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打算先走完母題內容再來和路易斯談感情。

一是王子和鄰國公主的婚禮不等人, 他不能和路易斯總是這樣磨蹭下去, 不然很多母題內容就走不了了；二是通過讓路易斯幫忙, 起碼可以一筆報酬用得長一些，而且有來有往，不是光投入無報酬了；三是陸地上的新奇事物多，總有路易斯沒見過的, 他可以去搜集一下做禮物。

“進去說。”不懂甘林打算的路易斯嚴肅地說道, “進去比較好說話。”

“這裏也行啊。”甘林納悶道。

幹嘛進去啊，早點說完早點一起吃飯，坐下說就沒完沒了錯過飯點了。

“裏面我可以使用的東西多, 又可以坐下，而！且！”路易斯嘴角笑了笑，眼睛露出嗜血的紅色, “而且我樂意，你有意見嗎？”

不、不敢有意見。

夏洛特縮著脖子跟著路易斯進去了。

和第一次見面一樣, 路易斯坐在占蔔屋子裏唯一一張桌子後的華麗椅子前，夏洛特坐在桌子前的樸素椅子前。

突然進入了這樣公事公辦的氛圍，夏洛特有些不適應地深吸了幾口氣才進入狀態, 但想到要說的事情還是難以啟齒，猶豫了半天在路易斯又不耐煩地瞇起眼睛的時候強迫自己說道：“那天我不是救下你和一個王子了嗎？”

終於看到客人開始說話了，路易斯緩和了表情, 拿著沒蘸墨水的筆點著桌子玩。

夏洛特不說他都忘記那個陸地王子的存在了, 他是沖著巫師身上的東西去的, 精打細算地準備了好久, 特地等巫師出海的時候再幹，因為畢竟到時候四周是海，是他熟悉的地方，巫師如果太厲害他逃跑也方便。

只是沒想到巫師卻是自大又強不了多少，白期待了。要不是那莫名其妙的暴風雨天氣和莫名其妙都往他身上打讓他艱難躲開的閃電，他肯定不會鬥得那麽狼狽，還欠下夏洛特一個人情。

路易斯淡淡點了點頭，示意夏洛特繼續說。

“我其實迷路了很久終於找到海岸後，就一直守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海岸邊觀察著人類，所以我其實從你們的船出行的一開始就跟著你們了，”夏洛特的臉漲紅了，雙手緊張地放在大腿上互絞著，“我是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人類嘛，每一個人類都看得目不轉睛，而那個人類王子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類……”

路易斯用羽毛筆點著桌子的動作漸漸緩慢了。

夏洛特羞澀地緊緊閉上了眼睛：“我就更加無法控制地一直盯著他看，我盯著他看了好久，這幾天不見他了也在想著他，我想我可能是喜歡上他了。”

“你是男的。”路易斯用羽毛點桌子的動作瞬間凍住，冷冷地說道。

“不是也有男人魚和男人魚、女人魚和女人魚在一起嗎？”夏洛特迷茫地看著路易斯。

“是，但那是少數……”路易斯撇開了視線，“你家裏人知道你也是嗎？”

“嗯，他們支持我。”夏洛特自信地說道。

路易斯一只沒放在桌面上的手在桌子底下摳著桌皮：“你是，但他不一定是，據我所知人類裏面這樣的更少，一出現就被人嫌棄得如同過街老鼠一樣的，他看起來不會是會讓自己成為那樣子的人。”

“但……但沒試過怎麽知道？”夏洛特難以放下，倔強地說道。

“你要試試？哪怕沒任何結果？”路易斯瞇起眼睛。

“是的，哪怕沒結果。所以我想拜托你，像你變成人類一樣，你把我也變成人類，讓我可以去陸地上找到他。”夏洛特堅持道，“起碼讓我試試……”

路易斯的羽毛筆差點被他捏斷，他暗暗吸了一口氣，吐出後嗤笑了一下：“你救他的時候他是不是已經昏迷了？”

“是……”夏洛特不知道路易斯為什麽那麽問，只好乖乖地回答。

“就那樣遠遠觀望的感情，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的感情，你確定那樣的是愛情？”本來巫師不應該多說的，客人如果要幫忙直接提供，並且告知服務可能導致的後果就好，客人是否作死不用管，但路易斯卻忍不住嗤笑著說出來。

真是幼稚到可笑的感情。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絕對要說！

路易斯手中的羽毛筆直接捏斷，但他不動聲色地扔掉了，從桌櫃裏又拿出一根。

夏洛特的嘴巴動了動，眼神因為路易斯的話逐漸變得迷茫了起來。

路易斯看了有些得意，新拿出的羽毛筆又開始點起桌子來，以一種成年似乎很久的過來人口氣說道：“你成年不久，涉世未深，一時間容易把對美色的欣賞或者對異種人風情的陶醉當愛情，這很正常，但你最好分辨清楚什麽是愛情，不然以後白招惹了人家也憋屈你自己。”

夏洛特迷迷糊糊地看著路易斯。

路易斯以一種看盡情場糟心事的深邃目光看著情場小白夏洛特，雲淡風輕地建議道：“而且你不是巫族，變成人類的代價很大的，你回去最好仔細想清楚。”

“我想不清楚可以找你嗎？你比較了解王子，我想了解的話就只有找你。而且如果決定還猶豫的時候，我暫時不想打擾我的家人，家裏的侍從又容易和我家裏面說，所以在這一點上我也只能和你說了。”

“我不是無償服務的人。”路易斯自動擺起架子。

其實他不但不是無償服務的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根本不在他的服務範圍。路易斯一般只想幹有挑戰性還能鍛煉他巫術的事情。

但如果任由發展，夏洛特找他要魔藥變成人類還是需要巫術，避不開的；夏洛特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夏洛特亂使用巫術自己害了自己一輩子。

就當在這件事情上報恩好了。

路易斯這樣想。

他盡量忽略心中要把那陸地王子從眼瞎的夏洛特心中完完全全抹去影子的那股子躍躍欲試。

“我當然會是有償咨詢的。”夏洛特坐得端端正正，表情嚴肅認真，一身正氣，宛如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學生，或者說被路易斯之前弄得自覺遵守路易斯的規則。

“嗯，那還可以。”路易斯矜貴地點了點頭，一副比夏洛特這個海王子還高傲的樣子，“沒什麽事情的話你就先走吧。”

“我還想問問那個王子他……”夏洛特著急道。

路易斯雖然打定主意要把王子在夏洛特心中的痕跡幹幹凈凈地抹去，一點渣滓都不剩，但他現在還沒收報酬呢，說這些幹嘛。

“等你哪天拿了我滿意的報酬過來再說吧。”路易斯很有原則地說道。

路易斯想要達到“終有一天，當你回憶過往，你會發現你每問一次他，都要為被丟失的錢財肉痛一次”的效果，想要夏洛特晚年為自己亂花的錢財而椎胸頓足，悔恨自己當年腦子進的水。

因為這是成長所需要的代價！

因為這是眼瞎所需要的代價！

所以為了他的救命恩人將來過得好，他拿報酬的時候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救人有很多途徑，可以選擇演壞人也可以選擇演好人。路易斯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決定義不容辭地演個壞人，幫助夏洛特走出來。

路易斯深深地覺得夏洛特能有機會救過他、能當他這種這麽明事理的人的救命恩人，簡直是走了大運了。

“好。”夏洛特已經被路易斯裝出的人生導師氣勢給鎮住了，乖巧地點點頭，神情鄭重，“那我今晚好好準備明天問您的問題，明天一大早一起來問您。報酬是肯定只會多不會少的，您放心。”

“那你可以走了。”路易斯冷漠地揚手，直直地指向門口的方向，沒有一點依依不舍，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夏洛特眼中飛快地劃過一絲受傷，但那絲受傷太快，他自己沒有察覺到。對感情也似懂非懂的他，這樣一絲微小的情緒自然不能幫助他理解他自己的感情。

善於眼觀四路、察言觀色的路易斯註意到了，卻選擇默不做聲，當做沒看見。

巫師本來就這樣，能幫忙就不錯了，兩清了後和客人各走各路，絕對不要客人以後沒事過來多加糾纏。

拒絕多加糾纏的路易斯卻對著夏洛特站起來離開時留下的失落背影勾了勾唇角。

知道第二天要給夏洛特上他人生情感的重要一課，路易斯有預見性地養精蓄銳。

他睡得非常早，並且仿佛老天眷顧，一直淺眠易醒的他今夜睡得無比順暢，睡得又飽又甜，好像有什麽大事剛被拿起又被輕輕放下帶來的的爽暢感，那種爽暢於是給身體帶來了巨大的舒適。

只是路易斯知道夏洛特第二天要來，但不知道他來得如此之早。

剛睡醒也洗漱完的路易斯正準備去深海溝吃早餐，結果聽到了夏洛特在門口和別人說話的聲音。

“謝謝，我到了，你先離開吧。”夏洛特的聲音溫和地說道。

“這次太重了，我幫您吧公主殿下。”一個男人魚關心地說道。

“不用不用，海巫婆不喜歡無關人士過來，海巫師應該也差不多，你幫我到門口已經很好了，剩下也就幾步路，我來就可以了。”夏洛特拒絕了。

雖然門很厚，墻也很厚，但為了規避危險，海巫婆是有安裝在裏面清楚地聽到外面動靜的設施的，這方便了路易斯清楚地聽到了夏洛特的動靜。

夏洛特和那個男人魚告別後好像要搬過來什麽很重的東西，哼哧哼哧地過一點點海帶門，就拖著那沈重的東西移動一點點。

路易斯撥開海帶上前看，剛好看到夏洛特背對著他撅著屁股艱難地移動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籃子。

路易斯無語地瞇了瞇眼睛。

他抿著嘴巴拍了拍夏洛特的右胯，夏洛特像鯉魚打挺一樣立刻敏感地挺身，然後死死地背部貼到一旁的海帶上。

“誰？！！”

等看清了是路易斯，夏洛特緩了緩氣，湊過來驚喜道：“路易斯，你今天原來還在屋子裏啊，我我還以為又得等你了。”

路易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大部分人魚都在睡吧。”

因為要的就是這個時間段啊。

甘林暗暗一邊給自己鼓掌，一邊這樣回答。

雖說海底無所謂什麽白天黑夜，但還是根據睡覺和吃飯時間大致分了早上、下午和晚上的時間段。

巫族一般都是上午或者臨近晚上也就是傍晚招待人。傍晚的時候危險，雖說他已經成年了，還是男人魚，但他需要個帶路的仆人，而王宮是不準他隨意帶人去找巫族的，所以他只能早上來。

前兩次來的時候一次比一次早，但還是遇不上跟著路易斯吃早餐的時候，這次甘林特地睡得無比之早，又起得無比之早，就不信遇不上路易斯。

事實證明有決心起早的鳥兒才有蟲吃，這不，他這次真的堵住了可能要出門吃早餐的路易斯了。

吃口肉不容易啊，但他甘之如飴，因為那魚肉確實很甘甜，嘻嘻……

甘林熟練地睜眼說瞎話：“因為昨晚我想事情，越想越精神，也睡不著就不睡了；這次的籃子又太重，我怕我在路上耽擱的時間多，所以綜合兩點就提前出發了。”

路易斯繼續問道：“剛剛在外面你和誰說話？”

“送我過來的侍從啊，我容易迷路又力氣小，這幾天都是他在幫忙。”夏洛特慚愧得聲音越說越低。

忘記這海王子弱雞又沒用了。

路易斯推開面前的夏洛特，輕輕松松地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將籃子擡起來，用另一只手則靈活地撥弄海帶前進。

夏洛特立刻貼在路易斯身後好進門，他感動地嘰嘰歪歪：“海巫師閣下，你真好，大清早的麻煩你了……”

路易斯無視夏洛特的碎碎念，也無視夏洛特的小動作，更極力無視夏洛特緊貼他背部時那說話和呼吸時吐在他背上的氣流泡泡，他直接快速地進屋放好籃子了。

他一放下籃子也跟著蹲了下來，掀開海帶關心地去看裏面的東西。

“金餐具、桌布、燈罩？你把你家餐廳搬過來了？”路易斯震驚又無語。

他要這些幹嘛啊？要吃什麽在深海溝裏直接吃了就行了。

帶回來麻煩也就算了還要埋垃圾，他可不想以後他這住所周圍的泥沙裏被人隨意一翻，裏面都是那些醜魚的頭啊鰭啊刺啊什麽的，辣眼睛。

“我見你很懂吃的樣子，就送這些了。你以後這樣擺放也很有情調啊，吃的時候的滿足感會更好的。”夏洛特強烈建議。

“所以，”路易斯轉身靠近夏洛特，氣勢迫人，但也近得差點鼻子貼鼻子了，他用嚴峻到極點的面容看著夏洛特說道，“所以這就是你今天帶來的報酬？”

他才不要為了一堆沒用的東西幫夏洛特解那個王子的惑呢。

這報酬一點也不真誠，不值得他付出任何一點的口水。

但夏洛特一動不動地望著靠近的路易斯深刻的眉目，望著望著耳朵和臉就紅了起來，整條人魚也有些發燙。

渾身散發寒氣的路易斯對溫度最是敏感，被這暧昧的氣氛驚醒，立刻防備地退後幾步。

“你你你臉紅個什麽勁？”路易斯被心頭的異樣催促得立刻問道，一問完就立刻壓下那絲心悸。

“我喜歡男的啊，看到好看的人離自己那麽近當然會臉紅。”夏洛特委屈地說道。

膚淺！

背後有些熱的路易斯冷笑了一下，但眉目間有些緊張的神情把那絲冷打亂了許多。

和本來應該隨心所欲此刻卻扭扭捏捏隱藏自己感情的路易斯不同，夏洛特大大方方地用手作扇，揮舞著手掌給臉部降溫，沒有一絲拘謹地自然解釋道：“上面的餐具之類的這些是我的禮物，下面還有，下面的那些才是報酬。”

路易斯為了轉移註意力，立刻搬動上面的東西。

“你小心點，底下的東西很容易碎掉的。”夏洛特在旁提醒道。

路易斯聽話動作放輕了些，但依舊快速。

把中間的海綿也去掉後，路易斯終於看到了底下的實物：

是一堆表面細膩光滑的奇怪容器。

“這是瓷器，很難得的，這些為巫師配置藥劑量特意制作的瓷器更加難得，是我好不容易從喜歡到處遠游的人魚那裏得到的，他說遠方的人魚巫師用這個。”夏洛特細細說道，“雖然和玻璃一樣容易碎，但耐熱性很強，也容易清洗，還不容易被腐蝕，最重要的是還好看！比你的那些金屬容器和玻璃容器好。”

事實上並不是專門為巫師配置的。這個世界為了體現夏洛特從小向往人類世界，為夏洛特準備的設定有夏洛特愛收集人類過海留下的殘船殘骸。所以夏洛特有個屋子會收集各種破輪船殘骸並且將其整理得整整齊齊。

費勁心機想報酬的甘林從那個屋子裏找到比較小的瓷器容器，靈機一動就都放進去籃子裏了，比如什麽藥瓶啊什麽盛調料的小盤子啊，就算原用途不是配置藥材，但也很適合用嘛。

要知道路易斯可是連一貝殼的紫珍珠都嫌棄，肯定要特別些才能讓他滿意。

甘林為這禮物可是費了太多的心思了。

“我見過這個，那個王子身邊帶的巫師生前曾經用過一個這樣的碗喝湯。”路易斯盯著瓷器說道，他自從聽了夏洛特說的，就對這些怪異，啊不對，對這些珍貴的瓷器愛不釋手，迫不及待想用新容器試驗他做失敗過的海巫婆的配方。

巫師生前用來喝湯

……應該是被賜的，巫師顯擺自己的尊貴於是用瓷器碗吃飯.

但既然已經去世了那就任由甘林“推測”了。

“原來陸地上的巫師比我們這邊水下的早得到了。”夏洛特感慨，“不過也正常，他們開著輪船到處在海上走，陸地他們也可以走，見到的世界應該比我們大得多。”

“早得到有什麽用，器具再多實力不夠也不行。”路易斯鄙夷地說道，“見到的世界太大如果不會掌握也沒用。”

夏洛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路易斯：“是啊，你實力很夠，又打敗了王子的巫師和海巫婆，用這些肯定能讓你更好地處理藥材的。”

這話路易斯當然愛聽，他滿意地將一籃子瓷器往占蔔室裏面搬，然後對在原地不動的夏洛特說道：“報酬已經付了，你不使用得到的解惑時間嗎？”

夏洛特連忙跟上，但在進入正題之前他先寒暄一下：“你吃早餐沒？”

“沒吃。”路易斯無所謂地說道。

“先吃早餐吧，不然肚子多不舒服啊。”夏洛特無比關心地說道。

[綜童話]甘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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