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西野最後還是留下了,任奔奔早早地被齊嶼往客房裏趕,還頗帶威脅地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任奔奔滿腦子黃色廢料,很期待聽墻根,這會子挺配合,臨進門前還很下流地比了個手勢。

兩人暑假裏一個屋睡了一個月,也不是沒在一張床上躺過,但那種環境始終像一個臨時的搭腳地,沒什麽旖旎的幻想,而如今在這家一般的房子裏,周圍全被充滿齊嶼氣息的用具包圍,氣氛就有那麽點不對勁兒了。

西野洗完澡出來,他用毛巾擦過頭發,還是濕噠噠的有些滴水。齊嶼趴在床上看他,起身下床拿過來吹風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西野要接過來自己吹,每次齊嶼給他吹頭發,他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手腳都閑著,不知道往哪裏放。

齊嶼不松手:“你乖一點,睡前給你講故事。”

不知道是洗澡蒸出來的熱氣,還是怎麽的,西野臉有些發紅,叨叨了一句“誰要聽故事”,還是乖乖地坐到了齊嶼腿間的地上。毛巾搭在他的肩膀上,被齊嶼抽下去,手從頭皮上輕輕摩挲過,齊嶼突然笑了一下。

西野仰起頭看他上方的臉,被齊嶼順勢低下身在他眼睛上親了一口:“想起來那時候你額頭後面磕的一個包,也不知道怎麽了,那次就那麽兇。”

時間看似悠悠地往前走,實則一回頭,卻發現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了,二百多個日夜呼嘯而過。西野收回上仰的臉。其實一點也不慢,遇到齊嶼之後,時間於他仿佛增了好幾倍速,曾經每一個難捱的清晨午後深夜,都變得安穩,流逝得悄無聲息又迅疾。

他希望這樣的時間能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每一分鐘都掰扯開來,揉碎了細細品味,然後珍藏。

吹風機轉動的聲音響在耳邊,熱氣掃過耳畔,卻都不及溫熱指腹在發間和頭皮上游走的觸感鮮明。

西野閉上了眼睛,偶爾順從著齊嶼的動作偏偏腦袋,他知道齊嶼想和他說什麽。齊嶼選擇今天在客廳就與任奔奔就黎屹的問題進行交談,擺明了就是不避諱西野。

西野卻越來越懼怕齊嶼的坦誠,因為愧疚,因為無法給出同等的回報。

他問過自己,要不要把死死纏住自己腳踝的鎖鏈給齊嶼看,把最不堪的自己展現給他,結果這念頭剛起,他就怕得不行。齊嶼是看錯了他的,他沒有什麽一往無前的勇氣,以往是因為他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而如今,他怕死了齊嶼任何一點可能會有的厭惡。

他像是拖著腐朽的病體往前走,根本不知道能走到哪裏,只是循著那道讓他渴望又艷羨的光,被那溫暖蠱惑,故作平靜地走著,心裏卻擔心前路隨時有可能到盡頭。

齊嶼把吹風機關了,蹭了蹭西野幹了之後稍顯柔軟的頭發:“想什麽呢?”

西野轉了半個身子,趴在齊嶼的腿上:“想你要講的故事。”

“不是不想聽嗎?”

“看是什麽故事,小美人魚之類的就不聽。”

“不是小美人魚,是小鯉魚聽不聽?”

西野不高興地撓他:“小山芋的故事還行。”

齊嶼用手攬住他的肩膀,等笑完了說道:“小山芋太難聽了,就講個小土豆的故事吧。”

西野嗯了一聲,下巴墊在齊嶼的大腿上,又擔心自己的下頜骨頭硌到他,把手掌墊在了下巴與大腿之間。

“從前有個小土豆,嗯,幾乎所有的故事都以從前開頭,小土豆長在一塊非常豐饒的田地裏,所有其他的小土豆呀、小蘿蔔呀、小白菜呀,都羨慕它。但是小土豆卻不快樂,因為他旁邊的兩顆大土豆老是吵架,小土豆覺得煩死了,每天晚上睡覺都想捂著耳朵再往地底下多鉆幾寸。”

“後來有一天,大土豆1號突然帶了另一顆大土豆和一顆小土豆回來,大土豆2號氣壞了,說那兩顆土豆不能呆在這塊地裏,大土豆1號要是想和它們在一起也要被驅逐出這塊地。誰讓這塊地是大土豆2號的呢。大土豆1號以前為了進這塊肥沃的土地忍了不少委屈,這回卻求了大土豆2號一次又一次,沒有辦法後真決定帶著那兩顆土豆走。”

“小土豆慌了,它雖然煩兩顆大土豆吵架,卻在睜開眼的那一刻,身邊就有它們兩顆土豆的存在,再煩它也有點舍不得。大土豆2號也慌了,它沒想到大土豆1號真的會想走,最後,向來飛揚跋扈的大土豆2號妥協了,雖然它和大土豆1號再也沒說過話,想盡了辦法為難兩顆新土豆,也為難它自己的小土豆。”

“等大土豆1號真的留下了,小土豆更不開心了,遠處的那三只土豆太紮眼了,讓它都不想在這片地裏呆了。大土豆2號過得也不舒服,它的飛揚跋扈全留給了小土豆,嫌它長得慢,嫌它長得醜。小土豆越來越恨那幾顆土豆,想要離開這塊地,大土豆2號卻死抓著它,死命地給它灌營養,把它炫耀給另外幾顆土豆看。”

等齊嶼輕緩的講述告一段落,西野開口道:“土豆不是這樣長的。”

齊嶼揉搓著他短短的頭發:“那是怎樣?”

“小土豆是從大土豆上割下來的,種下之後,是它自己想辦法生根發芽,從一小塊長成另一個大土豆的。在被種進地裏之前,它就和大土豆分開了。它是它自己。”

“是該這樣的啊……”齊嶼笑了笑,“不過我們講的是童話故事,所以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西野轉了個身,改成頭仰躺在齊嶼腿上的姿勢,這樣他可以看到齊嶼的眼睛:“童話是不是會有個好結局?”

齊嶼笑著看他:“是呀,所以我還沒講完呢。”

“小土豆長大後,開始越來越多地往田地的邊緣跑,漸漸地,它離開的心思也淡了,因為它趴在田埂上看外面的世界,發現也沒意思極了。”

“這塊田挨著一條小河,有一天,小土豆正無聊地盯著小河看,突然看到了一條新來的小鯉魚。小鯉魚好像也不太開心,小土豆喊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呀,結果小鯉魚是一條很高冷的鯉魚,根本就不理小土豆。”

西野忍不住笑了,把頭埋進齊嶼的懷裏:“我沒有。”

齊嶼很嫌棄:“說小鯉魚呢,誰說你了,你是小鯉魚麽?”

“小土豆就趴在原地,繼續看小鯉魚和湍急的水流做鬥爭……”

西野又打斷他:“水流不會沖得小鯉魚往前走嗎?”

齊嶼沒怎麽用勁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說了是童話,小土豆還能跑能跳呢,小鯉魚怎麽不能呆原地了?”

“好吧好吧。”

“漸漸地,小鯉魚也會回應小土豆的話了,它從很遠的地方游過來,一路上經歷無數艱難險阻,連鱗片都被刮掉了幾片,但小土豆看著它,還是覺得它渾身閃亮漂亮極了,也讓它喜歡極了。”

“它問小鯉魚,要不咱們一塊走吧,我沿著河岸跑,你在水裏游,咱們一塊往前走,看看沿途的風景和世界。”

“小鯉魚拒絕了,小土豆很難過,誰知道過了幾天,小鯉魚又回來了,它說,其實我也很喜歡你這顆土豆,喜歡得茶不思飯不想,想了幾天實在舍不得你,所以你要是願意,我們就一塊走吧。”

西野的手伸到齊嶼的腰裏,捏他緊實的肌肉:“小土豆怎麽那麽自戀啊?”

齊嶼抓住他作亂的手,聲音裏有些嘚瑟:“因為這時候小土豆已經逐漸長成一顆漂亮的大土豆了。”

“……”

“好吧,其實小土豆也沒那麽自戀,它偷偷地離開了那塊地,和小鯉魚私奔了,走過草地花田,看過晚霞星空,小土豆從來沒有覺得生活那麽好過,但是它又有點不開心了。”

“為什麽?”

“因為,它越來越喜歡小鯉魚,恨不得天天趴在小河邊對小鯉魚說喜歡,小鯉魚卻很少對小土豆說。”

西野笑得肩膀都在抖,半天說道:“也許小鯉魚比較害羞,只敢躲在水下面吐泡泡,偷偷地看小土豆。”

齊嶼不滿:“難道小土豆長得很嚇人嗎?它怎麽就不對著小土豆吐泡泡呢?”

他說著把西野從懷裏扒拉出來,自己仰躺在床上,把西野也拽到自己身上趴著:“快來仔細看看你的小土豆,嚇人嗎?”

西野樂得不行,掐住齊嶼的臉:“不嚇人,小土豆長得特別好看。”

齊嶼臉部扭曲,含混地堅持說道:“那小鯉魚以後別往水面下鉆了,就對著小土豆吐泡泡行不行?”

西野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不對勁,怪那啥的,偏齊嶼不依不饒,一直讓他吐一個。旖旎的氛圍越來越重,西野的耳朵泛紅,看著齊嶼的眼睛,心裏酸酸軟軟的,仿佛真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輕輕地親下去,有些生澀地撬開齊嶼的嘴唇,然後與那條主動湊上來的舌頭糾纏,惹得舌尖都一片酥麻。齊嶼突然翻身把西野壓到身下,反客為主地加深這個吻,西野順從地摟住他的肩,接受著他這會兒有些霸道的親吻。

齊嶼的手在西野的腰間游走,那裏的線條繃得很緊,仿佛是有些緊張,卻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等兩人分開,齊嶼舔過西野的唇角,將那裏的水漬舔凈,然後順著臉頰往耳朵而去,炙熱的呼吸吹在耳側,西野小小地哆嗦了一下,抱住齊嶼肩膀的胳膊卻收緊了。

他側過頭,小聲地在齊嶼耳邊說:“你想要嗎?”

耳邊的炙熱消失了一瞬,然後更加熱烈地鋪灑而來,齊嶼將他的耳垂銜入口中,用牙齒細細研磨,帶來輕微的疼痛,更多的是麻癢。西野的呼吸也粗重起來,齊嶼手在他腰間捏了一把,等饒過了已經被□□得紅通通的耳垂,才趴在他腦袋邊上,慢慢平覆呼吸。

“不著急,不然我真怕,現在都羞得在水面下吐泡泡,之後說不準得沈入水底再也不上來了,那小土豆不得在岸邊成望夫土豆了?”

西野被他描述的景象逗笑了。他對那檔子事確實是緊張的,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也沒建設得完全,但是,那個人是齊嶼,這讓一切變得甚至讓他有點隱秘地期待。

西野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不好意思得睡不著覺,他睡得罕見地香甜而酣美,連夢都沒有做一個。清晨五點多鐘,他按著生物鐘自行醒來,齊嶼的手臂摟在他的腰間,堅實的胸膛緊貼著西野的脊背,空調散發著冷氣,屋裏涼涼的,薄被下的兩個人相貼處是令人舒服又熨帖的溫熱。

西野重新閉上了眼睛,這樣令人沈迷的懷抱,他都不願意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