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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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想和我一起, 我也沒有什麽意見。”越子臨歪著頭道, 黑發柔柔地搭在肩上, 看上去馴服而柔弱。

段長歌突然想起她說:“眼睛要是不中用, 我就替你挖下去。”時的模樣,立刻搖頭道:“不。”

越子臨笑道:“我真喜歡你。”

“哦?何解?”

“知情識趣。”她伸出手, 道:“扶我下去。”

段長歌心道我知情識趣是誰逼出來的?握著她的手腕扶她下床。

浴桶不知什麽時候擡到外間了,正裊裊地冒著熱氣。

越子臨解下大氅, 脫了在地上滾了幾圈沾上灰的衣服, 邁進水中。

水溫正好, 過分的舒適讓她忍不住喟嘆了一聲。

段長歌像個丫鬟似的站在旁邊伺候,手上拿著皂莢, 胳膊上搭著軟巾和幹凈的衣物。

從她的角度看, 越子臨略瘦了些,肩胛骨很是明顯,頭發飄飄灑灑地散在水中, 肩膀和胳膊上還有些青紫的痕跡。

“這是怎麽弄的?”段長歌用手指輕輕一劃那處淤青。

越子臨脊背一下子繃緊了,在聽到她的聲音後又慢慢放松下來, “撞的。”

“什麽時候?”

越子臨側頭, 瞥了她一眼, 狐貍精一般的妖艷,“昨天晚上,在地上滾時撞到竹架子了。”

段長歌頓覺尷尬,咳嗽了兩聲。

她能想象到那個藥的勁有多大了。

越子臨捏了捏肩膀,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幫我捏捏?”

段長歌道:“若是某有第三只手, 某再樂意不過了。”

“衣服搭架子上,皂莢也放架子上,”越子臨道:“非得拿著做什麽?”

她都這麽說了,段長歌只得把東西都放好。

越子臨朝她勾了勾手指,又指向自己的肩膀。

段長歌真的把手按在她肩膀上了,冰涼的手讓她縮瑟了一下。

段長歌不愧是那位端方雅正的段大帥教出來的女兒,旁的不論,但只要二人是朋友,就沒有半分逾矩。

手只捏肩膀,連鎖骨都不曾碰到。

越子臨徹底服了。

她現在覺得當時魔教的人為了素簫居然能想到□□這個主意當真是沒長腦子。

段長歌的指腹處帶著練劍時的繭子,劃在細膩的皮膚上有些粗糙,但非常舒服,舒服得越子臨都不太樂意讓她按下去了。

黑甜的藥性還沒徹底去凈,這麽按下去,她真怕自己能做出點什麽,尤其在段長歌打不過她的情況下。

偏偏她還特意挑那些受過舊傷的地方按,酥麻酥麻的,越子臨閉上了眼睛。

段長歌在她肩頭上輕輕地按了一下,道:“你這原來受過什麽傷?”

越子臨嗯了一聲。

疤痕早就沒了,肩頭渾圓。

“而且傷的很重,”段長歌的聲音似乎就在她耳邊,沾著蒸汽的,濕漉漉的熱氣撲到她的耳垂上,“傷到了骨頭。”

越子臨道:“被人打的。”她說完之後,只覺得緊貼著她的皮肉的手似乎更輕柔了,“沒吃飯嗎?”她道。

“沒吃。”段長歌在外頭站了一晚上,早上又忙著把越子臨抱回來,哪有什麽時間吃飯?

“那等會我們一起吃。”

“好,”她點頭道:“無病想吃什麽?”

“兩個白面餅,一碗熱水。”越子臨謔笑道。

段長歌一下想起了她們被北樘時的事,越子臨的要求誠然太多,蔥姜蒜一樣不沾,帶了油鹽的東西幾乎不碰,她只能讓人拿著白面餅和熱水上去,連餅都是用熱鍋烤熟的,半點油星也無。

這麽難養,她究竟是吃什麽長大的?龍腦鳳髓?

“好。”她答應了。

“別那麽輕,”越子臨軟聲道:“用點力。”

段長歌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下手。

越子臨毫無自覺,又道:“早就不疼了,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打你的人呢?”

“死了。”越子臨一笑露出幾顆牙,很是燦爛。

不問她都知道是誰殺的。

“我把她整個肩膀都切下來了,在她還活著的時候,”越子臨審視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美,掌紋淡得幾乎看不見,像是玉器店中賣的佛手,精致而溫涼,是怎麽樣體貼入微呵護備至都化不開的寒,“她求我放過她,哭得太吵了,我就把她舌頭割了。”

她仍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煙香氣,半點血腥味也無。

那真是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天啊,她是侯府的小姐,是眾星捧月長大的嬌女,怎麽就淪落到被沒為官妓,被管事的打折了骨頭的地步呢?

“別想了。”段長歌溫言道。

“我得記著,”越子臨笑了,“誰對我如何我都要記著。”她戴過有靈犀石的香囊半年,溫柔富貴的往事忘了七七八八,留下的盡是能把她逼瘋的回憶。

溫若冰讓她戴上香囊本是好意,以為越子臨盡數忘了就能活得瀟灑自在,哪知道這種東西,能忘的都是記憶不深的,真正刻骨銘心的是忘不了的。

她忘不了。

她不能放過那些人。

她不能放過她自己,不能。

不知何時,水竟有些涼了。

“起來吧,”段長歌道:“再泡下去要生病的。”

越子臨由著她扶起身,人軟綿綿沒骨頭似的靠著段長歌,道:“不疑可覺得我心思狠毒?”

“你心思狠毒我是第一天知道?”段長歌反問,“你再狠毒我也不能現在給你攆出去,誰叫你長得好呢?”

越子臨驟然笑了,勾著她的脖子不讓自己掉下去,“我想吃糖。”

“什麽?”

“我想吃糖。”越子臨認真道。

她的語氣說得上任性,段長歌把她的頭發一點一點地擦幹,應了聲好。

因為活得太苦了,所以得多吃點甜的。

越子臨半闔上眼睛。

段長歌對她好,真的好。

不求回報,不帶雜念的好。

你說,她似乎是不經意地用手摸了一下段長歌的臉,世上,怎麽有這樣的傻子呢?

……

大小姐出來的時候衣冠整齊,只是衣服被揉得有點皺,木桶被她命人擡出去——要兩個力氣大的粗使婆子。

此舉有些微妙,仿佛是為了顧忌什麽人一般,當兩個婆子隔著紗簾看見床上倚著個人的時候,更加確認了心中的想法。

簾子不厚,但見對方穿著件青色的衣裳,拿著本書遮擋了大半張臉,頭發沒梳,垂了下來,似乎是一位絕妙佳人。

青天白日的穿成這樣有些不成體統,段長歌又風流得緊,讓人不免懷疑這女子的出身門第是不是那麽清白。

不多時,小姐房中藏著一個人的消息傳遍了帥府。

顏卿喝了口茶,端莊大氣,“這樣的小事也值得嚼這麽久都舌頭,”她慢慢道:“長歌二十一了,難道還不準有個伴兒了?”

來報信的婆子陪笑道:“夫人說的是,可若是正經人家的姑娘,那得三媒六聘娶了才好,這樣留在房中,難免招人閑話。”

“閑話?”顏卿放下茶,似笑非笑道:“我看你們確實夠閑。”她掃了一眼已經露出惶恐之色的婆子,道:“帥府不養閑人,這位還是別出去吧。”

婆子睜大眼睛,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她並非是太閑了非要嚼這個舌頭,而是自己的侄兒本是府中小廝,是家生子,本應該更得上面寵信,不只怎麽得罪了段長歌,好好的趕車的令去餵馬掃馬圈,她一時憋不住,聽見了消息就來了。

“夫人,夫人,”婆子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差點沒抓著顏卿的衣角,但馬上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小廝拉開了,“是老奴一時糊塗,聽風就是雨,沖撞了小姐,夫人看在老奴伺候了這麽多年的份上……”她沒說完,因為被拖下去了。

段思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給夫人倒了茶,道:“定心。”

偷聽不是君子所為,奈何這婆子來得突然,夫人發作下人他又不能在邊上看著,只能到屏風後面去。

“我要定什麽心,找你那寶貝珠子似的女兒給她定定心吧。”顏卿冷哼道。

“那丫頭一大早上就出去,等她回來,讓她來問清楚就是了,”段思之笑道:“你何必動那麽的氣?”

“我動氣是因為長歌在房中藏人?我是氣咱們帥府什麽時候這樣沒規矩了,小姐的閨房進去了還要外傳裏面有什麽?我不過離了家一個月,竟成了這副光景?”

段思之坐下,軟語道:“是我管家無方,夫人莫要動怒,我給夫人賠不是,可好?”

顏卿還未消氣,但聽外面傳道:“元帥,夫人,少卿回來了。”資源整理:未知數

作者有話要說: 受涼難受了一天,被姬友說是卡車的報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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