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章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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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滹沱河上行船一月,敖丙和哪咤遇到的最大問題就是河水結冰。越往北邊天氣越冷,進入十二月時,敖丙更是在河上看了一場鵝毛大雪,不似南方那般小雨晴雪般的細密,那是真的仿若天地一色的灰白,簌簌而下的雪片吞噬了河岸兩旁的光景,敖丙坐在船中伸手接了一片,那落在掌心的雪花到也不急著融化,冰冰涼的一點,傲然的佇立在了那兒,直到敖丙吸著氣按了按肩膀。

“骨頭疼?”坐在船艙裏削木頭的哪咤,撩眼看了看敖丙,對方斜依在窗邊的身影,幾乎快要與雪色融為一體,他張嘴動了動,剛想出聲喚上一句,敖丙就回過頭來,給了哪咤一個燦然的笑靨。

“之前落水時沒養好,天一冷就覺得疼。”平時的敖丙是不會把這些難受掛在嘴上的,可經過東萊的事後,看到敖廣、敖孿和敖嫣,那壓在心底的不甘和不安,眨眼間被東風吹散,他曾於世間獨立,又在尋回家人後,找到了一絲解脫。

那種感覺很微妙,敖丙也說不上來是什麽,如果弄得淺顯一點,大概就是擁有了抱怨、不滿和不快樂的權力吧。

“你練的內力太寒了,到了這個時候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放下手中的刻刀,哪咤起身走到窗邊,船身還在飄行,層雲盡染、霜雪潔白,他張開大襖往前一靠,胸口貼上敖丙後背的時候,一身暗紅的披風正好能把對方裹進懷中,下巴點著敖丙受過傷的肩頭,兩人坐在窗邊,一時之間卻也無話要說。

這種感覺敖丙很喜歡,無需言無需語,只要知道對方在那裏就好。

用午飯的時候,金咤提了一只虎頭虎腦的老鷹進來,敖丙盯著那小家夥眼睛都看直了,哪咤夾了塊肉擡起手臂示意它過來,那老鷹好像認識哪咤一樣,一見對方喊它了,馬上屁顛屁顛的跳到哪咤手臂上,尖尖的爪子刺入袖口,看得敖丙心驚膽戰,生怕它把哪咤給抓傷了。

“沒事的,阿土很聰明,不會弄傷我。”

“阿土?”歪過頭和這頭名叫阿土的老鷹對視了一會,敖丙擡起手虛空比了一下,然後不確定的看向哪咤——他想摸一摸。

“阿土,這是我媳婦,你認識一下啊。”

把肉片送進阿土嘴裏,哪咤笑嘻嘻的來了一句,趁著敖丙鼓臉生氣的功夫,阿土抖開翅膀晃了晃,似乎是在同意哪咤的說法。

“大師兄你別聽哪咤瞎說,阿土是他小時候撿來的,只要是在他手裏,誰摸都可以,乖的不行。”

“那為什麽要叫阿土?”有樣學樣的給阿土餵了塊肉片,敖丙捧著湯碗喝了一口,濃濃的鮮香鉆入肺腑,暖和的讓人恨不得站起身來大喊。

“因為我們嘍。”擡起手點了點自己的鼻子,金咤又輪了一圈點過木咤和哪咤,敖丙張嘴一楞,接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為何你不叫水咤或者火咤呢?”笑瞇著雙眼好玩的看向哪咤,這正在逗鷹的家夥拍拍手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

“因為在我之前,娘的確懷過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後來因為戰事掉了。”那時的李家還不是陳塘關的總兵,當朝的皇帝也不是現在的楊堅。

“孩子掉了後,娘親兩年無孕,到了第三年才懷上了我,加上生我出來時正好是那孩子離世後的第三年零六個月,爹覺得我福大命大,應該另辟一字來取名,最後就取名哪咤了。”

拿著筷子捧著碗,敖丙被這段往事說得有些愧疚,本想開口道歉來著,可已經跳下哪咤胳膊的阿土蹦蹦跳跳的跨過桌面,在走到敖丙身邊時,歪過的腦袋輕輕的蹭了蹭敖丙的袖口。

“它在安慰你呢。”大口大口的塞著米飯,哪咤一邊鼓著腮幫咀嚼,一邊還不忘給敖丙做個解釋。

“那真是謝謝你了。”嗓音輕柔的拂過耳際,敖丙摸了摸阿土的腦袋,垂落在耳側的發絲,烏黑瑩亮,雖然敖丙從頭到腳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坐在他對面的木咤卻覺得大師兄變了,而且變了很多。

在昆侖山學藝時,因為每個山峰間的距離很遠,雖說入的都是內門,可見面的機會卻很少,身為兄弟的金咤木咤是如此,和別人更加是如此。

昆山內門十六弟子中,敖丙是個特別的存在,因為他不是十二金仙的弟子,而是元始天尊一手帶大的,每每見到敖丙,木咤都會想到天人,是那種居於凡塵之外,遺世獨立的天人。

所以在聽說哪咤喜歡的是敖丙時,木咤反而是最擔心的一個,因為天人都是高高在上,那般美好又那般不可接近,為他們的好而沈迷的人很多,可真正能讓他們動心的又有幾個?不過哪咤很幸運,他喜歡上的,終究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是個會難過、會發火、會喜悅的凡人。

“阿土是不是帶了什麽消息來?”

一走水路後,除非到了港口都是無法停船的,這也間接造成了船上消息變得不靈通起來,當初去東萊,哪咤和敖丙就是因此而吃了申公豹的大虧。

“明年開春,大隋要對突厥用兵了。”哪咤離家後,阿土就一直跟著殷夫人,這次殷夫人讓阿土出來送信,也是因為這個。

“已經確定了?”哪咤真的驚到了,這距離東征失敗才不過兩個月,楊堅這麽快就要再起兵禍?

“確定了。”吃了口菜的金咤點頭嘆道,“之前都藍可汗不滿突利可汗的賞賜,屢次擾邊,現在東征的軍隊回來,高句麗也暫時退去,就在這個月頭,蜀王楊秀就從靈州道出兵,和都藍的兵馬幹上了。”

“你說吧,楊堅這五個兒子其實有三個都是好的,太子楊勇雖然普通,但性格仁善,如果不是坐了太子之位,現在也不會被楊廣逼成這樣,蜀王楊秀和漢王楊諒都是可以親上戰場的將軍,唯一毛病比較大的就是秦王楊俊了,但這家夥是個傻的,以後肯定不是楊廣的對手,這麽一看的話,其實成材率還是很高的。”哪咤咬著筷子嘲諷的笑了笑。

但在這幾個兒子裏,楊堅最寵愛的是楊諒,獨孤最寵愛的是楊廣,而且比起年少氣盛的楊秀和楊諒,楊廣就城府穩妥得多了。

行帝王事,本也不需要太多的心慈手軟,可楊廣的所作所為,哪咤還是會感到不齒,這人若是真坐上了太子之位,楊堅剩下的四個兒子,恐怕一個也活不下來。

“在皇家這地方,成才可不是什麽好事啊。”因為沒插話,木咤吃飯的速度快得嚇人,一碗米飯下肚後,他又喝了口湯,然後才抹著嘴停了下來。

楊堅這輩子的十個孩子,都是皇後獨孤伽羅所生,那些因為寵愛後妃而變更皇儲的問題,在他們兩人間根本不覆存在,也是因為如此,要從這裏面選出一個滿意的儲君也會更加殘酷。比起那些還念著點同胞情誼的皇子來說,楊廣算是早早就把這些東西給舍棄了的。

“反正李家一向秉持中庸,這次你們出了雁門關後,還要跨過一道古城墻才能回到朔方,朔方前面就是沙漠,兩方交戰是打不到那裏的,但路上還是要小心些。”

這些日子追殺哪咤的人已經越來越少,等滹沱河走到盡頭了,這兩人也要下船改馬,雖然漠北風雪交加,金咤和木咤卻不能再送他們一程了。

“兩邊開戰,大奚肯定不會就此退讓,父親這次東征出事備受牽連,留母親一人鎮守陳塘關我終是放心不下,兩位哥哥送到這裏也是足夠了。”

再往前的路,還是需要他自己去走的。

抹過嘴角後,哪咤對著兩人抱拳一笑,其實他們兄弟三人聚少離多,真要說些什麽煽情的話來卻也是不易的,當初他為了李家而走,本就沒想過再回去,不是他心狠,而是再也回不了頭。

“大師兄,以後我們小三子可就要交給你照顧了。”伸出手臂在哪咤的拳頭上拍了一下,金咤正過臉對著敖丙一笑,眼裏酸了酸,卻沒能掉下淚來。

當哪咤出事時,作為兄長的自己沒能出手救他,以後天高海闊,魚躍鳥飛,都再與他這個做哥哥的無關了。

“我會好好對他的。”

一遇到這種情況,敖丙就會忍不住挺直腰板,認真答道。

可惜在坐的三個咤都不是什麽正經人,一見敖丙答應的這麽用力,連面無表情的木咤都樂得笑出聲來。

哪咤伸過手臂把茫然的敖丙往懷裏一帶,在對方的發頂上蹭了蹭後,才笑道。

“他啊,就是在調侃你呢,怎麽什麽話都當真啊。”

敖丙瞪著眼覺得剛剛那話不像調侃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知道我們家小三子為什麽會喜歡大師兄你了。”捂著肚子笑到拍桌,金咤垂下頭抹了下眼角的濕意,此次一別,恐再無相會的時候了,只要中原不平,儲位不定,落在哪咤身上的擔子就不會有結束的那一日。

“像大師兄這樣的人物,如果是我,也是會喜歡的。”捧著茶杯漱了漱口,木咤話一出口,哪咤就拿起個空杯子扔了過去。

“那可不行,師兄這輩子是我的,下輩子也是我的,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下下下……”

“好了!”舉起手一巴掌拍在了哪咤的腦門上,敖丙鉆出對方的懷抱,臉頰泛紅的扯平了衣服。要是讓哪咤繼續這麽數下去,他們豈不是要情牽十世?就算自己不膩,哪咤也該膩了。

“師兄你說,你是不是這輩子都只會喜歡我一個。”拉著敖丙的雙手耍賴的來了一句,在哪咤看來,如果一輩子的時間不夠,那就下輩子、下下輩子再一起走下去,直到所有的遺憾都被彌補,那才是真正的完美。

“是是是,你是三歲小孩子嗎?”

“也不是不可以。”

早已習慣哪咤臉皮厚度的敖丙,不文雅的翻了個白眼,四人的午飯吃到最後全都沒了心情。

晚上敖丙和哪咤面對面的躺在床上,位於下腹的氣海暖暖的緊貼著,哪咤睜著眼在夜色中把玩著敖丙的手指。

敞開的窗欞外,夜雪蕭索,紛紛攘攘的旋轉飄落。

因為貼著哪咤的胸口,心跳實在太吵人,敖丙翻了個身卷著被子就想挪開,不過他一動,哪咤立刻像個漿糊般黏了上來,雙手環住敖丙的腰身,擡起的下巴墊上了對方的肩膀,哪咤嘀嘀咕咕的開始自言自語。

“雙修這種事就和練武一樣,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師兄你要是認同我呢,就動一動,如果不認同我呢,也動一動,這樣我就知道你怎麽想的了。”

被哪咤這無恥的發言逗到清醒,敖丙笑著笑著向後弓起的腰身就止不住的打了個哆嗦,鉆進褻褲和中衣裏的手掌揉按上了敏感,敖丙別過頭,把臉埋進了枕頭中,早已熟悉對方身上每一寸皮膚的哪咤,沒一會就挑著敖丙的左腿架到了身上,自後而入的動作帶來了一聲悶哼。

燃在室內的火盆徐徐的縱著熱意,那飄過窗欞的雪花輕盈的舞動著。

敖丙蓋著被子,只覺得身下一片火熱,額頭泌出的細汗打濕了枕頭,抵著敖丙的後腰瘋完後,哪咤掰過快要把自己悶死的家夥,下身赤裸又黏膩的貼到了一起,他抱著敖丙目色清醒的望向那盆快要燒幹的炭火,心口鼓動的心跳已經超過峰值,他張開嘴又閉上,窩在他胸口一動不動的敖丙擡起下顎,有些奇怪於對方的表現。

“發生什麽事了嗎?”自從阿土來了後,哪咤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開始敖丙以為對方是被即將分離的氣氛所影響,但到了此刻,他卻覺得哪咤是有事瞞著自己,所以才會顯得這麽焦躁又不安。

“我爹回陳塘關了。”

“那是好事啊。”本來東征失敗,哪咤就擔心李靖會被牽連,現在對方回去了,就算是回城受罰,也比留在東萊或者王城好。

“爹的懲罰其實不痛不癢,不過他回來後說了一件事。”

“是關於敖家的嗎?”

從東萊離開至今,敖丙一直都找不到機會去打聽敖家現在的情況,戰船出事,士兵去了十之八九,如此大的罪孽,敖家真的可以頂得住嗎?

“是的。”

嘴唇貼上了敖丙濕漉的額角,哪咤不知道這話要從何說起——告訴對方這是楊廣的警告?或者說,在王權面前,人命就是如此脆弱,因為那是站在權力頂端的皇子。可敖孿也是敖廣心愛的兒子,只是從出生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已經分出了個高低貴賤。

不管敖家做過多少,有了多大的威名,都抵不過楊廣的一句話。

“是什麽?”雙手抵著哪咤的胸口,敖丙退後一點試圖看到對方的眼睛,不過哪咤抱的很緊,緊到連分開一厘都難以做到。

“敖孿死了,敖廣帶著敖嫣……下落不明。”

緊貼在哪咤胸口的耳朵,被那震耳的心跳擊打到發疼,敖丙擡手摸了把臉,發現他居然沒有在哭?

——沒事,有大哥在呢。

那句空洞的保證,直到敖孿死去都再沒有得到驗證,因為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敖家以功挾利,威逼皇權多年,此次東征事敗,正好成了一個出口,這不是你的錯,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殺雞儆猴的……”

“可他們是人啊……”

如果他早知自己回去,會累敖家家破人亡,那敖丙寧願自己永遠都沒有踏進過東萊,他沒有出現在那棟大宅門口,沒有碰到敖廣、敖孿、敖嫣。他依舊是這世間最煢煢獨立的個體,沒有任何的牽扯。

無愛無痛,無喜無悲,無怨無恨。

佛偈有言,凡所有相,皆屬虛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敖丙從未想到,有一日他會希望這句話是真的,是可以成全他心底想念的真言。

“師兄……”眼見敖丙一言不發的僵著,哪咤終於松開懷抱想看看對方面上的表情,可在他松開手臂的同時,敖丙就起身胯到了哪咤的腰上。

漆黑的屋內頂著厚重被子的敖丙,安靜的好像一抹幽魂般,他撫著哪咤胸口的傷疤,從上到下,那精瘦結實的軀體上,早已遍體鱗傷,可哪咤不會說——他們兩個人,都習慣於把傷口藏起來,不會昭示,不會展露。

“……抱抱我,抱抱我,哪咤……”吸著鼻子,敖丙嗓音破碎的喊道。

垂著頭,雙手擋住了臉孔,敖丙覺得心口巨疼,仿佛被利刃刺穿。不僅如此,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夜色中撕裂,他找不到止痛的辦法,也想不到自救的途徑,他向哪咤低聲的哀求著,希望對方可以終結這一切。

他們每個人都想好好的活著。

如果可以的話。

擡起上身按著敖丙的後頸把人送到唇邊用力吻住,哪咤卷著下腹沖入師兄的身體時,已經汗津津的像個落水者的敖丙緊緊夾住了哪咤的腰身。

他在潮濕冰冷的被褥上享受著深入骨髓的快感,那些記憶、那些時光,如露水泡沫般碎裂,擡手輕輕一揮,就隨著冰雪飄飛出了窗外。

放蕩在骨頭裏的疼痛被一寸寸的溫柔所迷亂,敖丙在極致的纏綿中崩潰的哭了起來,軟在小腹上的器官還掛著黏膩的體液,他將自己縮起,哭得幾乎快要背過氣去。

有一個人死了,天上就會多出一顆星。

小時候,每次陳塘關有士兵戰死了,殷十娘都會摟著小哪咤輕聲的說著這個故事。

現在哪咤也抱著敖丙說著這個故事,只可惜這會的敖丙不是年幼的哪咤,因為活人是無法知道人死後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等一切結束了。”

“等結束了。”

“我們就去邪王境隱居吧。”

“那裏青松翠柏,竹林環繞,我還在山頭看到過小鹿,有溪流,有鸝鳥,每日清晨你都可以踩著石板,去到那……”

哪咤的聲音在耳邊纏纏繞繞無法散去,敖丙閉著哭疼的雙眼,大腦昏沈的慢慢下墜,他在深海中擱淺,在火焰中焚燒,直到意識脫離自我的瞬間,他還能聽到哪咤輕聲的嘆息。

臘月時節,下了船的哪咤帶著敖丙,穿過了風雪滿天的雁門關和古城墻,等他們回到朔方時,已經是次年一月了。

時隔兩年,再次踏足魔門,敖丙發現這裏的每一塊石頭都沒有改變,只除了哪咤身邊的人們。

楊戩帶著李離一路北上,雖然也遇到了幾波截殺,不過等敖丙山廟一役名震武林後,大部分的尾隨者也知道自己跟錯了人,所以與走了水路的哪咤敖丙二人一比,楊戩帶著李離反而先一步回到了魔門。

比起蘇酉鹿時期的強盛,和七大長老在位時的危險,現在漠北魔門已經只剩下零星的老人和不願離開的少年,當初為了封口,芙蕖幾乎殺光了七大長老的手下,一場爭鬥過後,魔門早已成了名存實亡的虛架子,唯一可以被哪咤利用的,大概就是漠北這塊地方,留存下的魔門暗探網了。

回到魔門後,哪咤先是派人打聽了下最近的形勢變化,然後給李離丟了一本自己撰寫的功法,讓他好好修習。

楊戩在魔門待到了開春,等冰雪消融了,他就告辭離開,此次下山也有一年半的時間,他擔心家裏的母親和妹妹,想要回去看看。

這邊楊戩一走,那邊哪咤就回到了小院,一頭紮進了水池。他的內力剛猛熾烈,自從功毒被消後,每次受傷,都需要花上不少時間來消化體內的內力。

當初他跟裘一行交手時還不如對方,之後他暴起殺了穆亦年時,其實也是比不過那男人的。

不過穆亦年就輸在了太過自信,以及防備不足這點上。哪咤趁著穆妍沫叫囂的功夫,偷偷拔了這丫頭的發簪,之後又用發簪殺了穆亦年,不知道對方發現時會不會氣到嘔血呢。

哪咤在池子裏降溫,整個水池都被他的功力蒸騰到沸起,敖丙褪下外衣走了進來,雙手按在哪咤胸口時,一股靜若秋水的內力,徐徐的淌入體內。

昆侖派的內力,剛勁有力威猛霸道,作為昆山派的大師兄,敖丙修習的內力卻於旁人不同,因為混元天靈珠至陰至寒,吞服天靈珠後,敖丙就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適合修習內力的人。

所以當初他救哪咤也是有一定私心在的,因為敖丙知道就算失去了那些內力,他還是可以找回它們,可哪咤如果死了,那就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再過三年,就算是師尊出手,恐怕也不再是我的對手了。”

抱著敖丙舒服的嘆了口氣,原來哪咤很看不起魔門的雙修之法,但這功法若是強補,那自然是傷天害理,可如果是和喜歡的人一起,那哪咤連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那我們就再等三年。”

等三年後,天下再無哪咤的敵手時,他們就可以回去了。

和哪咤分別後,金咤木咤快馬加鞭的趕回了陳塘關。

兩人一進家門,就看到回來的李靖正坐在廳上。皺著眉臉色難看的男人,擡頭望了望兩個兒子,然後嘆著氣示意二人進來。

“父親,可是出事了?”

“是陛下要罰你了嗎?”

“你們之前派出的那個暗衛提前回來了。”

手指敲著桌面,李靖示意管家把人喊來,那個暗衛在聽了消息後,就立刻趕回了陳塘關,畢竟他和金咤木咤分別太早,根本不知道哪咤他們要從哪條路離開。

“老爺。”

得了召喚的暗衛很快來到廳上,單膝跪地後,聞訊趕來的殷十娘也從後院過來,兩兄弟給母親見了禮,然後就從暗衛口中聽了個不可思議的消息。

“沈芳樹?”

“東都先生沈芳樹?”

如果說名字,金咤可能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但是木咤一說東都先生,他就立刻想起了這人。

“他說哪咤回漠北會有危險?”

“是的。”雙手抱拳舉在額前,暗衛也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年紀不大又一副書生模樣的家夥,居然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東都先生,這人說哪咤回去會出事,那恐怕就不是虛言了。

“現在還有什麽人是要取小弟性命的嗎?難道是金錢山莊的莊主祝不語?”

五大派裏,峨眉早早退出了角逐,煙雨樓的樓主被哪咤所殺,裘一行現在已不是哪咤的對手,思來想去,似乎也只剩下一個天下第四的祝不語了。

“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可……”摸著下顎的胡須,李靖真的沒有想到,有生之年裏,他會一次次體會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恐懼。

“……年前休朝時,陛下已經下令,漢王楊諒為元帥,左仆射高颎率領將軍王詧、上柱國趙仲卿一同出兵朔州道,右仆射楊素率領柱國李徹、韓僧壽出兵靈州道,上柱國燕榮從幽州出兵,一舉攻打東突厥。”

“可是這……”比起東征高句麗,毗鄰而居的突厥顯然更讓楊堅恐慌,如此大規模的開戰,必然會讓漠北一帶淪為焦土,可金咤不懂,這事與哪咤的生死有什麽關系?

“還有一點,”放下焦躁的手掌,李靖看了金咤和木咤一眼,繼而開口道:“出征前,楊諒去了截教一趟,請出了截教的通天教主隨行軍中。”

“通天教主?!”木咤向後退了一步,只覺得這事實在過於荒唐可笑了,那是和元始天尊並列天下第一的老人啊,難道他會為了皇權,降低身份,出手殺一個小輩?!

“可離開漠北,咤兒又能去哪呢?”手中的絲帕終究還是被殷十娘撕扯出了口子,她不懂這番勞師動眾的背後,是否也有晉王楊廣的推力,可中原漠北海外東來,難道就沒有哪咤的容身之地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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