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關燈
四月十七號,一個讓京城百姓難忘的日子。

天色未亮, 人還迷迷瞪瞪, 激烈的沖殺聲驀地從西門一路沖進皇宮, 驚起無數鳥雀, 打破了京城內外的平靜。

那整齊高亢、充滿了殺氣的煊赫聲,也讓無數驚醒的迷茫百姓躲在鋪蓋下, 瑟瑟發抖。

兩個時辰過去,刀劍相加的聲音才安靜下來。

百姓們鼓起勇氣打開門窗,遙遙探看,只感覺安靜的空氣裏都是肅殺之意, 讓人脖頸處涼意蔓延。

打了個激靈,不敢去皇宮方向打聽, 只能交頭接耳,猜測發生了什麽。

沒多久,事情的經過和原因如一陣風般快速傳遍了京城——

“七皇子叛亂了!”

簡單六個字, 讓百姓們倏然而驚, 瞬間噤聲。

但凡這種涉及到皇權變革的事情, 一旦發生,後果都十分嚴重,他們普通百姓完全沒有話語權,要是說錯了話,還有可能遭遇無妄之災, 被牽連下獄。

就像三十年前, 逆臣叛亂, 京城菜市口的血流了一夜又一夜,皇宮裏整整三日,血氣未散。

其中有真的做錯事的,也有無辜牽連的,還有因為圖一時爽快唾罵皇族,最後被舉家抄斬的,徹底將京城百姓的膽子嚇沒。

今天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經歷過三十年前事情的百姓們面面相覷,紛紛帶著孩子奪回屋子,飛快地關上門,杜絕任何一絲沾染是非的可能性。

諾大的京城,安靜得仿佛一座空城。

……

與此同時,皇宮裏。

眾將士身負鎧甲,手持□□,站成綿延兩排,屏息凝視,靜靜地看著廣場中央的皇帝,還有皇帝面前,那被兩名士兵壓制,強行跪地的七皇子。

氣氛同樣的安靜到詭異。

所有人站著,看著,等待皇帝的決定,卻沒有一個敢發出動靜,生怕打擾了這嚴肅的場景。

人群之外,溫鈞負手身後,面色冷靜,從容凝視。

淩晨時分,七皇子帶著軍隊沖進皇宮,將睡夢中的皇帝驚醒,逼迫他寫下禪位聖旨,退位讓賢。

皇帝大怒,叫侍衛救駕,卻叫不來人,因為宮裏侍衛都被七皇子的人控制住,他孤立無援,倒是昨夜因為忙得太晚來不及出宮,在宮裏留宿的溫鈞和五皇子聽見動靜,趕來救駕,一場混亂的對抗就此展開。

可惜就算溫鈞和五皇子有心護駕,也耐不住七皇子人多勢眾,武力值強大。

溫鈞是文弱書生,五皇子單槍匹馬,雙手難敵四拳,兩人憑借地形之利,只勉強護著皇帝不被帶走,再多就束手無策,而且兩人都在其中受了傷,完全抵抗不住軍隊的襲來。

關鍵時刻,還是靠申將軍的士兵反水,將七皇子的人制服,事情才順利鎮壓下來。

之後皇帝回過神,帶著申將軍將七皇子的人押到太和殿廣場,要當著眾人的面問罪七皇子。

也就是眼下這副場景了。

這是溫鈞和五皇子等待數月的場景,可以徹底將七皇子打壓下去,並得到皇帝看重。溫鈞沒有擠到前面去看熱鬧,但是事情的經過他看在眼裏,不出意外的話,知道五皇子的位置穩了。

他目光淡淡看著站在皇帝身邊的五皇子。

五皇子臉色嚴肅,站在皇帝身後,感知到他的視線,沖他使了個眼色,接著狀若無事地收了回去。

溫鈞卻知道,這個人心裏一定樂瘋了。

有了這件事的發生,七皇子將徹底地退出奪嫡舞臺,再沒有一絲機會。

還有那十三皇子,同樣廢掉。

畢竟誰能想到,七皇子逼宮,十三皇子竟然會為了七皇子後院的一個區區侍妾,也加入七皇子的的陣營,裏應外合一起逼宮呢。

這無疑是一箭雙雕的好事。

就算五皇子日後不濟事,再得罪了皇帝,也不會比膽大包天、參與逼宮的那兩人更差。

矮子裏面挑高個,他的未來之路,光明璀璨。

……

皇帝對七皇子到底還有一分父子天性,沒有殺他。

不過,卻也沒有輕饒了他。

七皇子被幽禁在曾經的七皇子府,終生不得出來。

被關進去之前,這位壯志未酬的皇子似乎才反應過來,大聲嚷嚷著要見申將軍。

“申將軍,你為什麽要背叛我,為什麽,我明明許諾了你,只要你助我成功,一定讓你得償所願,為什麽你要背叛我?”

皇帝疲倦的面容上苦澀一笑,眼神流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你不用腦子想一想,朕和申將軍相交多年,將軍怎麽可能會背叛我。此番要不是將軍提早和我通氣,我也不會知道你要逼宮,特意守株待兔等你來。”

七皇子楞住,看著皇帝,眼底滿是紅血絲,不可置信:“我竟然被騙了,哈哈哈,我竟然被騙了……”

聲音越來越遠,被侍衛拖了下去。

皇帝閉眼,站在廣場中央,雖然被千人簇擁,身上卻流露出了一股孤寡老人之感。

這時候,申將軍處理完了七皇子帶來的叛亂屬下,回到太和殿廣場。

五皇子眼神一動,上前和他說了剛才的事情。

申將軍頓了頓,轉頭看向皇帝道:“七皇子如此激動,不然臣下去看著點?免得七皇子的事情出了紕漏,還有七皇子那些幕僚以及後院女眷,臣一並處理了。”

皇帝擺手,沒有精神道:“去吧。”

申將軍點頭,不急不緩地退了下去。

溫鈞和五皇子目送他,過了一會兒,扶著因為七皇子當真逼宮,而遭遇重大打擊的皇帝回寢宮休息。

兩人一起往宮外走。

溫鈞想起剛才的事情,不經意問道:“殿下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申將軍的選擇?”

五皇子一楞,轉頭看溫鈞,臉色猶豫。

溫鈞微笑等待他的解釋。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申將軍答應幫助七皇子逼宮是一場戲,申將軍提前告知皇帝內情是一場戲,溫鈞和五皇子因事留在宮中是一場戲,申將軍反水是一場戲……

可是,這麽多的戲,就像剛才皇帝說的,申將軍和皇帝相交多年,情誼深厚,為什麽五皇子不擔心申將軍將事情全部告知皇帝呢?

五皇子在溫鈞的目光下漸漸扛不住,無奈道:“好吧,我告訴你原因。”

“我娘入宮前,曾和申將軍有數面之緣,後來父皇登基,我外祖父將娘送入宮,得封蘇貴妃……”

溫鈞面色詫異,再一想五皇子的年齡,試探道:“殿下出生那年,申將軍請命前往邊塞鎮守?”

五皇子點頭:“是,這件事也是我娘告訴我的,她知道我的野心,寫信將申將軍叫了回來,然後將申將軍介紹給我,讓他幫我一把。”

“當年……是申將軍對不起我娘。”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到底如何,現在的人並不清楚經過,只能從寥寥數語裏,領略那些兒女情長、充滿了遺憾的故事。

溫鈞沒有再多打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和五皇子在皇宮大門前分開,乘車回家。

……

溫鈞一晚上都在焦心等待,旁觀事態變化,好不容易事情結束,心力疲倦,不知不覺在馬車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停在了溫宅門口。

他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車簾下車,還未站定,就感覺一個柔軟馨香的身體猛地沖進懷裏。

“明珠?”溫鈞遲疑叫道,拍了拍她的肩背:“別怕,我回來了。”

“你這個騙子!”季明珠語氣裏充滿了指責控訴,還有一絲後怕,“明明說好了會很快回家,卻遲遲不見出來!我和娘她們等了好久,真的好擔心你出事。”

溫鈞無奈,不由得有些歉疚。

昨天入宮前,他和季明珠說了夜裏宮中有事,八成不能回來,並暗示了原因,就是怕家裏人知道外面的流言,心裏不安。

結果因為計劃不如變化,晚了點時間搞定,還是讓她們擔驚受怕了。

這並非溫鈞本意,難免愧疚,揉了揉季明珠的腦袋,低聲道歉:“我知道錯了。”

季明珠嘆氣,抓住他的手臂,露出嬌嗔表情:“你這個樣子,我想氣也氣不下去了,而且這又不是你的原因,罷了,先進屋吧,娘和大姐二姐也正擔心你呢。”

進屋後,一群人知道溫鈞安全回來,紛紛迎上來。

說了會兒話,面色疲倦地回屋休息。

從淩晨被皇宮的聲音吵醒,大家就禁閉大門,守在大堂裏說話,擔憂身在皇宮的溫鈞,熬了大半宿,早有熬不住,就算有再多的問題,也要先去休息。

溫鈞一個個送她們回屋,轉頭看向季明珠,碰了碰她眼下的青黑,低聲道:“像個熊貓。”

“熊貓是什麽?”

溫鈞一笑,沒說,抓住她的手:“走吧,我們也去休息。”

“睡吧,我在這裏守著你。等你醒了,我將經過告訴你。”

……

七皇子逼宮的事情牽連了無數人,之後三個月,從禦書房發出來的聖旨,每一封都帶著血腥之氣。

首先是地方世家,損失慘重,無力再動搖朝廷掌權者的意願。

然後是中書省,因為中書省多名官員參與七皇子之事,皇帝震怒,撤銷中書省,另行成立內閣。

溫鈞入內閣,成為本朝第一名內閣成員。

又三月,推遲了的殿試再次召開,衛二郎在殿試裏得到皇帝親眼,以榜眼身份進入翰林院。

八月,皇帝下旨,封五皇子為太子,入住東宮,上朝聽政。

同年,封溫鈞為太子少傅。

又一年,皇帝因為自七皇子之事後,就一直身體不好,季節變幻,身體受寒,索性禪位於太子,帶著自那之後,身體同樣不好的皇後避居西山,不問朝政。

五皇子登基,溫鈞受封太傅,君臣相得,傳為佳話。

當然,一同流傳下去的,還有溫鈞他那傳奇的一生。

少年失怙,游手好閑,一朝浪子回頭,迎娶愛妻,潛心讀書,最終連中六元,而後青雲直上,官至一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