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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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西野睡過去之後,齊嶼吻了吻他冰涼的臉頰,輕輕放開他下了床。

他打開門,周思徐正站在走廊裏,聞聲擡起頭來。雪將地面打成了白色,有一些也飄進走廊裏,周思徐的頭發上落了雪粒,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

周思徐臉上的表情有些冷,完全沒有上午嬉皮笑臉的樣子。齊嶼也掩了笑容,視線涼涼地瞥過去。

西野不在面前,他們都懶得再做出虛假客套的模樣,齊嶼連招呼都不願跟周思徐打一個,轉身就往走廊另一頭走。

周思徐的手從兜裏抽出來,一把抓住了齊嶼的手臂。齊嶼在他的手上瞥了一眼,周思徐立馬將手收了回去,嫌棄似的甩了甩。

“有什麽事嗎?”

周思徐盯著他的臉:“你就是西野之前的戀人?”

齊嶼整了整袖口,漫不經心道:“關你什麽事?”

周思徐覺得這人真是欠揍極了,但他不想輸了氣勢,強行壓下想揍人的沖動,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但我和西野認識了五年,知道他過得有多苦。既然他喜歡你,那我不反對,只是如果你對他不好,我就算豁出這條命去也不會放過你。”

齊嶼的神色未動,只是視線在周思徐臉上轉了一圈,反問道:“你有什麽立場反對?”

他說完就擡起步想離開,顯而易見地不把周思徐放在眼裏,周思徐抓住齊嶼的肩膀,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憑這些年是我待在他身邊,而你不知道在哪裏逍遙快活……”

手下的身體猛地繃緊,周思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齊嶼鉗住手臂推壓在了欄桿上。

手臂被扭在胸前,按在那上面的手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量,齊嶼的眼睛黑沈沈地盯著他,咬牙道:“他一直都是我的,不管之前,還是現在。”

周思徐一時沒說出話來,等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正想反抗的時候,齊嶼已經松開了他的手臂,直起了身。他再也不和周思徐說話,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周思徐看著他的背影,揉了揉被扭疼的手臂,嘴上嘟囔著罵了一句,那雙眼睛卻在眼前揮之不去,他相信自己沒看錯裏面的執拗和壓抑的痛苦。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西野緊閉的房門,悠悠然回了自己的房間。

齊嶼並沒有去多久,等他回來推開房門的時候,發現西野正坐在床邊盯著他看。

“醒了?”

西野點了點頭,目光卻還一直放在齊嶼身上,直到被齊嶼抱進懷裏,眼神才漸漸地變得清明,脊背放松了下來。

他伸手抓住齊嶼胸前的衣服,在齊嶼懷裏仍努力擡著頭,試圖看到他的臉。齊嶼低頭蹭了蹭他的鼻尖,問道:“怎麽了?”

西野突然發出了一聲嘆息,輕渺渺的,像是隔著一層真實與虛幻的紗。齊嶼的心在他的嘆息中顫了一下,收緊了胳膊。

西野輕輕地問道:“你去哪了?”

齊嶼這才松開懷抱,西野的手由拽著他胸前的衣服轉成了拉著他的衣袖,齊嶼看了一眼,將那只手扯起來放在唇邊吻了吻。

他從床頭桌拿起一枝玫瑰花來,花已經幹了,卻仍舊維持著將放未放的模樣,飽滿又漂亮。

西野的眼神閃了閃,當初在下車的時候,齊嶼冷著臉要他將玫瑰花放下,不許拿下去。西野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沒想到齊嶼竟然沒扔掉。

齊嶼輕聲道:“雖然不太好意思說,但我當初,很嫉妒。除了我的玫瑰,不許你將別人送的花當作寶貝。”

西野將花接過來,拿在手裏,問道:“那你為什麽還留著?”

齊嶼笑了笑:“因為你把它當成過寶貝,它在我這便也成了寶貝,舍不得扔了。”

西野抿了抿唇,沒說話,目光放在玫瑰花瓣上,它的邊緣泛了一圈幹叢叢的黃,但花瓣的顏色仍是紅艷艷的,在昏白的空間中,像一團靜靜燃燒的火。

齊嶼看著他,輕聲道:“小王子守著他唯一的一朵玫瑰,你也是那唯一。”

西野的手攥緊了些,他突然蹲下身,打開了床頭邊的小櫃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玻璃瓶。玻璃瓶並不是很大,寬口圓身,西野將它放在桌上,又將櫃子落了鎖。

他將手裏的玫瑰花放了進去,擺在了桌上,白色的墻,黑色的桌子,紅色的玫瑰。齊嶼好半天才緩緩地籲出一口氣,他的手放在玻璃瓶上,輕輕地摩挲著,像在撫摸著過往那些柔軟的記憶。

他開口問道:“信呢?”

西野回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你的呢?”

齊嶼的眼中一瞬間翻過無數情緒,他將西野摟抱進懷裏。西野的手放在齊嶼的背上,他閉上眼,輕聲道:“沒關系。”

他在看到那個空蕩蕩的房間時就知道了,齊嶼將曾經的過往清理得一幹二凈,什麽都沒留,也確實沒想再和他有什麽未來。

西野打了個寒顫,更加用力地收緊了手臂。只是想想,就讓他怕得不行。

晚上西野又逼著齊嶼吃了一堆藥,齊嶼認為自己身體強健沒什麽大問題,但為了不讓西野擔心,還是乖乖地按劑量吃了,然後給西野也泡了一包感冒沖劑,看著人喝了下去。

西野一天都很黏他,周思徐也識相地沒來打擾,只是齊嶼不敢再肆無忌憚地吻他,擔心把病傳染了過去。

齊嶼靠在床頭,看西野剛洗過澡的模樣,他整個人仿佛都還籠罩著熱騰的水汽,那份濕潤感隔著睡衣透出來,撩撥得人心癢。

齊嶼咳了兩聲,西野有些擔心地將手放在他額頭上試了試,突然被齊嶼攬著腰拉了下去。

西野緊張地抽搐了一下,一擡眼正好對上齊嶼溫潤的眼睛,裏面仿佛有無數的情意。西野有些看呆了,手摸上了齊嶼的臉,又被齊嶼的手覆蓋住。

睡衣的扣子被解開,肩頭大片的皮膚暴露在光下,齊嶼的唇覆上去,燙得西野打了一個哆嗦。他的身體是渴望齊嶼的,每一絲觸碰都讓他興奮,仿佛幹涸的土地終於得到了滋潤,讓人心底忍不住發出舒服的喟嘆。

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地久別重逢。

齊嶼的動作卻突然停了,西野的呼吸有些喘,他有些迷茫地看向齊嶼,發現齊嶼的眼睛裏摻了無法掩飾的痛意。

西野感到窘迫,他知道自己這副身體實在難看,生怕齊嶼覺得傷眼,伸手就要將衣服攏起來,卻被齊嶼抓住了手。

齊嶼細細地舔/吻他的脖頸,又去咬他的喉結,聲音裏帶著無限的憐惜:“怎麽瘦成這樣,抱著的時候就輕得不行……”

西野摟住齊嶼的脖頸,喉結處細微的痛感中夾雜著麻癢,他略微急促地喘息著,心裏卻有些酸。

在西守培死後的那麽多年,他再也沒有哭過,因為他本來就不喜歡哭,也因為沒什麽用,生活不會因為眼淚而少一點點苦,但再見到齊嶼後,即使是當陌生人對他的齊嶼,他也很容易感到委屈,就像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艱難坎坷的路,終於看到了一個親近的依靠。他不必把經歷過的難處告訴這個依靠,卻誰也不能不讓他感到疼感到委屈感到想哭。

西野微微擡起上半身,齊嶼順從地從他的胸膛一路吻下去,正待往下的時候,齊嶼卻又停了。他的聲音裏滿是懊惱,帶著鼻音又莫名地性感:“等感冒好了再做,不能傳染給你。”

西野在心裏模糊地抱怨,要是他真的那麽容易被傳染的話,早就被齊嶼傳染得透透的了。他正想開口,話卻瞬間被掐在了喉嚨裏,手抓住了齊嶼的胳膊,等好不容易緩過來一些,他小聲地喊齊嶼的名字,擡起臉索吻。

齊嶼被他喊得心裏酸酸軟軟的,卻只能強忍著撇過頭去,在他的側臉上輕輕吻了一下,手下動作愈快。

他忍不住在心裏罵自己自作孽不可活,本來是想裝病尋求一個兩人和好的契機,現在目的基本達到了,這契機反而成了拖後腿的妖艷賤/貨,讓他面對著分別了七年多的人,有心無力不敢上。

但他已經很滿足了,齊嶼幫西野擦幹凈身下,親了親他的小腹,又往下流連了很久。能再將這個人抱進懷裏,已經是他的福分。

等齊嶼從浴室出來,西野正坐在床邊盯著那朵玫瑰花出神。齊嶼的手碰了碰花瓣,又碰了碰西野的唇,被西野張嘴輕輕地咬了一口。

“別,我剛從浴室出來,寶貝別那麽快就讓我再進去。”

西野這才忍不住笑了,齊嶼看著他的笑,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之前無論兩個人做什麽親密的事情,西野不管有多配合,他的神情卻像是游離在親密之外的,有些迷茫,有些呆滯,似乎是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或者說是還沒徹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有偶爾的痛苦和難過是真實的。

齊嶼將人抱進懷裏,窗外的雪仍在下著,他們不說話的時候能聽到雪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那樣細微,又那樣明顯。

被窩裏卻很暖和,齊嶼將西野的手抓在手裏,給他暖著有些涼的手指。西野總是擡著眼睛看著齊嶼,看著看著就出了神,臉上呈現出有些恍惚的呆滯。

齊嶼不斷地喊著他的名字,等西野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後,齊嶼忍住發脹的眼底,下巴輕輕地蹭上西野的頭頂。

半晌,西野在他懷裏發出一聲嘆息:“是真的。”

“嗯,是真的。”

西野的精神不太好,但他卻始終睜著眼,不肯睡去。齊嶼哄了他半天,一低頭發現他仍舊睜著一雙濃黑的眼睛,見齊嶼看他,扯出一個笑來。

齊嶼將燈調亮了一些,說道:“睡不著的話,我們來談一談吧。”

他們之間並不是毫無芥蒂,還有很多尚未解決的問題。

西野有些抗拒地閉上了眼,齊嶼笑道:“現在裝睡晚了。”

西野這才又睜開,輕聲問他:“你想談什麽?”

齊嶼想了想,他們之間的問題太多,從裏面挑一個來打頭陣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先說說你這些年吧。”

西野抿緊了唇,齊嶼等了半天,仍沒等來半個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西野立馬有些緊張地擡眼看他,似乎是害怕他生了氣。

“那就你想說什麽,就先說什麽好不好?”

西野還是搖了搖頭。

齊嶼的眉微微皺了起來:“西野,你不可以這樣,如果我們還是什麽事情都對彼此隱瞞的話,那和以前不是一樣嗎?我們都不想再走那條路了對不對,把我當成你最親的人不好嗎,有什麽不能跟我說的,你害怕什麽?”

西野的臉變得慘白,他忽然渾身發起抖來,掙紮著要從齊嶼懷裏離開。齊嶼看他的模樣,一瞬間就後悔了,他不該逼那麽緊的,從今天下午的告白開始,他就打亂了自己一開始的規劃,一切都急躁地提前了。

面對著活生生的西野,他沒辦法若無其事地一步步按計劃走。他很想他,簡直一秒都等不了,他甚至對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可理解起來,他是怎麽做到七年多都不去找西野的,他竟然能忍受下來。

“對不起,我錯了,”他抱緊了西野掙紮的身體,試圖用親吻去平覆他的情緒,“不要怕,西野……”

西野突然用力地咬在齊嶼的脖頸上,他那樣用力,似乎是咬住了他的仇人。齊嶼只在一開始僵了一下,就放松身體任由他咬,手輕輕地拍著西野的背。

等脖頸上咬合的力道減弱,尖銳的疼痛漸緩,西野的聲音才虛弱地傳了過來:“你如果擔心之後可能會分開的話,我們這次就別再開始了……真的……我可能……我沒辦法……”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別生我的氣好不好,過一輩子還嫌不夠呢,怎麽會再分開?”

西野的指甲隔著睡衣都仿佛掐進了齊嶼的皮肉裏,他是真的怕極了,帶著不管不顧的兇狠。

齊嶼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疼不疼,他只是害怕自己又讓西野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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