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回 彼此試探(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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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浴室出來, 許西元直覺屋內有些異樣, 順手拿起床邊甩棍, 一室一廳的屋子理應一覽無餘, 檢查過陽臺門窗,又撩起窗簾看了好幾次, 才放下心來,將甩棍放回原處。獨居確有不便之處, 稍有風吹草動, 難免疑心——她不怕鬼不怕黑只怕人。其實養條狗方是上策, 不過她一年並不總在家裏,有狗無人陪伴也是殘忍。

關閉電腦後, 許西元看到白素貞回覆的微信。

『素:你本來想同我說什麽?』

許西元想了想。

『西元:我家附近有家店叫保安堂。』

『素:你家在何處?』

許西元發了定位過去。

『素:可巧, 開業在即,有需要可以來找我。』也發了個定位給她,就在對面小區。

許西元呵一聲笑了出來, 居然相隔如此之近。下午她還覺得驚悚,到了這時候卻覺得是有緣。

『西元:什麽需要都可以嗎?』

收到這句話, 仿佛看到許西元故作不懷好意的笑臉, 白素貞也是一笑。

『素:什麽都可以。』

許西元的心不爭氣地砰砰作響, 在輸入框裏寫:『親親抱抱的需要呢?』

白素貞會不會覺得她十三點再不跟她說話?

刪了又寫:『細致了解你的需要呢?』

好像細致了解這四個字引申意義有點猥瑣。

打了好幾句都刪去,白素貞只看到對話框裏一直顯示『西元正在輸入……』的狀態。如今她的法術大成,入夢只是等閑,方才她就想過待許西元睡著的時候夢裏與她相會,可若是日後這人知道會否生氣。偷看微博豆瓣, 又潛入她的房間偷看本人,怎麽說都是侵犯隱私。西元可會覺得害怕?若她沒有恢覆記憶,定是會覺得被冒犯。

『西元:哎呀,我得列一張清單,起碼九十九條。』

九十九條就夠了嗎?笨蛋西元。白素貞想了想,勾著嘴唇把保安堂的介紹發了過去。

『素:保安堂的服務項目。』

眼科、內科、推拿科、腫瘤科、婦科……

『西元:說好的什麽都可以呢?淚。』

許西元摸摸下巴,白素貞會不會覺得兩人不過一面之緣,一次同船之誼,她這般說話太過輕佻,就像是在揚州那樣。她連忙又發一條過去。

『西元:我是在說笑,如果你覺得不好就告訴我,我說習慣了。』

本來白素貞不覺得什麽,臉上帶著淡淡的溫柔的笑,一見到許西元說習慣了,不覺哼了一聲。從前就覺得許西元慣會說甜言蜜語,原來是說習慣了。她到底跟誰說習慣了。是有男朋友還是有女朋友?

白素貞心頭忽然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她一心只想著再見西元,完全沒想過會否還有其他可能。要是西元已有了戀人……這……要如何是好?

不不不,從西元的微博看她不像是個有戀人的人。每去一處都有人問她是否有艷遇,她總道沒有。

白素貞稍稍放下心,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要是沒有相處的對象卻有喜歡的人呢?回想許西元房間裏的那些擺設,沒有別人存在的氣息,除了——除了網頁上的保安堂和自己。

她發楞,手機亮了,原來是西元等等沒有回覆,真怕是白素貞生了氣,忙請求語音通話。

“白小姐。”當語音接通,西元喊出這個稱呼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這個語音通話十分不妥。她和白素貞不過是萍水相逢,現在已是半夜,對方最近一定都忙著新店開業很多事情要處理,這樣打擾別人。可白素貞在手機那頭,軟軟的嗯一聲,喚她西元,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酥了。

“許小姐,有事?”

“哎哎,你叫我西元就好了。能不能再叫一聲?”

“啊?”大半夜同一個見過一次的女人語音,還讓對方叫她的名字。就算這個女人是自己,白素貞也覺得生氣。“這也是你的習慣嗎?”

許西元:“……”

“不是不是,剛才你叫的太好聽了……哦,不是,剛才你叫我名字,太好聽了,所以,那個,我是正經人來的。”

“嗯,正經人,這麽夜了,有何事?”

“沒事,我就是怕你生氣。”

白素貞試探道:“你這麽晚還不睡,不怕家裏的……人生氣?”

“小生從未婚配,家裏哪有別人。”許西元道,“啊,這句是新白娘子傳奇的臺詞。”

“我知道。那戀愛的對象呢,若是對方曉得你日夜顛倒,怕是也會擔心吧,嗯?”

“嘿,也沒有。我一個人,別人看不到管不著。誒,是不是打擾到你的家人了?”

“我也一個人。”

“那就好。”

“好,好什麽?”

“我的意思是,沒有打擾到你的家人,那就好。”從白素貞的語氣來看,她應該也是單身,得知這個消息許西元心頭竊喜。

白素貞勾唇道:“正經人,你經常三更半夜和人打電話麽?”

“你是唯一一個,其實我不喜歡和人打電話,剛才……剛才太急了。真是不好意思。”作為一個電話恐懼者,能發文字絕不發語音,能發語音絕不打電話。

“急什麽?”

“我胡言亂語慣了,怕你生氣,怕你生氣了不理我。”

“若是我不理你,你待如何?”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就去你醫館找你,抱著你的大腿不松手。”許是覺得畫面喜感,許西元咯咯笑了,轉念又擔心白素貞真以為她是這樣的人,忙道:“我就說說而已。你要不理我,我只能灰溜溜的看到你就繞著走。”

白素貞撲哧一聲笑出來,柔聲道:“西元,我不會不理你。”

這一句話說的許西元三魂七魄都要被收走了,她不敢對著白素貞嗷嗷嗷的吼,只能去發微博。

『西元:嗷嗷嗷,白小姐太可愛太溫柔了,要瘋。』

邪惡樹評論:又發顛。

半斤花卷評論:哪個白?

只看熱鬧的熱鬧評論:看熱鬧。

可愛又溫柔的白小姐自然看到了這一條,在保安堂開門大吉的時候,想象許西元嗷嗷嗷的樣子,她忍俊不禁,連帶笑容也多了幾分嬌媚。

“白老板,您這是想到了誰,怎麽笑得春心蕩漾。”醫館不比別的營生,開門那日,除了聞名已久的老病患,和慕名而來的病人,光顧者寥寥,不會出現紮堆看病的情況。招待過媒體,發完車馬費,助手吳九娘終於得空瞅見白素貞笑得比花俏。

白素貞笑笑不理她。

吳九娘又道:“啊,突然發現我們這保安堂少了一科。”

白素貞聽她說的認真,忙問:“少了哪一科?”

“專治不孕不育癥吶。白老板你這笑,保管什麽不舉早洩統統都好了。”

“吳九娘。”白素貞白她一眼,“你怎麽和西元一樣,凈愛胡說。”

“哦~~原來是想到等候千年的小情人了,西元同你胡說什麽?要給你生猴子嗎?”吳九娘,早些年修行遇到了岔子,求助於觀音大士,在紫竹林見到正欲下凡的白素貞。得到開示之後,把人間生活當作修行的一種方式。如今化名吳九娘,作為助手隨白素貞一起發展保安堂。她素來八面玲瓏,善於交際,是白素貞不可或缺的好幫手。

白素貞搖頭才要說她,就見快遞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捧天堂鳥。

“白素貞,誒,真有人叫白素貞啊。”等看清楚叫白素貞的是這麽一位大美人,快遞笑呵呵地把花遞給她。“有人送花給你。”

吳九娘兩眼冒著八卦的光,這些年她見多了追求白素貞的人,可白素貞心眼小的只裝得下一個許西元,對那些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英俊的有錢的各個都不感興趣。早在876年前,她對許西元很有好感,可是時至如今,西元雖未在她記憶裏淡去,但已未如當初那般鮮明。吳九娘反而佩服白素貞始終如一的堅貞不移。

花束裏附有卡片,“白小姐,妙手回春,財源廣進。『花事了』出品”怎麽看怎麽都覺得這個財源廣進有點怪異,吳九娘探頭瞥了一眼,“誰啊?”

白素貞想到一個人,不敢確定,摸出手機打開微信後方笑了,果然是那個人。

『西元:臨時去杭州有事,無法親自道賀,一束鮮花聊表存心。』

看她的笑容,吳九娘也猜出那人是誰了,嘖嘖有聲道:“西元真是慧眼。”

白素貞以為她讚花好看,應聲道:“嗯,花很好看。”

“哦,我是說,她現在就已曉得之後要靠你妙手回春。”

白素貞一楞,嗔她一眼道:“九娘,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吳九娘哈哈笑道:“行醫救人呀,白老板,你以為我在說什麽。”

兩人說笑之際,又收到一個開張大吉的花籃。尋常花籃,不過放些雛菊、百合、玫瑰、康乃馨,這個花籃裏清一色火紅的石蒜。石蒜,彼岸花,曼沙珠華,文學作品裏出現的比較多,鮮見有拿來送人的。

花籃裏附有一張卡片,白底金字:『濟世活人,再世華佗。』,署名是神祇。

神祇,天地神的總稱,超自然力量的最高者。何其簡單,何其狂妄,再配上這少見的彼岸花,白素貞與吳九娘對望一眼,想不起所識之人中有誰是行事如此。

聞聞卡片上的墨跡,吳九娘挑眉:“金字,金字,不是金色的字,而是真金的字。白老板,該不會是你的追求者吧。”

白素貞道:“許是沒治好的病人。”

吳九娘嗤笑一聲,道:“沒錯,看起來也不像是治好的。”

既然沒有頭緒,兩人便不再想。這些彼岸花,因其少見,被當班的護士分走。

唯一被白素貞捧回去的,是許西元那捧天堂鳥。如果算上照片,那還有法海拍的蓮花。

不知是否囚禁多年的緣故,再遇法海後,白素貞總覺得他的行為舉止很有道濟風采。

從朋友圈中獲悉保安堂開張,法海特意拍了幾種蓮花恭賀:有養在水缸裏的紫色睡蓮、有石階上工匠雕琢的蓮花花紋、還有佛像底下的蓮花座。美其名曰:借花獻佛。

白素貞啼笑皆非,禮貌地回他一句感謝。

夜裏頭,忙碌了一整天的白素貞方想起問西元去杭州做什麽。尚未收到回覆,她就已看見朋友圈裏西元發的照片。一字排開的十二位異國少女,穿著抹胸短裙,站在燈光暧昧的地方,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西元發了驚嘆的表情,說今天拖秦老板的福,大長見識。

下頭有法海的點讚和評論:真是人間極好的修行之處。

前有許西元去桃夭館,後有許西元去夜總會。

真是好樣的。

以白素貞有限的人間經驗,她實在想不明白,作為自由職業者的許西元為何會出入這些聲色場所。

將手機丟在一旁,白素貞自去洗澡,待她吹幹頭發,收到了西元的回覆。

『西元:幫朋友做個方案,他帶我去開開眼。』

開眼,白素貞哼道,也不怕長針眼。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等了876年,誰曉得你一點不學好,去哪裏不好,去夜總會!

西元:嗚嗚嗚,耳朵疼。

2017.12.1把吳九娘名字改回來了,增加一些新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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