“娘娘。是賀氏。”瑾言走了進來，垂首站在我身後，附在我耳邊說。

這句話在我腦子裏轉了一圈。：“賀氏？是當初那個偏殿裏的小賀氏？”

“正是。小賀氏當初被發配到皇陵後不甘心，威脅蕊嬤嬤將她接回京城。”瑾言又說道：“可嬤嬤哪裏能辦成這事，就把主意打到了娘娘您身上。”她把事情的首尾一一向我道來。

我沒有想到差點陰溝裏翻船，竟被一個小小的賀氏給絆倒了。

小賀氏，就是後來進宮的那位庶女，容貌姝麗明艷。但是她的嫡姐不肯接納她投靠。先帝駕崩後，她嫡姐因著年輕時抱養過一位公主，沒被送去皇陵守陵，只是去了皇廟裏，青燈古佛地了卻殘生，但是日子總是比守陵好。

小賀氏沒權沒寵，膝下又無子息。她去求過她嫡姐，把她帶去皇廟，哪怕為奴為婢。她嫡姐厭棄她，幸災樂禍還來不及，哪裏肯幫她。她也是來找過我的，當時她是住我宮殿裏的人。

但是我也沒有留她。

那日，她拿著自己親手給我做的外罩衫，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娘娘，京城的天冷了，這是嬪妾的一點心意。”她期期艾艾地，望著我。

她有一雙好看的眼睛，水靈靈的，像會說話一樣。她的眼睛在哀求我。可我沒有留下她。

“娘娘！娘娘！我不想去……”她哭著抓住我的裙擺。我默不作聲，殿裏的宮女太監們便馬上會意，壓著她拖了出去。

“娘娘！你們為什麽不救我啊？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啊——”

只要我願意，賀氏就能像現在這樣，馬上消失在我眼前。

我沒有留下她，因為沒有理由。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那就是我手下尚有如此多的人，我憑什麽不救她們，而是把一個根本沒站在我這邊的賀氏留下來？我也不願留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在身邊。恩情算什麽？宮裏恩將仇報的人還少嗎？我不稀罕她那份恩情。小小的善心，不值得我如此。

可就是這一個沒有放在眼裏的人，竟然差點把我推向深淵。

雲蕊膝下有兩女一子。她的獨子閔慎年歲與小五相仿，當初被我選為了伴讀。雖說這後宮是不讓外男進的，但是閔慎，他年歲小，又是五皇子的伴讀，生母是我身邊的紅人。

很長一段時間，他在後宮是來去自如的。畢竟，他只是個孩子。加上我榮寵猶在，也沒人來找他麻煩。後來他十一二歲那年，突然就沒在我眼前出現了，小五身邊也換成了小太監。我還奇怪，問了雲蕊一聲。

雲蕊，是怎麽說的？

“那孩子承蒙娘娘您和殿下的恩惠，有幸在宮裏長大。只是他性子頑劣，年歲也漸長，該讓人板正一下了。白日裏，他和殿下一起讀書，只是夜間回府，讓奴婢家那口子教教他。”她說的情真意切。

我想著閔慎那孩子，年歲也是大了。不適合在後宮來往了，估摸著有人在雲蕊耳邊說過閑話，她才起了心思拘著孩子。否則，惹了禍誰也不能擔保。便也沒開口讓他回來，閔慎從此就再也不入後宮了。

萬萬沒想到，當時，禍根已經埋下了。

那一日，閔慎還是個孩子，或是少年。他匆匆趕來蕙蘭宮，想找小五商事。可是不知中間發生了什麽，他掉入了蕙蘭宮中的錦鯉小湖。

那水池不深，但若要淹死一個身量未完的孩子，也是輕而易舉。

閔慎身邊跑腿的小子不能跟著進來，他又是熟客，沒有太監引路。他掉入湖中，沒有人在周圍。他高聲呼救，結果引來了小賀氏。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我氣得手直抖。

誰知小賀氏怎麽想的，竟然自己跳下去，抱著閔慎給救了上來。她身邊可是跟著丫鬟和小太監，誰來不行？偏要她一個妃子跳下去。

她救上人後，吩咐人偷偷叫來雲蕊。一行人帶著閔慎去了偏殿擦頭發，換衣服。雲蕊趕來後，感激小賀氏救命之恩。同時，雲蕊也很擔心。畢竟小賀氏雖不得寵，但也是皇帝的女人。慎兒，雖然還未成年，但也馬上是個少年郎了。二人有了肌膚之親，這……

冷汗在她額際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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