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隨著眾人恭敬的行禮，一道令肖涯望眼欲穿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肖涯當即起身, 註視著那個快步行來的黑甲將軍。

“嗯。”白起對戍守的士卒微微頷首, 目光這才落到了肖涯的身上。

肖涯當即挺直了脊背, 不知為何，當白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起他突然有一種小時候加入少先隊宣誓的時候, 被老師註視著許下誓言的感覺。那是一種鄭重到甚至有些詭異的儀式感，就算是曾經宣誓過很多次，但是就算他有著那麽多的記憶唯一有著這種感覺的也不過是小時候的入隊宣誓, 天策、萬花的入門誓言, 蒼雲血誓。肖涯覺得白起的目光真的是……非常奇怪。

雖然這種感覺稍縱即逝, 但是肖涯的身體還是緊繃了起來，因為他面前的是白起啊！這樣的人物容不得他不尊重, 容不得他不去嚴陣以待。

肖涯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對面的白起, 而白起也沒有令他失望, 固然肖涯的樣子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但是他的神色卻沒有露出任何的驚異或者恐懼。在長久的對視中肖涯這才突然發現原來白起那雙看起來是黝黑的眼睛其實是深沈的褚褐色，肖涯突然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不同於純粹的黑色眼睛所帶來的壓迫感, 褐色的眼睛通常使人顯得溫和, 但顯然白起並不屬於那一類人，他的氣質全憑他自己控制，只有當和白起面對面依舊感受不到任何殺意時, 肖涯才真正認識到白起的恐怖！

肖涯心中對白起的敬重不由又深了一分，竟然有人可以完全的控制自身的氣勢！不是偽裝, 而是真正的隨心所欲！肖涯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能做到，但是至少，他做不到。就算他擁有了那麽多年的各個身體的記憶，按理來說閱歷絕不會少於白起，但是對於自己的氣勢肖涯仍舊沒有辦法，或者說他可以收斂，但絕不可能和白起一樣讓人面對面都感受不到！

這就好像一個絕頂的劍客，你與他面對面必然會感受到劍意；若是一個顯赫的將軍，你與他面對面必會感受到戰場的殺伐之氣；若是一個帝王，就會感受到一種貴氣，這是他們融於骨子中的氣勢，不是想要收斂就能完全收斂的，因為那本來就是他們的一部分，但是白起卻可以，他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氣勢。

這就好像一個初學劍法鋒芒畢露的少年和一個已經可以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絕頂高手，其中的溝壑絕對算得上是讓人窮盡一生都難以填平的差距。肖涯再一次直白的認識到了，白起這個名字，象征著的是一個怎樣可怖可敬的人了。

“是你。”最後還是白起先開了口，雖然突兀但確實是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的，而且白起看向他的目光也沒有任何意外，似乎是想看向一位早已約定好了將會上門拜訪的客人。

“吼——”肖涯低吼一聲，點頭應道，同時微微俯首，向著白起表達著他對他的善意與尊崇。肖涯並不意外白起此時的話，在鹹陽城裏的時候白起應該就已經註意到他了，只是一直沒有把他揪出來罷了，或者是說可能是白起感受到他並沒有惡意，所以懶得搭理他罷了，再或者他早就料到他肯定會自己送上門來。

而且，結合著白起的神色，肖涯覺得，最後一種猜測的可能性或許還是最大的呢。白起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俯首表達著善意與臣服的異獸不由微微皺眉，說實話他心中其實還是有一些意外的，他沒想到這些天一直註視著他的目光竟然來自一只獸，還是一只他從未見過的異獸。不過……白起隨即揮手令守衛讓開後，對肖涯道：“請隨我來。”白起覺得，有著那麽一雙眼睛的獸或許可以為他大秦所用，就算有其他的情況，他手中的長劍也不是吃素的！白起想著一轉身當先向著自己的帥帳行去。

肖涯聽到白起的話時便眼前一亮，一看白起竟然是真的準備把他帶進去，肖涯立刻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什麽？你問他孤身深入敵營不怕嗎？講道理他也是跟著王翦在秦軍裏混了那麽多年的人了，雖然領軍將領不同，但是入秦軍對於他而言真的和回家沒什麽兩樣。穿過一座座用熟悉的手法搭建的營帳，肖涯眼中不由充滿了感慨的神色。

不過肖涯並沒有多少時間感慨，很快他們便回到了白起的營帳中，白起徑直做到了主位上，隨即便再次一言不發的打量起眼前的肖涯來。說真的，異獸本身就足夠吸引人的視線，而且這還是一只穿著鎧甲的異獸，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肖涯身上的玄甲，白起眸色微深，其實這身玄甲才是他把肖涯請進營帳的原因，作為一個常年在戰場廝殺的武將，他自然可以分辨的出鎧甲的好壞，至少，現在在他眼前的這副鎧甲絕對是舉世無雙的甲胄！而現在它卻穿在一只野獸的身上，即使這是一只異獸，白起也不覺得其他的國家會下得起那麽大的血本，來偽裝一只獸，無論目的是什麽。

再加上這些天雖然感受到監視的視線卻完全感受不到惡意，因此白起有理由相信肖涯對他對秦國並沒有危害，至少暫時沒有危害，而從營口到大帳的路上，肖涯不經意之間流露出的神態更是令白起肯定，他絕對對秦國有著深厚的感情，甚至對秦國的軍隊都有著不淺的情感，但是……白起的眉頭不由皺起了一道深痕，他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秦國，不，是天下都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這麽一只異獸啊！

肖涯自是不知白起心底翻湧的思緒，但是他確實被白起盯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如果他現在可以變回人形他肯定已經毫不猶豫地現身跟白起表達自己的尊崇之情了，但是奈何他現在還倒欠著積分呢，化人？不存在的！

白起的視線中雖然並沒有帶上壓迫的氣勢，但是任誰那麽一直幽幽地盯著你，你也不可能可以視若無睹，更何況那可是白起！隨著時間在沈默中一點一滴的流逝，肖涯覺得自己心底的那一根弦也越繃越緊，雖然他也看出來白起只是在看著他思考什麽事情，但是肖涯還是決定不能再等下去了，這種氣氛實在是令人無法忍受！

實在忍受不住這種壓抑的氛圍了的肖涯緩緩伏下了身子，對著白起低下了自己的頭，這在動物的肢體語言之中象征著臣服與效忠，肖涯相信白起絕對可以看得懂他的意思。雖然如果他現在如果是人形這種姿勢大概接近於五體投地，但是肖涯聽不覺得這種姿態有什麽不妥，要知道，那可是白起，他的功績，他的傳說，他的能力，當得起他的叩拜。肖涯覺得，這或許大概就是朝聖者的心態吧。

白起看著面前俯首的肖涯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他能完全收斂自身的氣勢，但是肖涯可做不到，更何況肖涯還剛接收了蒼雲的記憶沒有多久，受到的影響還是有的，那身怎麽也掩蓋不了的兇煞之氣可不是隨便什麽獸可以擁有的，而且白起本身就是頂尖的武將，他又怎麽可能分辨不出肖涯身上的血腥是殺人所積累的煞氣，還是山林之間捕獵所產生的殺氣。

但正因為能分辨得出白起才會感到詫異，他知道肖涯身上那一身血腥可是分毫不遜色於百戰之將，那是真真切切用人血洗練而出的兇煞，可是正是這麽一只兇獸卻肯低下自己的頭，向他獻上自己的忠誠與臣服，這若是正常情況下可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要知道無論是人還是動物，他們信奉的都是強者為尊，都是適者生存，一般來說，若是無法完全打敗一個人，一個人是絕對不會向另一個人獻上忠誠的。

是的，白起已經將肖涯當成了一個人，白起覺得，那麽靈動的一雙眼睛絕對不屬於一個沒有開化的野獸，而且，他在他的眼睛深處看到了深埋的仇恨與戰意，雖然他不知道他的仇恨與戰意因何而來，但是他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只有故事的獸。他也同樣相信，他所做出的決定絕對有著自己的理由，想到這裏白起終於放下了心中的猜測，反正不管怎麽樣他只要知道他願意效忠於他就夠了，白起從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中知道，他絕不會背叛秦國，背棄戰友，這就足夠了。

白起望著眼前低伏著的矯健的異獸，他終於將心中最後的猜忌拋開，起身走到肖涯面前，一只寬厚長滿了粗糙的繭子的手輕輕地落在了肖涯的頭上：“起來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秦軍的一員了，你可願追隨我為秦國征戰？無論前途是明是暗，無論下一秒是生是死，無論你的爪下會葬送多少亡魂，你都永遠不會後悔，永遠不會遲疑嗎？”

我願意！肖涯心中高聲應著，動作上也重重地點了點頭。或許是看懂了肖涯晶亮的眼睛中的堅定，白起突然輕笑出聲，輕輕拍了拍肖涯的背脊：“行了，起來吧。”說著白起便自行回身坐回了案後，但是此次他卻不再是正襟危坐，而是放松的盤膝而坐。

但肖涯卻是被白起那一聲低沈的笑聲電的楞在了原地，如果是這一秒之前肖涯絕對不相信自己會因為一個男人的一聲輕笑聽到楞住，但是事實如此，一想到白起那一聲略微沙啞卻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肖涯不得不承認，那一瞬間他確實是被電到了！

不過雖然被電到了，但肖涯還是很快的回過了神來，一想到白起已經答應了讓他跟在他身邊，肖涯頓時激動了起來，而緊隨而來系統的主寵關系確立的獎勵積分到賬也確認了這個關系，看著系統界面中減少了的負數積分，肖涯便更加開心了，嘿嘿嘿！可以開始刷日常了！他還認為要讓白起認可他還需要很久呢！沒想到竟然那麽順利，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啊！而且這個世界所獲得的所有積分都是雙倍的，他相信不用多久他就可以把積分刷回正數，並且迅速翻身了！

唔，至於白起的遺憾……未來的事情當然是留給未來的他來操心了！：）他還是及時行樂的好~肖涯一邊不靠譜的想著一邊屁顛屁顛地蹭到白起身邊臥在他身旁看著他在做事情。

第二日大軍啟程的時候胡陽便被白起身旁跟著的肖涯嚇了一跳，就連他們的戰馬都被肖涯嚇得煩躁了片刻才被安撫下來，但是戰馬畢竟是戰馬，它們畢竟是見識過戰爭殺伐的馬，再加上肖涯有意收斂了自己身上的殺氣、煞氣，它們很快便安定下來，大軍再次開拔，全軍急行軍，向著華陽而去。

自鹹陽出兵起短短八日之間，全軍急行，不，或許這已經不僅僅是急行軍而是強行軍了，短短八日之後，華陽便已經遙遙在望了，黑壓壓的魏趙之軍自然也出現在了秦軍的眼前。不過，在重重山林的掩映之下，不發一言的秦軍並沒有被城下的魏軍發現。肖涯站在白起身後靜靜地望著那道屹立在前方的並不高大，卻異常沈穩的身影上。

白起看著眼下毫無防備的魏軍，嘴角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的極少見的微笑，但是這個笑容卻不同於肖涯所見過任何一個微笑，因為，白起的唇角噙著的是嗜血的興奮，是對勝利的渴望。與此同時一旁的傳信兵與擂鼓的將士也齊齊將目光投向了白起，白起終於登上了他這一路上根本沒有上過的戰車，刷的一下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劍指華陽，揚聲道：“殺！”

“殺！”浩浩秦軍轟然殺向不備受襲亂成了一鍋粥的魏軍，而此刻肖涯也第一次聽到了那首流傳了無數年的戰歌，“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沒有曲調，沒有伴奏，甚至沒有節拍，甚至聲音此起彼伏雜亂不堪，但是正是這一聲聲最質樸的嘶吼瞬間點燃了肖涯心中的滔天戰意！與子同袍！與子同澤！與子同仇！這就是秦軍！捐身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秦軍從來沒有什麽過人的身體，過人的武功，過人的能力，他們所有的唯有必勝的信念，唯有赴死的決心！

肖涯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望向戰車之上的白起，揮手再次下達了新的命令之後白起的目光投向肖涯，輕笑道：“去吧。”

“吼！”肖涯高聲應道，隨即轉身毅然撲進了戰局！殺！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雖然我知道氣氛不合適，但是打個廣告，雙一念破中惡七級幫[與君同歸]收人！與君同歸，相伴一世，生死不離，江湖共戰！

ps:我昨天寫這章的時候電腦突然崩潰重啟，嚇死我了！還好我習慣性保存沒丟多少，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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