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老板說不好看, 怎麽也得改改。

造型師憋住一口氣，給畫眉嘴的領結重新打了一遍，又給畫眉嘴換了襪子和鞋子。

就這樣了，改動不能再多了！

造型師憋氣地想。

畫眉嘴用非常挑剔的眼光又照了鏡子很久，還是不滿意：“這樣的裝扮不行，你知道我今天是要去做一件多麽重要的事情嗎？這件事情不能夠允許失敗。”

裝扮和成不成功的關系不是很大啊你醒醒！你已經穿得很講究了, 去哪裏都不失體面了啊！

造型師抓狂。

不過當遇到過分苛刻、不懂得認清現實的顧客還有一個辦法。

造型師面上彬彬有禮地問道：“能冒昧問下您要做的事情是什麽時候開始嗎？”

辦法就是拖到不得不開始的時候就把這貨推出門。

“我現在的沖動告訴我越早越好, 並且一定要在午飯前。”畫眉嘴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眼中閃過細碎的溫柔。

沒有看到畫眉嘴正面的造型師只註意到了畫眉嘴的話，所以委婉地提醒道：“的確, 有時候心理狀態比什麽都重要。”

其實他很想說既然越早越好那就快去，但他承擔不了國王失敗後的責任，只能這樣提醒。

畫眉嘴沈思了一下，覺得自己的確不能在裝扮上花費太多的時間。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回憶到前幾天無論安斯艾爾穿得如何之好, 夏洛特還是無動於衷，反而是造型淩亂狂放的休伯特最後得到了夏洛特的喜歡。

或許對於夏洛特來說, 內心得到的感覺比眼睛得到的享受更為重要吧。

帶著這樣的心情，他觀測了一下鏡子裏的自己的確沒有什麽大錯後, 他讓造型師幫自己噴了點香水就出門了。

這尊大神終於走了，造型師激動得簡直是要跪地歡送了。

畫眉嘴不知道造型師起伏巨大的心情，他現在一心只想辦好心中事。

現在是夏洛特和休伯特分開不久的時間，必須得抓緊。

時機不等人的, 他又聽說夏洛特和皇宮裏的侍衛侍女越來越熟了, 所以他不能讓任何一個小婊砸搶在他的面前得到夏洛特的芳心。

畫眉嘴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像是備戰衛國一樣，他氣勢沖沖地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圖書館前，但當推開門的那一刻，他又立刻慫噠噠地後悔起來。

他應該再準備多一點的，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又慌又心虛了。

但後悔也沒有用，夏洛特已經擡眼看向他了，再膽怯也得上，要神采飛揚、容光煥發地上。

畫眉嘴挺直背部走了進去，手關上了門。

他以前來圖書館找夏洛特從不關門，這一異常的舉動引起了細心的夏洛特的註意力。

然而如預期那樣收住夏洛特全部註意力的畫眉嘴非但沒有為自己鼓掌，反而更慌張得腿軟。

這就是為什麽那麽多人愛臨陣脫逃的原因吧，面對這未知的可能決定人生大關的時候真的很讓人軟弱得想逃跑啊。

畫眉嘴直直到走到夏洛特的面前，走過了那對他來說無比漫長的距離，才能鼓起勇氣說道：“我仔細想過了，即使你是男人，我也喜歡你。”

夏洛特楞住了。

他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安斯艾爾，安斯艾爾緊張得嘴唇都發白了，但眼中散發著殷切而真摯的幽光。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夏洛特鼻子一酸，撇開頭，只用一點點餘光來看安斯艾爾，夏洛特的語氣冷得像雪。

“我知道。”安斯艾爾的話語堅定又真誠熾熱，如同冬日被寒冷傷到時從嘴巴裏喝下的那一口溫熱的酒水。

夏洛特面無表情地說：“我是男的，這不是開玩笑。”

“我知道。”安斯艾爾熱切依舊。

夏洛特躲開安斯艾爾的眼睛，他不能再看了，他的手指蜷縮得快要僵硬起來。

他閉了閉眼，像是讓安斯艾爾死了那條心一樣：“我雖然是個喜歡穿女裝的男人，雖然是個一直不敢光明正大公布天下的膽小鬼，但我知道，我未來總有一天能鼓起勇氣對著全世界說的，所以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夏洛特鼻子酸得厲害，酸得讓他的眼睛濕潤起來。

安斯艾爾：“……”

“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意思，那是我從未放棄過的意思。”夏洛特含著熱淚笑了，“所以即使我終於被能接受我性別和愛好的人喜歡了，我也不會答應的，因為我雖然特別膽小，也讓人可笑地特別驕傲。”

夏洛特顫抖地掏出了手帕，那是他剛被休伯特帶出王宮，他回望王宮哭泣時休伯特遞給給他的絲綢手帕……所以在他離開休伯特的時候，忍不住將手帕一起帶走。

那絲綢一樣的手帕觸碰到臉的感覺略帶一絲冰冷，但無比柔軟順滑，就像當年走出王宮的感受一樣，然後冷著冷著就和皮膚一樣溫熱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終於有人接受他了，卻不是他喜歡的人……

“所以你放棄吧，你要當國王，國王是不可能讓大家知道他娶一個男人的。”夏洛特不斷擦拭著溢出的眼淚，發抖的動作一直沒有停止。

心裏壓了太多的東西，現在百感交集的時候就是這樣，軟弱得厲害。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終於有人接受他了，他卻拒絕了，還是不留餘地地拒絕了。

夏洛特沒辦法控制自己喜悅又傷感的眼淚。

“你這一段演得特別好。”系統突然感慨道。

但它沒有聽到總是很快回應的甘林的說話。

“甘林？”

它還是沒有聽到甘林說話，但它聽到甘林和夏洛特一樣的抽噎聲和不斷壓抑著沈重呼吸的聲音。

系統沈默了。

很久之後，系統才不習慣地艱澀地安慰道：“你不要太傷心了，你會遇到能接受你的人的。”

它看到了夏洛特驅殼裏的甘林淚流滿面地搖了搖頭。

【……可是如果、如果一直沒有怎麽辦？】

他有些絕望地問道，眼神有些空洞無光。

【我付出了那麽多了努力，最後也只是三個人願意和我交往……然後……然後三個都是一樣的結局……】

甘林控制不住失落。

【我媽說回家相親，但哪裏又是那麽簡單的事情，肯定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的……】

甘林迷茫又黯淡。

“安斯艾爾……”夏洛特哭得終於累了，努力在哭得臉上都是淚痕的臉上綻放一個笑臉，“我想辭職了。”他的聲音依舊哽咽。

不能再待下去了，安斯艾爾給了讓他渴望已久的表白，可是他想要得更多，所以無法回應。

夏洛特的聲音嘶啞，眉眼緊緊地糾結成一團。

這一次放棄需要多大的努力？

夏洛特覺得比當初踏出從小生活到大王宮的那一步還要吃力。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

一切都太艱難了。

人生啊，調整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角度的時候太艱難了。

所以有人選擇了自暴自棄，有人選擇了將就著過，有人選擇一直等待，但等待的過程太孤寂難熬了，很多人等了一輩子，熬了一輩子，也沒有等到。

安斯艾爾一直如被堆出來的雪人一樣沈默地在大風雪的天氣中站立著，等到夏洛特提出了離開，又經歷了一長段無言的沈默後，安斯艾爾伸手握住了夏洛特的手。

“你嫁給我吧，我會想辦法讓大家都接受我們。”

安斯艾爾和夏洛特一起聽到了安斯艾爾這樣低沈地說。

夏洛特的哭聲頓住。

甘林本以為還會經歷很長的過程的，比如夏洛特用金子置辦房產在鄰國住下，還在不停讓鄰國國王糾結煎熬什麽的……

結果……

夏洛特被堵住的鼻子漸漸呼吸暢通了，但他一直恍恍惚惚、迷迷瞪瞪地看著安斯艾爾，沒有任何反應。或者說，忘記了反應。

雖然沒有得到答案，但握住的手沒有掙脫他，所以安斯艾爾還是不慌不忙的。

當然，經歷了剛才的掙紮和目睹夏洛特長時間的情緒發洩後，他也無法不沈靜下來。

安斯艾爾一只手仍舊握住夏洛特的手，另一只手掏出了和夏洛特那條手帕差不多顏色及花紋的手帕，那也是絲綢的。

安斯艾爾平靜無波地用著那手帕仔仔細細給夏洛特擦拭臉上的淚痕，特別是眼角。

這樣細致的擦拭下，到最後只剩夏洛特的睫毛還是潮濕的。

“閉上眼睛。”安斯艾爾溫柔地說道。

夏洛特在這樣的溫柔細致中恍惚了心神，乖乖地毫無防備地閉上了眼睛。

安斯艾爾的手頓了頓，然後更加輕柔地擦拭。

眼睛的皮膚很敏感，況且又是在這樣的境遇下，夏洛特感受著眼睛上那隔著絲綢的溫熱，感受著臉蛋上時不時被溫暖的皮膚不小心觸碰到的異樣，感受著自己正被人全神貫註、毫無二心地註視著的感覺。

心中不得不顫動。

[綜童話]甘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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