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上)

關燈
那日林湛出了停屍房,整個人恍恍惚惚的,一陣頭暈目眩,周圍的事物在他眼裏仿佛變了形。他坐在走廊邊上的長椅上,失去摯愛的痛苦讓他發不出聲音,只是一直地用手捂住胸口,他的心臟仿佛被插入一把淬了毒液的刀,一呼吸就疼。

他不敢去想陳惜時,只能拼命麻痹自己。工作也好,應酬也好,只要讓他沒有時間去想,

畢竟不年輕了,多日的酗酒,熬夜加班,再加上他不註意禦寒,他的身體禁不起他這樣折騰,終於向他提出抗議,爆發了一場高燒,額頭燙的不像話,拿溫度計一量39.4℃。管家趕緊把他的私人醫生叫過來,給他打了一針,醫生給他開了點藥,叮囑管家記得叫林湛按時服藥。

林湛原本想要親自處理陳惜時的屍體,公司不湊巧在節骨眼上出了大問題。蔣喻派了商業間諜臥底在他們公司,趁著他生病的時候,竊取他們公司的商業機密。林湛只能拖著生病的身體趕去公司處理要事。他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處理陳惜時的屍體,便將這件事交給顧澤處理。

顧澤原本就不打算讓林湛處理陳惜時的屍體,他還有事瞞著林湛。當夜,他回到家休息,這些天為了陳惜時的事情,他實在太累,很快就睡著了。淩晨一點的時候,他接到來自他同學的電話,他同學對他看到陳惜時的屍體似乎動了。顧澤很冷靜,似乎對這件事並不訝異,實際上他一直在等著陳惜時從假死狀態醒過來。

當初那個手術成功的志願者也被醫生判定死亡。因為家族內部紛爭,他的“屍體”沒有被立刻處理,在停屍房放了四天,在第四天早晨,他的親人終於來接他。而他的親人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進入房間時,他的眼睛卻突然睜開了,差點沒把當場的人嚇死,他們都以為大白天見鬼了。

那人意識有些不清醒,醫生給他做了檢查,檢查結果顯示他的各項指標都恢覆正常了。他的嗓子很幹,護士給他拿了杯溫水,他喝下水潤潤喉嚨,很慢地說:“我好像做了一場夢,夢境很離奇,最後我跳入一個寒潭之中,便醒了過來。”說完話以後,這人很快又陷入昏迷,他的家人執意要把他帶回家,結果遭遇了綁架。

綁架的人對他突然醒來很好奇,想要在他身上做實驗。被綁架的男人位高權重,他的家人求助軍隊,要他們秘密救出他。陳惜時和其他的戰友們接受了任務。

其中還有隱情,這個男人被成功營救出來以後,回到家陷入沈睡,這一睡就是很多年,其實他也不是完全睡著,偶爾還會醒過來,只是無法與外界交流,身體也不能動彈。有一天他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但是他失憶了。

他忘記生病以前的事,只記得從停屍房醒過來以後的事。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人類最重要的情感,他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興趣,對一切事物都沒有共鳴,他無悲無喜,再也一絲的情感波動。

這場手術並不是治病的,實際上它是一種將人改造成人形武器的手術。

武器,顧名思義當然不會再有人的感情。

他騙了陳惜時,但他是真的想讓他繼續活著。

他不打算讓林湛知道這件事,他查過林湛的身份,他很敏銳地察覺到林湛生意有問題。但是他只是一個醫生,看不懂商場的那一套法則還有手段。他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普通的生意哪能讓林湛在短短幾年之間變成商業巨擘,在A市叱咤風雲。

這個男人諱莫如深,即便現在他後悔了,想要和陳惜時再續前緣,誰知道將來他會不會變卦。做生意的人最註重的是利益,感情是什麽玩意,他們根本不會在乎。況且林湛樹敵無數,陳惜時待在他身邊不安全,以他的性子肯定豁出命也要護林湛周全。

他要他同學把陳惜時還活著的事隱瞞,他同學面有難色,顧澤不惜把自己手上的一個核心研究項目轉讓,只為了讓他不把這件事說出去。顧澤借著處理屍體的名義把陳惜時的“屍體”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他給林湛的骨灰盒,裏面只放了一些細沙增加重量,防止林湛起疑。

顧澤和陳惜時在一個並不繁華的小鎮上生活,顧澤守了他大約有五年的時間,他把醫院裏的工作辭了,在鎮上開了個小診所。陳惜時狀態一直不是很好,一直在清醒和昏迷之間交疊,清醒的時間少,大多數時間都在昏迷中。顧澤會給他按摩肌肉,防止肌肉萎縮。與此同時他也關註著林氏的消息,林湛似乎有意退出商界,不斷地在拋售資產,縮減股份。到了第六年的時候,陳惜時終於完全清醒,只是四肢因為常年臥病在床有些酸軟無力。

他忘記過去的所有,顧澤有意隱瞞他,況且他自己也對過去並不好奇,也不主動問。他很從容地接受了顧澤的說法,他生了一場大病,所以才會昏迷這麽多年。因為情感缺失,陳惜時對外界的一切都沒了反應,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儼然成了一個面癱。常常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顧澤告訴他,他叫陳重生。

陳惜時把重讀成zhong,顧澤搖搖頭,對他說是chong。

他想這可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陳惜時在康覆中心做了一年半的覆健,成效很慢,但他意志力很強,從不氣餒。陳惜時生活能夠自理後,顧澤把女兒接過來,女孩一年見不到幾次父親,對顧澤沒什麽印象。在顧澤面前她有些怯怯的,怎麽都跟他親近不起來,她反倒喜歡陳惜時多一點。

事實證明顧澤以前的擔心不是毫無依據,林湛果然受到來自對手的報覆。林湛的車突然遭受襲擊,在一場劇烈的槍戰中,林湛身上中了幾槍,有一顆子彈射進他的胸口,這顆子彈差點要了他的命。但是居然避開了最致命的部位,就差一點點,如果子彈的位置再往上一些,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他。他的救援終於趕到,他渾身是血,仿佛身處修羅場。

他倒下那一刻,仿佛見到一個少年清瘦的身影,是他嗎?林湛伸出手,想要碰觸那道幻影,幻影轉瞬即逝,如薄煙被風飄散。

在送往醫院的途中林湛因為劇烈的疼痛,陷入深度昏迷。

送入手術室後,醫生給他做了全身麻醉,剛開始林湛還有一點知覺,能聽到醫生在說話,後來完全失去意識,感受不到外界的聲音。醫生在手術室進行了場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手術,主刀醫生水平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他成功把林湛從死亡線上救回來。

林湛醒過來的時候,麻醉藥效還沒過,他試圖移動身體,牽扯到傷口,醫生進來看到他正在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忙阻止他,他不得已作罷。一個小時後,麻醉藥效完全散去,傷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他渾身都疼,仿佛所有的骨頭都碎了。他動了動手關節,幻聽到關節吱嘎作響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他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只能任由疼痛彌漫,敲打他的神經,頭疼欲裂。

這場刑罰永無止境,並且無限輪回。

他不能得到救贖,無法逃離。

這場手術給他帶了一個後遺癥,他產生了性功能障礙。即便借助藥物他也沒有反應。如果這是他該受的懲罰,他心甘情願地接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