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喪禮過後，一切歸於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暗流湧動。

所有先帝的妃子，沒有位分沒有孩子的都送去了帝陵守著。其他生育了皇子公主，或有位分的妃子也全都移居了沈香宮。連貴妃也默默無聞地偏居一隅，只有先前的莊妃，如今的莊賢太後穩居慈禧宮。

新帝的女人們開始入駐後宮，又是一派姹紫嫣紅的景象。三皇子妃得封皇後，她是大將軍的女兒，性子爽利，辦事從不拖泥帶水。她為新帝生育了一兒一女，正宮位子穩固。她待我們這些老人倒也和善，日子還算過得去。

小五已經被封王，“趕出”了後宮。皇子所已經不適合他，他的侄子們紛紛住了進去。聽說近些日子，皇帝對他的封號和封地的旨意就要下來了。

先帝駕崩前，把四皇子封號改為榮恭王。榮恭，一生榮樂，一生恭順服從。

乾元殿迎來了他的新主人。先前的大太監安公公已經殉主了，如今的大太監是原來的三皇子身邊的小德子。

“陛下，歇歇吧，這夜可深了。”德公公比之安公公在主子面前大膽一些，他知道自家主子是個君子樣的人物，對他們這些下人是不大苛責的，很是好脾氣。當然，若是觸了底線，便是沒有第二次機會。

新帝放下筆，揉揉眉心。“什麽時候了？”

“已經快醜時了。”

“也是時候休息了。今天，就在乾元殿歇著吧。”

“陛下……”

“嗯？”

“茗妃，容妃的人都在殿外等陛下呢。”德公公笑著提醒道。

“噢，朕倒忘了哈哈。讓他們先回去吧，朕乏了，可沒精力應付她們。”新帝伸展了一下身體，站起來走動兩圈。“皇後那兒怎麽樣？”

“皇後娘娘已經熄燈歇著了。之前送了個口信，道是五王爺日日投帖進宮求見靜太妃娘娘，問要不要直接送太妃出宮和五王爺團聚。”德公公恭順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新帝嗤笑了一聲。“團聚……朕怎麽就不願意讓那人這麽容易地心滿意足呢。”

德公公盡量弱小自己的存在，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發生。

“行了。”他白了一眼快縮成一團的小德子。“給皇後回話，老五求見十次才準他進宮見一次面。至於送太妃出宮，太妃是先帝恩寵的人，看在先帝面子上，朕還是養的起她的。讓皇後保持靜太妃的用度同先前一樣，不，要，虧，待，了，靜，太，妃，娘，娘。”

他輕笑一聲。這世上可不是什麽事都能心想事成。

我並不知道新帝對我的意見正大著呢。我從蕙蘭宮收拾的東西，剛剛安置到沈香宮一個大的主殿。東邊是貴妃，西邊是嫻妃。端妃比先帝年紀還要大上幾歲，她是先帝宮裏的老人，她還沒熬過先帝，走了好幾年了。莊妃如今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太後，自然不在這。我們三人現在倒是心心相惜，從前的劍拔弩張，成了今日的喝茶賞花閑談的交情。

貴妃不再端著她老人的姿態了，“妹妹們，你瞧，我新養的鳥兒。我閨女從宮外給我送來的，聽說這可是西域來的，會說話的哩。來，給貴人們說一句:吉祥如意。”

那綠毛畜生馬上叫了一句：貴人們吉祥如意！

嫻妃也不再端著她貴女的姿態，捂著嘴嬌笑：“我記得先帝原先有只是不是？後來那鳥兒怎麽不見了？”

我也不再總是緊張著上戰場一樣，放松地隨口答道：“給個小賤人的貓兒吃了去了。”

“啊，是珍妃。”嫻妃驚道。

“是啊。姐姐當時忙著準備花燈節，可能沒註意。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先帝也不重視那鳥兒，吃了也沒說什麽。只是那貓兒給送出去了。”我邊嗑瓜子，邊道。

貴妃揀起一塊果脯，道：“當初本宮煩那貓煩的很。看這果脯，色澤都不好了。”

“不是貓煩人，是貓的主子煩得很。醜人多作怪，當初就她事兒多。好像這宮裏誰沒受過寵一樣，現在咱們能在這兒嫌棄果脯蜜餞不好，她都不知道墳頭草幾丈高了。”嫻妃不屑的道。

“我明日和太後娘娘說說，好歹我們也是有頭有臉的太妃，可不能這樣虧待我們。”我笑著說。如今我倒是最有底氣的。莊妃同我交情明面上好著，她怎麽“忍心”讓我這個妹妹被宮裏的人欺負。

貴妃還指望著幾個女兒，能得新帝照顧，這些小事不想去麻煩莊妃。畢竟這對上頭的幾位，只是一句話的小事。嫻妃如今沈家一倒，四皇子又被掐的死死的，她能做的就是低調低調再低調，可不敢再冒頭。

最後，倒也只能指望我改善生活了。

貴妃笑了，親昵地道：“可得謝謝我們靜兒妹妹了。我看，過不了幾日，五皇子就來接你出去享福了，小五是個孝順孩子。”

她轉頭又安撫嫻妃：“你也是個有福的！老四那孩子一輩子富貴著呢，肯定尊榮不盡，到時候你出去，兒子兒媳伺候你，孫子孫女圍繞膝下。享不盡的天倫之樂。”

嫻妃聽了，眼裏隱藏的愁緒到底散去了些。“借姐姐吉言。姐姐也好。新帝仁慈，待太妃們肯定不差。這幾日是忙了些，讓下人疏忽了。況且敏慧公主幾個都嫁了良人，孩子也好幾個了。隔段時間就得來看你，到時候孩子們外祖母，外祖母的叫著，姐姐你可不知道多幸福。”

貴妃心裏也舒坦了些。雖然她不能出宮，但是宮裏也挺好的，她住了這麽多年的老地盤。女兒們偶爾帶孩子來看看她，像今天一樣帶些好玩的給她，有人惦記著就行了。在宮裏養老沒什麽要操心的。

“說起來，三公主可真真是好命呢。”她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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