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坐在副駕駛座上，周爻嶼幫他上安全帶。他盯著周爻嶼看，幾個月不見，周爻嶼似乎變了瘦了一點，臉上的線條硬朗了一些。

密閉的空間，濕漉漉的兩個人，距離近到能聽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

唐辛想說很多話，比如我很想你，你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還生我氣嗎？

想說的話太多，要說出口的時候又全數哽在喉嚨裏發不出聲。

唐辛想側頭去親周爻嶼，被對方避開。

唐辛呆了一下，手指扣著坐墊：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我只喜歡你的。”

“我給你發了好多…好多消息，你都、都沒回，我、我很想你…”

周爻嶼看了唐辛一眼：

“為什麽來一中打工？”

唐辛試探著去拉周爻嶼的手，語氣討好：“我，我去求黃老師幫我介紹的。就是上次來我家的，班主任，你還記得嗎？”

他把身體盡量往周爻嶼身邊靠，又不敢貼在他身上：

“我不想再…那樣偷偷摸摸，想、經常看到你……”

唐辛聲音慢慢變小：“可他們，他們都說你沒來學校，還說，你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周爻嶼重覆了一遍唐辛的話，面無表情看他：“所以你就去找別人了？”

沒等唐辛反應過來，周爻嶼就抽回手，語氣平淡：

“這就是你說的想我？”

唐辛眼睛倏地睜大：“不是…不是的…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渾身顫抖著想去抓周爻嶼的手腕，卻被對方輕輕拂開。

周爻嶼發動引擎，一路上都沈默著開車，唐辛則手指緊緊摳著坐墊，努力克服了好久，才勉強扯出笑：

“你…你是在那裏學的開車嗎？”

周爻嶼打了個彎，像是沒聽到唐辛的話。

唐辛低下了頭，拼命克制住自己不要哭，咬著唇一言不發。

車停在唐辛家樓下，周爻嶼沒有熄火，手搭在方向盤上，似乎在等唐辛下車。

唐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拉周爻嶼衣角，懇求道：

“你…你不上去嗎？身上都、濕了，會感冒的…”

周爻嶼並不看他，手指一下下敲著方向盤。

僵持了一會兒，唐辛見周爻嶼沒有要下車的意思，手在身下糾結地絞，又重重地咬了咬腮上的軟肉，感覺到痛才松口，：

“我、我鑰匙、鑰匙沒帶…可以，可以去你家嗎？”

周爻嶼轉頭看唐辛，他全身濕透，淺色的T恤黏在身上，兩只手撐著方向盤，手臂線條流暢有力。

少年的眼眸烏沈，像望不見底的幽深湖泊，讓人忍不住去看，又害怕去看，怕墜落，又不得不被吸引。

周爻嶼薄唇緊抿，許久沒開口，似乎看穿了這個蹩腳的借口。

唐辛在賭，心虛地為謊言加註：“我還有幾件、衣服落在你家…正好過去拿…”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你、你能不能陪陪我……我等了、等了你好…好久，能不能…不要、走…我會…乖乖聽話的…”

幾千萬滴雨水砸落地面，暴雨中的城市脆弱飄搖，風聲雨聲都被阻隔在了車外，整個世界在唐辛眼中都是虛假易碎的贗品，只有周爻嶼是真的。

唐辛低著頭，悄悄支起耳朵，靜靜等候周爻嶼的回答。

“下車。”周爻嶼的聲音第一次那麽陌生。

唐辛全身都抖了一下，眼裏希望驟滅，他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車門一開，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又重新回到了這個虛假冰冷的世界。

唐辛站在原地的黑暗裏，目送周爻嶼離開，眼見視野裏的光越來越小，人生像是被按了重置鍵，他又變回了那個被拋棄的小男孩，他又是一個人了。

唐辛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腦子裏空落落的，嘴裏鹹澀，冷得不停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可就是不想離開，不知道在樓下站了多久，唐辛突然看到一輛熟悉的車朝自己這邊開過來。

車子停在唐辛面前，不熄燈，不熄火，似乎在等他上車。

唐辛胡亂地抹了抹眼，才確定這是周爻嶼的車。

他急忙跑過去開門，剛系上安全帶，車子就轉了個彎，飛快沖了出去。

周爻嶼面色陰沈地開著車，唐辛失而覆得，又患得患失，不敢和他說話，揪著安全帶縮在角落裏一動都不敢動。

小周的行為膽大包天，是違反我們這裏的交通規則的，大家應該也不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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