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覺得自己的預感是正確的, 這次遞上了手工貼畫後，他頂著侍衛異樣的排斥視線，自在地在花朵王宮外面徘徊了一段時間，不久果然看到裏面就有人出來找他了。

出來的沒帶面具的男仆只看到伊沙提著個籃子憂郁地飛著，上前告知了國王的吩咐。

伊沙在知道國王允許他進去後，難以置信地又確定了一遍, 完全確定是真的後, 伊沙將籃子抱在懷裏，輕盈地自轉了好幾圈。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伊沙的開心，所有人也都能感覺到伊沙渾身綻放光彩時那份讓人移不開眼的美麗。

男仆不由得縱容他釋放他的開心, 直到伊沙用手捂住胸口試圖放松全身，看起來準備好了，男仆才請伊沙進入王宮。

一見到精靈國王，伊沙眼中瞬間都是國王了, 臉上都是滿滿的思念與愛意。

國王在翻閱一本書，伊沙帶的畫作被他隨手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知道伊沙進來後,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瞟了伊沙一眼，然後不冷不熱地問道：“聽說你在王宮外面徘徊不肯走？”

伊沙原本癡癡地望著好久不見的國王, 聞言有些難堪地低下頭，點了點頭，有些顫抖地說道：“嗯……”

“為什麽？”國王毫無情緒地問。

伊沙更加難堪了，臉上都是惶恐不安, 有些發抖地說道：“我做了些吃的, 想給你。”聲音低不可聞。

即使那麽怕拒絕, 他還是說出來了。

精靈國王翻閱書本的手頓了頓。

“之前直接和你些那亂七八糟的畫一起送進來不就可以了嗎？”國王還是順利地翻閱了那一頁，冷冰冰地說道。

伊沙抓著籃子的手緊了緊，有些難過地說道：“我怕你不喜歡，所以很是猶豫。”

“你送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貼畫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吃的東西再不好吃，也比這畫好吧。”國王嗤笑了一下。

伊沙怔住了，他的眼神有些動搖，聲音虛弱得細若游絲：“你不喜歡？”仿佛又受到巨大的打擊的樣子。

國王掐著書頁的拇指和食指放開了書頁，兩根手指摩挲了好多下，國王著迷地看著自己的手，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的禮物不夠用心，非常敷衍，我很不喜歡。”

一旁男仆的眼皮抽了抽。如果可以他不但想閉上眼睛，還想關上耳朵，當然如果能夠離開這個地方是最好不過的。

伊沙的全部註意力都投放到國王身上，周遭的一切都沒有去看。

他只看到了國王從他進到這裏就只看了他一眼，他只聽到國王的聲音是無比的冷漠，他只感受到國王的話語內容是多麽的不屑與刻薄。

那個溫柔的、會守護他的、給他帶來光明的國王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即使留著他的王國，他也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而已，不，是討厭的人，因為國王對其他的人都沒有像對他那麽冷漠。

但是還是不想放棄，哪怕再難堪也不想放棄。

伊沙的眼睛從迷茫與痛苦再次變為堅定。

“抱歉，是我不夠努力，下次我一定更加努力。”伊沙認真卻帶著些許寵溺地說道，“但我的進步你應該能看到的吧，我越來越熟練怎麽去為你制作東西了。”

國王摩挲雙手的動作停了停，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興奮的紅色。

“熟練制作這些沒用的東西了有什麽好值得說出來的。”國王微笑地嘲諷道。

“所、所以，我還有嘗試了其他的事情，比如做食物……”伊沙挫敗極了，但立刻抱緊了籃子辯解道。

“既然來了，也送到這裏了，那就打開看看吧。”國王終於看向了伊沙。

“欸？”伊沙有些震驚，但迅速反應過來後，嘴角忍不住想上翹，但他是非常忐忑的，所以嘴角有些顫動。

“我是一個那麽溫和的人，你別老是一副我會怎麽你的樣子。”國王雖然這樣說，但嘴上掛著的是冰冷的笑意。

伊沙知道的，國王只是說說而已，不是會原諒他。

警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後，伊沙努力驅散臉上的陰霾，將籃子伸給一旁的男仆。

一旁的男仆不知道在幹什麽，籃子伸到他面前了好幾秒，才驚慌失措地立刻接住，又慢了半拍，才想到要給國王。

男仆遞籃子給國王的時候，國王在伊沙看不見的角度狠狠地瞪了男仆一眼。

男仆欲哭無淚地打開籃子上的布，努力壓制工作失誤帶來的惶恐感，盡力去集中最大的註意力完成工作。

國王伸頭一看，發現裏面是對他來說很普通的花蜜水果盤。

但這只是對國王來說是普通而已，其實對於伊沙這個被孤立的、生活費也被降低到平民的人來說，擁有這些品質不差的花蜜，需要費不少心力；尋找那麽多種的水果，更需要不小的精力和耐心。

國王記得伊沙是個力氣很小的人，國王還記得伊沙是個無比膽小的人。

因為有多次被搶親的陰影，伊沙自己一個人出去的時候腿腳肯定是顫抖的，而且不到萬不得已是堅決拒絕一個人行動的。

所以這個花蜜水果盤，對伊沙來說絕對是很努力做出來的禮物了。

而且國王是一個嗜甜如命，裏面的水果都是甜的水果，國王沒有吃都能聞到那種甜絲絲的誘人氣味。

不過，即使心中再滿意，國王還是隨手將蓋著籃子的布蓋上，恢覆原來的懶散看書姿勢，一副對伊沙的禮物毫無興趣的樣子。

“還是不喜歡嗎？”伊沙的表情一下子慘淡到了極點，臉色更加發白了，“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很差勁。更差勁的是，和你是曾經要結婚的關系，而且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居然連你的喜好都難以把握。”他自卑又後悔不疊地說道。

國王眼中的滿足情緒明明滅滅。

“那我帶走你不喜歡的這些吧，下次帶更好的給你，直到你滿意為止。”伊沙強裝著堅強。

國王頓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緒都凝滯住了。

帶走我不喜歡的？

“既然拿來了就留著吧。”國王回過神立刻鎮定地說道。

雙手捧著籃子很久的男仆聽了特別想翻白眼。

“可你不喜歡，我希望送給你的都是你喜歡的。”伊沙有些執著地說道。

越是深愛的人，送出的東西越想精益求精，因為害怕對方討厭。所以他不想國王看到的都是不滿意的東西，這樣的話留給國王是不好的回憶。

“既然已經給我了，那我愛怎麽處理是我的事情，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國王嚴肅地說道。

伊沙不由得洩了氣，黯然地說道：“你說的對，是我沒考慮清楚，沒有了解清楚你不喜歡的點。”

國王微笑道：“以後考慮清楚就好。”但依舊是沒有溫度的微笑。

伊沙點了點頭，有點難待下去了，但他又非常不想走。

他好不容易見到了國王，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然而再舍不得，沒話談的時候還是得出去了，這裏已經不是他能呆著的地方了。

送走了不得不走的背影黯淡的伊沙，男仆回到了王宮覆命。

國王此時已經驅散了周圍的仆人，心滿意足地在吃那籃子裏的食物，每次用叉子叉出來一口，總要放在空氣裏看一下，仿佛在看什麽好看的東西一樣。

看見男仆進來，國王冷冷地掃了男仆一眼，雖然不想見到任何人，但畢竟是送走伊沙的人，所以吃了一口伊沙切得整齊到極其順他的心的甜瓜後，國王問道：“他離開的時候有說什麽嗎？”

男仆搖了搖頭：“伊沙先生應該沒有力氣說話了。”

國王頓了頓。

也是，他最近工作是精靈裏最勤奮的，晚上還做禮物，身體本來就累了，來一趟發現依舊難以得到想要的，自然沒有力氣。

國王低頭看向水果，目光變冷。

但其實這又才沒幾天而已，伊沙曾經可是讓他好長一段時間煎熬地看著仆人傳送的在外地的信息。

國王無意識地又吃了幾口水果。

那些水果被淋上了香甜的花蜜，好吃得不得了，國王吃著吃著感受著裏面厚重的情誼，又很快滿足了。

他用寒冷的聲線說道：“對了，精靈都是要時不時休息，以免勞累過度。你去讓管伊沙的管事叫伊沙不要連續幹活了，入鄉隨俗，既然來了精靈國，就得用精靈國的規矩，不能給精靈們帶來不安。”

男仆面色覆雜地接過了這條命令。

雖然有國王和伊沙死灰覆燃的心理準備，但這覆燃的方式怎麽覺得怪怪的。

等到男仆離開，國王一手抱著籃子，一手將桌子上的拼圖畫立了起來，瞇著眼睛一邊吃一邊看。

食物是有情緒的，畫作當然也一樣。

在這幅畫作裏，只有他一個人，他的形象是微微昂起下巴俯視著下方的，畫面裏的色彩只有他喜歡的白色和藍色，都說明他此時在伊沙心中的地位。

蜜汁水果拼盤沒幾口就吃完了，國王放好了籃子，矜貴地擦了下嘴，將畫作抱到懷裏，完全地陷進座位裏，滿足地喟嘆了好久。

[綜童話]甘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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