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房間沒開燈，走道的光照清了面前人的輪廓。

是周爻嶼。

男生走到唐辛面前，掏出一支手機，遞給他。

這不是周爻嶼的手機，也不是唐辛的。

手機沒有密碼，唐辛輕輕一劃就解鎖了，看到了自己在音樂教室被拍下的照片，那些難堪、丟人、害怕被任何人看到的照片。

周爻嶼幫唐辛拿回來了。

唐辛這才註意到男生袖口顏色很深，像是沾了血，他錯愕地擡頭，借著屋外的月光努力看清面前人的臉。

周爻嶼仍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眼眸幽深發亮，嘴唇緊閉，左邊唇角深了一圈，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伸手想去摸周爻嶼的臉，又怕弄疼對方，手僵在半空。

周爻嶼註視著唐辛，將臉湊到他手邊輕蹭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用舌尖頂了頂口腔左側的軟肉：

?“沒事。”

頓了頓，又說：“沒事了。”

唐辛楞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周爻嶼在說什麽。

眼睛酸脹異常，終於忍不住流淚，唐辛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周爻嶼…”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把對方一同拖入泥潭，他討厭自己這樣懦弱，動不動就流淚，還給喜歡的人添麻煩。

?“我…我很沒用，膽子、膽子很小，我怕，怕你不要我……”

周爻嶼用手給唐辛擦眼淚，可越擦越多，對方哭得更厲害了：“你為什麽，為什麽不罵我…你為什麽對我、對我那麽好…如果、如果是別人的話，一定，一定會生氣…你為什麽，不、不生氣…”

周爻嶼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又繼續給唐辛拭淚，語氣也變得柔和了些：“因為我喜歡你。”

唐辛抽噎著，肩頭聳動，不停點頭，著急地附和著對方的告白：“我、我也，我也喜歡你，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你是第一個，沒有看不起我，的人，你沒有，嫌我臟，你還，還抱我去醫務室，我真的好開心，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就，就喜歡上你了…”

周爻嶼突然收回了手，唐辛眨著朦朧的淚眼，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雖然…雖然你說你早就忘記了，但是我…我記得的，我一直都、都記得，那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我以後不會，再喜歡別人了，我只、喜歡你…然後，我會改的，我真的…真的會改的，我不會讓自己再受欺負了，不會讓你——”

唐辛還想說什麽，卻被周爻嶼打斷。

月光下的他眼眸深沈，神情冷厲，好像剛剛那個溫柔的少年根本不存在過一樣。

他們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近到唐辛都能聽到對方有力的心跳，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他，卻覺得周爻嶼其實離自己很遠很遠。

好像面前的人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境、虛空。

唐辛成了故事中站在用木桶高高堆起的長塔上的國王，被忽然抽走了那個一開始最底端的木桶，在距離月亮最近的頂端處墜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周爻嶼對唐辛說：“那天救你的人，抱你去醫務室的人，不是我。”

“是秦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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