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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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少卿這幾日心情都不佳, 她準備聘禮忙得腳不點地, 備好的東西都放在庫房內, 她沒事時就找個椅子坐那看看。

搬出花開也沒用。

因為正主沒來。

段長歌聽見推窗就想是越子臨, 門前立著個掃帚,她都能認成人。

顏夫人覺得這樣不是辦法, 決定找個時候,好好和段長歌聊聊, 問問是哪家的姑娘, 讓她想成這樣。

奈何段少卿這段日子根本不在家, 晚上回來也是沾枕頭就睡,她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好容易搭上話, 她又要走。

顏卿皺眉看著女兒飄似的出去,道:“越長大越不像話,你也不管管。清唳, 清唳?段元帥!”

段思之這才放下書,道:“怎麽?”

顏卿恨鐵不成鋼, 道:“都是你給她慣成這樣的!”

“我?”段思之愕然地指著自己。

“若非你慣著她, 她怎會越長大越胡鬧, 近日簡直無法無天!”顏卿怒道。

常年在軍中不插手家中事務的元帥茫然地看著怒氣沖沖的夫人,再慣,他在家才多久,能有顏卿慣得厲害?

段長歌的性子十有八九是顏卿養出來的。

現在把事情都怪到他身上,段元帥覺得頗為委屈, 但嘴上道:“是我慣出來的,夫人消氣。”

顏卿道:“這丫頭要娶的是天仙不成?瘋了似的,也不說把人領來讓我們見見。”

段長歌身邊的女人不少,卻沒一個領到家裏來過,現在終於想成親了,新娘子卻都不讓他們見一見。

段思之悄悄地翻了一頁書,敷衍道:“許是天仙呢。”

顏卿見他心不在焉,心中生出一種女大不中留,而丈夫又不體諒的淒涼心情,一把抽了書,面無表情地看著段思之。

段思之無奈道:“夫人。”

顏卿看了一眼書名,眉頭鎖得更緊,“中庸?”

段思之可從來不會看這些東西,他看得一貫都是兵書法典論戰,今兒倒是頭一回。

段思之道:“是。”

她隨手翻了幾頁,將書擱在桌子上,似笑非笑道:“朝局又有什麽風雲變幻了?”

連她這個夫君都想明哲保身,可見事情不小。

段思之含糊道:“無事。”

“你可把心思都寫臉上了,段元帥。”顏卿毫不留情道:“近來妖風特別大,吹的人頭疼,可別是哪裏的窗欞漏風,裏面的人被吹熱了腦袋。”

她語氣不敬,言談也隨意,無非是對“裏面的人”半點好感也無。

簫瓊此人多疑至極,先帝舊臣不用,本朝官員不信。

明裏暗裏殺了多少人,顏卿都數不過來。

當年方家與顧家做了什麽?

不過是顧朝陽上了一道折子,請蕭瓊徹查太傅蘇楉被刺殺一案。

蘇楉與顧朝陽是至交好友,顧朝陽又並非白衣,有爵位,無官位,此舉有先例,不算逾矩。

翌日,朱筆批覆的卻是“顧侯言行無狀,擅議朝政,下大理寺。”

後又以顧方兩家獨斷專權,藐視聖意為由削去二家之爵位,成年男子斬首,幼子及其姊、母變賣為奴。

顏卿當真是不明白,連實權都沒有的方顧兩位君侯,是如何獨斷專權的。

當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段思之道:“沒什麽,只是年紀大了,大齊境內四海生平,西涼那邊十幾年也不會有什麽動亂,便想學學為人處世的道理,謀取個閑職,日後告老還鄉。”

他將放權說得如此輕易,顏卿盯著他的眼睛,她從前以為,自己這個丈夫是貪權好戰的,不然,他絕對不會從一個文舉探花,變成將軍,再從將軍,成了元帥。

可他又將這幾十年累計的東西頃刻放下。

顏卿第一次覺得看不透。

她無疑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顏家在開國時十分顯赫,但一直人脈單薄,自顏老大人與夫人死後,整個顏家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因此被父親故交收養。

不過那位故交接管的不僅僅是不到十二歲的顏卿,還有顏家的偌大家產,奈何那位大人內宅並不太平,也無心管理,她若不聰明,許也活不到段思之娶她。

對於位高權重的段思之來說,娶顏卿是最好的選擇,她既無朝中勢力,家中也無人脈,軍中更無涉足,這樣的女人,讓簫瓊安心。

更何況,段思之也喜歡她,她也喜歡段思之,這就比一般的賜婚好上太多。

“夫人覺得我貪權?”

“至少不是清心寡欲之人。”顏卿道。

段思之微微嘆息,最後笑了,道:“夫人啊,我要做什麽,不是因為我想做什麽,我要做什麽,而是陛下想要我做什麽。”

顏卿點頭,她信。

她信段思之的忠心,可旁人未必相信。

尤其是簫瓊。

名滿天下,功高震主,無需兵符,振臂一呼,即有萬人響應,你段思之想做什麽?

“現在,他什麽都不需要我做了。”段思之道。

他是個純臣,但他不傻,簫瓊的態度的變化可能連簫瓊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

一同長大的了解不是假的。

他那時候十七歲,中了探花,他是文官,卻自願進了軍營,成了指揮僉事。

因為那時候蕭瓊說,想要插手京中布防。

後來他辭了北鎮撫司的位置,做了衛將軍,是蕭瓊在外打仗時,想要身邊有可信任之人陪同。

後,江山初定,他就成了元帥。

一是他有功,二是蕭瓊信任他。

蕭瓊只能信任他。

但是現在,蕭瓊可用可信的人太多了,終究不差他一個。

他也成了,受蕭瓊猜忌的那一個。

顏卿點頭。

“軍中繁雜事務我都料理完了後,下個月,自會向陛下說明。”段思之合上書,小心翼翼地壓平書上的褶皺,道:“夫人想去哪?”

“我想——皖州?”

“為何?”

“我聽說皖州的胭脂不錯。”

段思之笑道:“那你該去問長歌。”

段長歌正好從外面過去,顏卿道:“長歌,你過來。”

段長歌進來,就聽母親道:“哪裏的胭脂好?”

“揚州。”

“衣料呢?”

“錦州。”

“玉飾呢?”

“蘄州。”

如數家珍。

“看來你聘禮料理的不錯。”顏卿道。

段長歌笑道:“很好。”

笑得像個傻子,顏卿揮手道:“走吧走吧。”

段長歌一走,顏卿便道:“叫廚房預備點清心降火的菜。”

“夫人怎麽了?”

“是你那丫頭怎麽了。”顏卿嘆氣道:“我瞧著都燒糊塗了。”

段思之低笑,道:“夫人預備好去哪了?”

顏卿想了想,道:“都去。”

“好。”元帥道:“都去便都去。”

……

聘禮料理的再不錯也要有人送才行。

段長歌又開始拿著禮單對著庫房裏的東西發呆。

“東西不錯。”一支素白的手抽了禮單,笑道:“送誰的?”

段長歌呆呆楞楞地看著她。

越子臨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這是什麽表情?

她皺眉。

傻了嗎?

段長歌抓住她的手,一把將人摟在懷裏。

“我好想你。”段長歌啞聲道。

越子臨一楞,任由她抱著。

“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還不來找我。”段長歌道。

“那你就去找我啊。”越子臨故作輕松道。

段長歌苦笑道:“無病要某去哪找你?”

越子臨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去魔教?可她要是不在呢?

如果不是段長歌說,越子臨不會發現,這天下之大,竟沒有地方可以找到她。

竟沒有什麽地方,能叫做她的家。

越子臨沈默良久,道:“我在中州有個宅子,皖州也有,寧州也有,我給你寫出位置,你下次再找不到我,就去那幾處找我。”

“不必了。”段長歌道。

“嗯?為何?”

段長歌松開她,螺鈿盒裏拿出幾張紙,遞給越子臨。

“這是?”

“聘禮之一。”

房契?

越子臨不解地看著她。

段長歌道:“以後我們就住在這。”

住在這,就不用天南海北地找了。

越子臨道:“其實,我宅子也挺多的。”

段長歌一眼不眨地看著她。

“我覺得我……”

“成親了就不能住在段府了。”

“哪的規定?”

“某自己訂的。”

越子臨這麽好看,文成武就,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她要是和她一起住在段府,顏卿和段思之非得天天拉著她去書房裏不可。

那究竟是她娶的媳婦,還是給他們倆找的伴讀?

“我……”

段長歌突然嘆了一口氣,道:“無病不願意,就算了。”

誰教你的以退為進啊,段少卿?

越子臨道:“什麽時候搬?”

段長歌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道:“自然是成親之後。”蹭著她的鬢角,親昵至極。

越子臨推開她的腦袋,道:“既然是成親之後,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要成親之後做?”

段長歌退開三步,笑道:“自然。”

越子臨卻欺身上前,道:“可我卻想做些別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一支半節、嶗山可樂、思凡、許你一世長安小天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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