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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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最近這段時間陸楠因為種種原因在大臣和貴族們的心目中威望大漲,差不多沒有人再敢在她面前表現出任何一點不恭敬的姿態。加上安茹公爵離開了也有一個多月,陸楠都快忘記了這種被人看不起的滋味。盡管他只是一動不動的坐著,可他的表情和神態無不都在表達出源自內心的不屑,特別他還是那種一貫高姿態的人,所以鄙視的意味甚至翻了個倍數。

陸楠以為安茹公爵起碼應該讀懂此刻的空氣,結果他還是依舊不屈不撓的選擇了實話實說:“我只是很奇怪,您是怎麽做到把謊言說得跟真理一樣的。”

“……什麽意思。”

安茹公爵兩手按到書桌上,俯低身體,壓著嗓門說:“阿弗裏是個單純的人,他可以輕易的只憑一個毫無意義的誓言相信您所說的一切,可我卻不信。老實說吧,陛下,在當初我選擇了站在您這一邊,甚至竭盡全力將您推上王位開始,就已經做好了無視您人品的準備。所以您又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扮演呢,那只會讓我感到惡心。”

盡管早就知道自己在安茹公爵心裏的評價很低,可是沒想到居然已經低到了這種地步,陸楠本以為自己不會因為他人的惡意揣測而動怒,但還是忍不住發了火,語氣激烈的質問道:“所以這就是您的結論?您依舊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當皇帝?不得不說,公爵,您的自高自大才是到了令人惡心的地步。真是可笑,如果我真的有您所想的那麽惡劣,您還敢當著我的面說這些無禮至極的話嗎。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想,到底是什麽給了您錯覺,導致您誤以為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您賜予的。您以為自己是誰?”

安茹公爵卻報以一個無情的冷笑:“那您為何又表現得如此憤怒呢,陛下。我覺得只有被說中心事的時候人才會特別的心虛,從而用憤怒來掩飾。”

陸楠忍不住加大嗓門喊道:“人被冤枉的時候同樣也會憤怒的!反正我看出來了,不管我做什麽,您都會不惜以最大的惡意來判斷,在您的心裏我就是個天然的騙子和謊言家吧。”

安茹公爵沒有回答,可他的表情毫無疑問表達著“是”,這讓陸楠更加心情惡劣。其實她知道自己有點反應過激了,安茹公爵覺得她是個怎樣的人又有什麽關系,只要他依然選擇站在自己這一邊,他心裏怎麽想的陸楠完全可以不在乎。但她曾經認識過安茹公爵的另一面,也曾經跟他毫無芥蒂的談笑無忌,在心底的某一角落,她確實把安茹公爵當做了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可以交談溝通的朋友。可是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為什麽上一次可以當朋友的人,這一次卻截然不同了呢。陸楠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前的所作所為,卻發現記憶紛雜,重覆了好多次的語言行為交雜在一起,一時之間竟然叫她分辨不清。

說來還真是可笑,在她的預想之中,阿弗裏才是那個更難以說服的人,沒想到最後卻是安茹公爵替代了他的角色。陸楠知道她應該耐著性子跟安茹公爵好好解釋一番,但是一看到他隱藏在眼底深處的那份防備,她就知道,按照這個人的固執,他認定的事情,說破了嘴皮子都沒有用。而且,陸楠確實少有的感到了一絲疲憊,她懶得再繼續跟安茹公爵說更多了。

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無用的憤怒和些許她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情緒的滋味全部強壓回去,陸楠昂起頭,用冷靜到毫無起伏的音調鄭重的問:“那麽,讓我們重新審視一下彼此的關系,不可否認,現在您跟我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對吧,公爵。”

安茹公爵顯然對她忽然就變得很冷靜的行為感到了困惑,可是他估計覺得這只是陸楠又一個試圖騙取他信任的花招,審視了盯著她看了一陣後,慎重的點了點頭:“您可以這樣認為。”

“雖然我們從未談論過這個話題,但我知道,您是期盼著帝國的再次崛起,以及不再發生戰亂和更多的悲劇……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極力的掩飾,安茹公爵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了一絲驚訝,很明顯他感到了疑惑,卻不願意承認陸楠說中了他的心事。他沒有確切的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避輕就重的說:“所以這跟您現在的問題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想要知道,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您的接受程度。”陸楠冷漠的說,“您該不會天真的以為,單靠著念叨幾句祈禱詞語,或者是靠著天然善良,帝國就能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裏存活,甚至最後還站立到勝者的巔峰吧。”

“……不,尊敬的陛下,我從來沒有這樣以為過,對於周遭一切我只會比您有著更加清醒而深刻的認知。而流淌在我們身邊那條骯臟汙穢的河流如果就是這個世界的話,我有著跳下去弄臟自己的覺悟。”

安茹公爵用更加冰冷的聲音回答,這一刻要是只看他的臉,真的會誤以為他是什麽邪惡無情的陰謀家,幕後黑手之類的角色。只是陸楠知道,在這幅看似陰冷高傲的外殼下,隱藏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靈魂。在他認可的人面前,安茹公爵也能表現得溫柔和藹,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包容。陸楠曾經就無數次的體驗過他掩蓋在冷言冷語下的關切和溫情。只是這一次,恐怕是徹底沒戲了,她已經被完全的排除在了他的最大防備之外。早在知道自己可以無限次輪回之際,陸楠就想到了類似這樣的場景,可是真的面對這一刻時,她依舊再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失落。

但陸楠選擇了用更加精良的控制力掩蓋了自己的情緒,公事公辦的點了點頭:“很好,所以只要我能達成這個目標,您會一直堅定不移的站在我這邊嗎。”

安茹公爵瞬間明了般的恍然大悟,他幾乎是以一種輕視的態度表示了讚同:“這麽說不就完了,陛下。我再次重申,您個人的品德以及行為,不會影響到我對您的支持。不得不承認,比起您的其他親戚,您還算不錯了。其實這一次激怒教會也好,殺了漢諾威伯爵也罷,都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想要奉勸一句,不要太過放任自己的野心跟欲望,為了早日戴上皇冠而傷害到帝國和那些無辜之人的利益。謊言可以暫時的騙過阿弗裏,但他遲早會察覺真相。”

陸楠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忍住沒有呵呵的冷笑出聲,這一刻她覺得安茹公爵真像是一頭固執得氣死人的驢子。既然他都能看出來阿弗裏不是個會被謊言欺騙的人,為什麽就是看不明白她根本就沒有說謊。但是現在陸楠已經沒有了跟他好好解釋的心情,他喜歡將自己當做一個滿嘴謊言的野心家看待,那就隨他開心好了。總之不管他表現得再怎麽冷漠厭惡,終究他還是必須得聽從自己的命令。

話說到這個地步,似乎已經沒什麽繼續的必要了。陸楠看著安茹公爵,看著他那張好像永遠都保持著波瀾不驚表情的臉,心底忽然滋生出了一種惡意。她想著假如現在忽然戳穿拉比的存在,要他把拉比當做人質送進宮來,他是不是還能保持這種高高在上的倨傲跟自以為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陸楠就特別厭惡他的這幅做派,無數次的幻想過要碾碎他的這份高傲。只不過由於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讓陸楠對他大為改觀,才打消了這個想法。此刻她按捺不住的又一次興起了莫名的沖動,她想看到安茹公爵失去一切,一無所有,悲慘得連最殘忍的魔鬼都懶得再去折磨他的模樣。也許這樣做才會使她內心激蕩著的莫名煩躁跟憤憤不平感到好受些。

當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還不至於無聊到如此地步。

“行了,您可以走了。在您離開之後我頒布了一些新的法令,還有一些為了預防教會所做的布置,具體的您可以去詢問弗蘭德斯公爵,他那裏有全套的詳細記錄。如果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揮了揮手,陸楠做出了送客的姿勢,安茹公爵也沒多話,幹凈利落的起身出門,關門前還沒忘記給她行了個禮,只是這個禮怎麽看都顯得嘲諷意味十足。

門一關上陸楠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軟踏踏的躺在寬大舒適的扶手椅裏,雙眼放空的盯著天花板以及那些繁覆精致的裝飾花紋。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其實在安茹公爵離開的日子裏,她還經常想起這個人。偶爾還設想過如何將這段時間裏自己的所見所聞還有一系列的舉措說出來和他分享,結果卻是這麽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結局。

“啊,真是沒勁透了。”

發了一會兒呆,陸楠自言自語的說。隨即她還是懶洋洋的重新坐起身,打開了面前那一堆等著批閱和回信的文書信件。雖然很想就這麽不管不顧的平躺在床上等待那股煩躁消失,但現實卻讓她根本不能放任自流。正是因為現在和教會的關系如此緊張,她才要更加密切的維持和廣大貴族的關系。以及弗蘭德斯公爵提出的計謀雖然很妙,實際操作起來卻有山那麽高的代辦事務需要處理。姑且不談具體的軍團調動布置,人員安排,還有一系列的後勤糧草籌備,光是那些要她親自書寫頒布給各大領主的命令就足以讓她寫斷手。最近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很多貴族都惶恐不安私下跑來請求覲見,陸楠還得一個不漏的全部安撫一遍。最討厭舉行舞會宴會的她已經連著開了好幾個盛大的宴會,就是為了營造和平安穩的局面,以及趁機加強和封臣們的聯系。要不趕緊弄完手裏這些代辦事件,一會兒還有宴會在等著,光是換衣服打扮就要花費大量時間,她又要回來通宵熬夜了。

想到這裏陸楠加快了閱讀和簽字的速度,暫時沒心思去想那麽多。但是沒過多久貝赫倫夫人就帶著一群手捧各種衣裙跟首飾盒的侍女敲門進來,陸楠不得不長嘆一聲放下手中的筆,看來她今天還是得繼續通宵。

“沒多少時間了,陛下,我們得快一點,不然一會兒客人到齊了您還沒出場,那就真的糟糕了。”

貝赫倫夫人不由分說就指揮侍女們上去,熟練的把陸楠脫了個精光。比起最開始全身都不自在,現在陸楠已經可以面不改色的裸體站在一大堆侍女面前任她們上下擺布了。她深刻的體會到,自打成為統治者的那一天起,隱私這種東西她就永遠的失去了。

“先別急著穿襯裙,把長襪給陛下穿上,還有你們幾個,快去把陛下的手指擦一遍,沒看見上面全是墨水印跡嗎。”

貝赫拉夫人有條不紊的指揮著侍女,穿衣梳頭同時進行,陸楠閉著眼睛只當自己是條死魚,也不知道有多少雙手在她全身上下摸來摸去,這簡直是對她的極大挑戰。她苦中作樂的想,就當是提前練習好了,據說歷代皇後生孩子的時候都是當著全體大臣貴族的面生,以防出了什麽問題或者替換皇室血統。只不過陸楠覺得真要有那一天,她應該不用這麽做吧。畢竟她又不存在被人帶綠帽的可能,只要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孩子,不管爹是誰,總歸都是她的親生骨肉呀。單從這一點來講,女性君主完勝男性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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