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被國王說得有些動容。

他自從失憶後醒過來, 腦子就一片迷茫混沌，分不清楚什麽是真的，只能懵懵懂懂地吸收醒過來的人告知他的真相。

他自認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得知自己以前傷害過一個目前對他付出很多的人的時候，內心非常愧疚不安，並且隨著國王給的越是多, 他就越是不安。

但如今國王說他不是錯誤的……國王理解他……

伊沙真的有點震撼, 也更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辜負和錯過了一個什麽樣的人。

“謝謝你。”伊沙鼓起勇氣清晰地說道。

國王望著越加昏暗、但因為色彩更加絢麗而變得更加美的晚霞，彎了彎嘴角，看似淡然地說道：“沒事, 我只是在說事實而已。”

實際上他已經感受到自己剛剛說出來的話是有多麽正確，所以在內心裏得意地為自己歡呼鼓掌中。

國王的話音落下不久，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但和昨天不同，今天兩個人看到的是絢麗的美景, 而且今天兩個人的內心還都有事情做，就是回味剛剛自己得到了什麽, 所以兩個人很好。

他們充實著，氣氛正好, 就算不和對方說話，心中也有對方。

意識到傍晚美好的時候，也代表傍晚過去得很快。

國王望著眼前黑色逐漸變多的樣子，溫柔地身後的伊沙說道：“我們回去吧, 趁著現在天空還沒完全變黑前回去。”

伊沙點了點頭, 點完發現國王不能看到他的動作, 連忙說道：“嗯。”

但聲音是很小的，情緒和他點頭的時候一直低垂著頭時傳達的情緒一樣，都是滿滿的害羞。

不過伊沙還是不想和國王在一起。喜歡肯定是多了一點點，但還是沒有到愛的地步，而是在會被感動、但可以隨時抽離的地步打轉。

國王也不急，因為知道急不來，感受到伊沙的變化就已經很滿足了，這一行程也是有意義的了。

有了收獲的國王拉著韁繩，有技巧地拉動鳥兒轉了身，準備打道回府。

這本是個平靜又溫情脈脈的夜晚，但就在鳥兒回程的不到半分鐘，鳥兒就驚恐地飛動起來。

國王一邊試圖控制鳥兒，一邊尋找鳥兒的驚恐源，一邊對伊沙嚴肅地喊道：“抓緊我，不要放手。”

三心並用，卻不慌不忙。

“是蝙蝠！而且是三只！右下方一只！上面兩只！”伊沙抱緊了國王的腰部，驚慌失措地說道。

國王立刻看向伊沙說的方向，上面兩只在兇狠地露著牙齒，速度飛快，右下方的一只卻行動有些遲緩，國王看著它不便行動的地方，隱隱發現它身上好像有傷口。

蝙蝠來攻擊一只以上的精靈可不多見，除非尋仇。

聯想之前造成伊沙倒在地面上的不明原因，國王覺得很有可能是伊沙在倒在地上失憶前曾經和蝙蝠有過一場爭鬥，爭鬥的結果是伊沙傷害了蝙蝠後自己也掉落地面，蝙蝠離開了，而頭部受傷的伊沙醒過來後沒有任何記憶，只能擔驚受怕地等待安全的白天的到來……

居然敢讓伊沙受到傷害！

國王很想懲治那只蝙蝠，但奈何對方有三只，他們這邊也有三只，但鳥是不頂用的，如果沒有韁繩早就跑了，而伊沙受傷了……

先安全離開比較要緊。

國王下定決心之後，全神貫註地根據周圍環境來躲避蝙蝠，隨時等待有個機會抱起伊沙躲到個安全的地方。

其實有技巧的話是可以躲避蝙蝠的。

國王讓鳥兒接近一個花圃中，他立刻轉身在面前抱住伊沙，然後帶著伊沙飛入了花圃裏。

整套動作特別利落，讓伊沙看得有點忘記是在逃命了，而是沈浸在國王的帥氣中。

國王的打算是鉆進花圃中，讓密密麻麻的花圃變成天然屏障，讓耳朵不能聽、只能靠著某種力量感受周圍物體的蝙蝠不懂怎麽找他們兩個。

一般精靈都是這樣對付蝙蝠的，之後再一起帶著一堆精靈去報仇，所以轉進花圃後國王就放心了，知道蝙蝠不能聽到，國王還放心地出聲對伊沙解釋了他放心的原因。

披著伊沙皮的甘林欲言又止，因為甘林記得他那個晚上就是有躲進花圃裏，但那只蝙蝠還是沖進來攻擊了。

難道那一次是意外現象嗎？

算了，反正他感受不到痛覺，到時候扇動翅膀和國王一起離開就好。

甘林不好的預感是正確的，他剛做好和國王一起離開的決定，一只蝙蝠就沖在了他們的左邊不遠處，國王連忙抱著甘林往右邊飛，但剛剛好頭頂就沖進來一只蝙蝠，眼看就要撞上國王，國王懷中的甘林從國王懷裏掙脫出來，將國王往遠處一推後，甘林就被沖撞到地面上了。

“伊沙！”國王心臟停了頓了好幾秒，腦袋空白，撕心裂肺地喊道。

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到伊沙被撞到了地面上。

伊沙試圖起來，但用力掙紮著也起不來，眼看著有蝙蝠要去攻擊伊沙了，國王不管不顧地飛向了伊沙，俯沖的時候伸手撿了根地上的樹枝，狠狠打向了蝙蝠，趁著蝙蝠停頓，抱起伊沙靈活地在植物枝條裏穿梭，直到身後再也不見蝙蝠，才帶著伊沙躲進一朵花骨朵裏。

伊沙沒有因為沖擊口吐鮮血，這次頭部也沒有受傷，但身上有看著很可怕的擦傷和淤青，看得國王心疼極了。

國王黑著臉沈默著撕下身上貴重的衣服，不顧自己形象了，只顧著止血。

他動作快速，動作也輕，但不管怎麽輕，還是讓伊沙呼痛起來，但國王手速沒有因此減低，動作也沒有變得更輕。

他全身散發著可怖的氣息，怒氣洶洶地讓伊沙發寒。

包紮完後，國王才說話，但是是嚴厲無比地說道。“你身上還有傷，幹嘛當時推開我？！”

“我……”在包紮造成的疼痛中，伊沙早已經眼圈紅了，國王一直黑著臉氣勢嚇人，伊沙看得更是眼泛淚花，如今被嚴厲指責，伊沙的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下來。

但國王毫不心軟，而是用更嚴厲地目光逼問。

伊沙沒什麽好回答的，救出國王的動作只是當時電光石火間的下意識舉動，都沒有過過大腦，所以只是努力強忍著害怕，並且不停擦著眼淚，試圖止住眼淚而已。

國王本就氣得厲害，見伊沙沒有回答，更是氣得又厲聲說道：“說啊，啞巴了，能做不能說？！”

“我就下意識這樣做，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伊沙聲音一出來，哭得更加厲害了。

國王生氣也是氣伊沙掙脫開他安斯艾爾的保護，氣伊沙一個人置身於那樣危險的境地。

要是他晚了一步怎麽辦？

伊沙就會死了啊。

國王光是想著就覺得內心痛苦不堪，心臟痛得好像裂開才痛快一點。

他在伊沙的痛哭中繞過伊沙的傷口，死死地抱住了伊沙，眼圈也迅速紅了起來。

“我求求你，你下次不要這樣了。”國王沙啞地卻用力地說道。

伊沙止住了抽噎，楞楞地聽著國王的聲音。

“國王陛下……”伊沙木楞楞地問道。

國王沒有回答，他給予伊沙的懷抱也依舊是扣得死死地，是那種差一點點就能讓伊沙喘不過氣的那種死。

伊沙嘴巴囁嚅了一回兒，最終雙手猶豫著抱向國王，想安慰一下他。

伊沙的抱與不抱，沒有在國王的心中引起多大的波瀾，因為國王此時此刻只想感受到伊沙還活著。

“你如果以後再這樣，在你病好之前，我都放你在屋子裏發黴。”國王咬牙狠狠地說道，語氣好像伊沙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狠厲。

其實出來散心什麽的是國王提議的，伊沙並沒有表現出多想要去的樣子，所以這句威脅沒什麽用。

而且以後國王應該會在出行時加強沿路安保，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所以國王說的是不可能的事情，純粹只是在發洩情緒和讓伊沙意識到伊沙曾經做了一件多麽不該做的事情而已。

伊沙在國王的懷抱中點了點頭，雖然膽怯得沒有說話，但頭部的動作國王還是能感受到的。

國王沈默地抱著伊沙又一會兒，才小心地放伊沙躺倒花床上，對伊沙說道：“我先去找人過來，你就在這等著，你跟著我我不放心。”

伊沙乖巧地點了點頭。

國王深深地看了眼伊沙，才鉆出了花苞。當然他在完全鉆出之前是先鉆出一點點，確定四周沒有任何動物後，才動身離開。

他是如此地小心翼翼，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小心翼翼，他很有可能失去他一生裏最重要的東西。

這個失去，他完全承受不起。

之所以這樣肯定這個想法，是因為他體驗過一遍了，絕對不想再經歷第二遍的痛不欲生。

[綜童話]甘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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