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教室裏出現了兩張空位，一個是從不請假的小景，一個是隨時都請假的阿龍，對於後面那張空空如也的座位，大家並不覺的好奇，可是，前面那張，同時空空的這兩張，滿教室議論紛紛。

小敏合上書本，淡漠的看了一眼，“還算有點良心！”可下一秒，奇跡般見到小景急忙跑進來的樣子，那團恨意更濃！

她連一點良心都沒有嗎？

小景放下書包，偷偷望了一眼阿龍的座位，她低下頭。

“小景，已經請了假，怎麽不多休息一下！”沒有人比小美更加的了解，來到這裏裝作平常的樣子，是需要多大的勇氣。

“不用了，怕落下功課，還是來吧！”聲音中明顯夾雜著嘶啞。

很顯然，她哭過。小美一把扯過她的肩膀，使勁瞅向她的眼睛：就算冰敷過很久也依舊的紅腫。

“不用擔心我。”擠出笑容沖向小美。

默默放下手，怎能不擔心？小美難受極了，臉撇向一旁。

還是那空空的座位！他有沒有度過危險？鼻頭又湧上一絲酸澀，緊閉眼睛咬緊牙關，強制命令自己要忍住。

上課依舊，下課依舊。

阿皓心裏充滿憤怒。

小美和小萍努力的東扯西扯一些話題，因為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或許不用安慰，分散她的註意力會更好吧！

展露著笑容，可內心卻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問一下阿皓，阿龍的情況。

臉朝向窗外，“她居然還在笑！”內心狠狠的說，“她竟是這樣的人！”

小敏看到阿皓的神情，輕輕走向前，“阿龍還好吧？”露出關切的神情。雖然覺得這樣利用阿龍的病會遭到天譴，可是，怎能再失去一次？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得到阿皓的心！”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阿皓望向小景異樣神情時，向心裏發誓。

“他會好的！”阿皓心中一陣悲傷。這些年來，第一次發這麽兇的病癥，可這樣，重癥監護室裏，躺在慘白病床上的阿龍，嘴裏還輕輕喚著：“小景--”

“小景！”阿皓咬牙切齒喊著這個名字。

當一旁的小敏若無其事的說：“我昨天求小景過去看一下，應該會對阿龍的病有好處--”時，阿皓再也忍不住那團憤怒的火焰，瞬間便沖出教室！

“阿皓！”小敏急忙喊，跟了出去。

“等一下是體育課，上次老師規定要穿運動鞋，我就以此為借口跟老媽說。然後買了一雙最想要的鞋--”小萍興高采烈向小景和小美展示腳上的新鞋。

“真好--”‘看’字還沒出口，滕然手臂被一個人粗暴的抓住。

阿皓？！小美和小萍怔住了！待回過神，阿皓早已拉走了小景。

“他們去哪裏了？”氣喘噓噓從後面跑來的小敏，傲氣的問呆呆站著的小美和小萍。

沒有回答，因為實在是太震驚了！

小敏氣急敗壞，一甩手胡亂向一條道路跑去。

直到過了很久，上課的鈴聲都響完了！

“阿皓找小景有什麽事？”小萍沖著小美問。

小美癡癡重覆“阿皓找小景有什麽事？”猛然想起小景說過，阿皓和阿龍是表兄弟。“壞了！”大叫不妙，拉住小萍就跑。

還未跑出幾步，路道上，脖戴鐵哨的體育老師像拎小雞仔似的，拎住她們向操場大步走去。“我的課一個個都想逃！”體育老師教訓著，洪亮的聲音震懾被拎的兩人。

是阿皓！他的神情很恐怖，拖著自己，步伐快得呼吸都似要停止了，還有--

“放開我，痛--”他的手像是要捏碎自己的骨頭！

阿皓毫不理會，大步向前走，最後在一棟舊樓前停下。

這就是上學期公共黑板，那個有著惡臭的地方！雖然後來學校經過建設，在附近栽種了一叢一叢月季花來掩飾空氣中濃烈的味道，可是，還是不時傳來一陣陣刺鼻氣味。

用力甩開小景的手臂，阿皓轉過身，眼神帶著尖刺，“我以為你對‘痛’沒感覺！”

手臂血液不流通的疼痛頓時消失，是因為聽到比這痛一百倍的話，是因為受到比這痛一百倍的眼神。小景本能後退了一步，第一秒，她想到逃離這個危險的人，可第二秒，她停住了，她想問--

“你說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或者你根本就沒有心！”阿皓冷冽極的目光刺著她，鄙夷的話語，輕蔑的朝向她。

要出口的話頓時梗塞在喉嚨處，想說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是他冰冷的神情，堵塞了所有要說的話，壓得自己分外沈重。小景的心突然抽嗒，內心斷斷續續說：“他怎能這樣說我！”

“現在你開心了，阿皓就在鬼門關口徘徊，如果他進去了，你是不是會更加的開心！以後再也沒有人煩你，你是這樣想的對吧！像你這種人，真不值得阿龍對你好--”

“阿龍···”小景費力吐出想要問的話。

“你沒有資格叫他的名字。這個傻子、白癡！你知道，他為你做了多少的事嗎？阿紅為什麽沒有找你麻煩，老師對你這麽好，你可以安安靜靜在教室裏上課，你當班長，很多麻煩事都沒有--”說著說著想起還靠呼吸機，躺在病床上那個只知付出的傻子、白癡表弟，聲音漸漸哽咽，“你知道嗎？得知你在鄉下，他不顧一切跑過來找你！”

心越來越沈重，聽著阿皓說的一切，恍然大悟！每次看到他由衷的躲，各種各樣傷人的話，小景恨透了自己。

阿皓再也無法面對小景繼續說下去，轉過頭，側面對著她。光亮投射過去形成的陰影，更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小景說不出任何的話來，呆滯望向他。他的憂傷，使自己背負的十字架更加沈重了！

既然，阿龍那麽喜歡她，小敏勸不動，只能自己來勸。‘勸’這個字，這個乞求別人，特別是這樣的人，讓阿皓心裏湧起千般種滋味。憤怒嗎？是的，可卻又無可奈何！

低下眼臉，緩緩開口，“他是帶著病痛出生的，吃飯之前首先學會的竟是吃藥，從來···”

阿皓靜靜的在敘述，一切的一切讓小景完全蒙住了。世界所有全部消失，一束光照射在一個小男孩身上：沒有一個人願意和他玩，只能眼巴巴的望著那些用力奔跑大汗淋漓的人；每天擺在面前的藥，當著父母的面裝作開心的吞下去···

“有一天，他偷偷的跑去騎車，玩興過了頭，一下子刺心的痛蔓延全身，當下便住院休養了半年，後來他的心臟連一點常人過激的喜怒哀樂都不能承受···”低沈的男聲，哀怨一般響徹四周。

小景突然想起：運動會那天，那張突然慘白的臉和小萍說過的話。‘白’這個字，便是最初見到阿龍的印象—他的臉從來都是白白的，有時連一點血色也沒有。

低沈的男聲還在響起，“醫生說了，能活到20歲只有靠奇跡！”眼淚無聲滴落，每次想到，阿皓都不忍望向阿龍。

最後一句話，徹底震暈了小景。“20歲？”嘴裏喃喃自語，這本該是最青春、最燦爛的時刻啊！可--

“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自己的錯，一直以來都只想著自己，屢次傷阿龍的心，最終把他推到生死關頭，如果他怎麽樣了，自己萬罪難恕。

輕閉上眼睛，逼出裏面的淚。阿皓哀求似的說：“如果真的感到對不起的話，可以請你去看看他嗎？”悲戚的語氣，動容了周圍那一叢飽滿開在枝頭的月季花，一瓣一瓣，此刻便化作花淚散落在綠葉上，泥土裏。

小景第一次聽到阿皓這樣的語氣，看到他這樣的神情。“他是在哀求自己！”心更加沈重，刺痛的仿佛呼吸不了了！

“她會去嗎？”阿皓自嘲的苦笑，隨即便踏開腳步。

見到阿皓要走，小景突然醒悟過來，急忙跑向他，“帶我去吧！馬上帶我去看他吧！”

一直在找尋阿皓和小景的身影，小敏急得如螞蟻在熱鍋上，終於在這個僻靜的地方，她看到了。正欲要沖出去，突然聽到他們的對話--

“你決定要去看阿龍，以後絕不能再讓他激動，你能做到嗎？”阿皓頭輕回轉，眼神望向小景，如果讓阿龍再經歷一次的話，會直接要他的命，什麽奇跡也會沒有--

閃現遲疑，小景停下腳步。

躲在墻壁一側的小敏緊張看著小景。她知道小景會答應的，可是在沒有親耳聽到之前，心臟都快要跳了出來。

世界上最容易的是抉擇，最難的也是抉擇，她該怎樣選？去見阿龍，就默認了他的喜歡，自己是否有勇氣？

由害怕產生而來的恐懼，自己是否能真的放下？

不，不行！不能只想著自己，良心在大聲抗議。

遲遲未動的腳步，阿皓的心冰冷到極點，她最終還是選的自己！一股澀澀的感覺，他嘲笑著自己：之前怎會被她吸引！

“我們走吧！”小景的聲音響起，踏步走向前。

阿皓顯得有些遲疑，她不答應，內心痛楚。如今她答應了，內心並不見得高興，反而有些失落的感覺！一秒鐘，他討厭這般可恥的自己。“阿龍！”心裏一遍一遍叫喚這個名字，他要趕走那個可恥的自己！

臉上露出笑容，小敏覺得危機解除了！

是的，他們之間什麽機會也沒有了。就算，他是那麽註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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