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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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是休沐日。

朝廷規定五天一休沐, 顧名思義, 讓人休息沐浴用的。

這一天文武百官或是在家休息, 或是出門訪客,極大地帶動了京城的熱烈氣氛。

溫常氏經過和季明珠的商量, 將孩子的洗三儀式就定在了休沐日那天。

孩子的名字也定了下來, 大名溫鴻軒, 小名鏡子。

小鏡子出生的時節好,正是夏末秋初,天氣還算溫暖, 洗三也不艱難,所以溫鈞才會答應舉辦洗三禮。要是他出現在寒冬臘月,或者初春時節,就算不符合常理,溫鈞也不打算洗三。

剛出生的小孩子身體柔弱,萬一染上風寒, 很有可能剛剛出生就沒了。

許多古代小孩子夭折的原因都是因為風寒,在古代, 一點點的風寒都能要了人命,小孩子尤其嚴重。

不過現在時節好,只要小心一點, 應當不會出什麽岔子,溫鈞就沒有攔下溫常氏興沖沖舉辦洗三禮的舉動。

洗三, 顧名思義, 在嬰兒出生的第三日為孩子舉行沐浴儀式, 是嬰兒誕生禮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儀式,這樣做的用意,一是為了洗滌汙穢,去掉新生兒出生時身上的氣味,畢竟剛出生的孩子,雖然簡單擦過,身上還是不怎麽幹凈,多少有點臟汙,洗三可以去掉。第二,就是為了祈祥求福,圖個吉利,希望洗去嬰兒身上壞的運氣,一生順順利利。

洗三禮當日,主人家會廣邀親朋好友,一起為嬰兒祈福。

溫家在京城的親朋好友並不多,盡數邀請來了,也算不上什麽。但是這天到了,家裏卻熱鬧的不像話。

周家、王家、叢安、陳子安,還有一些翰林官員等等,是溫鈞熟悉且認識的親朋,也是他親筆寫下書函邀請來的,更多的不太熟悉的人,純粹就是不請自來了。

這些人的品級和溫鈞相當,有點還比溫鈞低一點,半點不引人註目,來的時候,都打著討好溫鈞,親近親近的借口。

要不是溫鈞知道原著劇情,還不知道這些人屬於哪些勢力。

偏偏溫鈞是個知道原著劇情的,所以他隨意一眼掃過去,就發現五皇子、七皇子、十三皇子等等各路派系各路勢力派人探路的人,盡數都來了。

他站在門口迎接賓客,面色帶笑,讓人如沐春風,眼底深處卻漸漸晦暗。

今天是他兒子的洗三禮,季明珠和溫常氏都十分看重,溫常氏一手操辦了所有的步驟,而季明珠雖然沒有幫忙,卻十分惦記,這幾天在產房裏還要派秋香出來幫忙,生怕出點狀況,影響了小鏡子的祈福。

如此情況,絕對不容許人破壞洗三。

這些心思各異的客人,來的目的肯定不單純,要是他們安安分分還好,就要是不安分,那就就怪不得他了。

過了半個時辰,眼看客人越來越多,將溫宅擠得滿滿當當,後面斷斷續續還有人來,溫鈞眉心微擰,擔心人多容易出狀況,索性直接關了門,宣布儀式開始。

反正他親筆邀請的人都已經到了,後面的人,他懶得管。

溫常氏倒是並不了解這些陌生官員的身份,眼看來了如此多人,還以為都是溫鈞親近的好友,來祝福孫兒的,心裏一邊為了兒子的人緣高興,一邊為了孫子的受重視開心。看儀式開始,連忙和收生婆婆將小鏡子抱了出來,就在院子裏洗三。

洗三自有一套自己的禮儀,第一步是添盆。

眼看來的客人都規規矩矩地排隊往裏面放金銀裸子,還有家境優渥的,直接放銀票,溫鈞眼睛一瞇,觀察了半天,心情突然好了一點。

沒想到他這虎頭虎腦的兒子,竟然剛出生就能賺奶粉錢了。

想到這裏,他叫來周覆生,又讓他將大門打開,言道來者皆是客,不要拒之門外。

周覆生面色覆雜,遲疑地看了眼溫鈞,點點頭,這才轉身去辦。

溫鈞註意到,有些啼笑皆非。

他知道在周覆生的看法裏,他是一個不慕名利又正直風雅的正人君子,所以周覆生的心裏,對他除了忠心,還有一些崇拜仰慕。當他擺明了打算收禮的時候,周覆生難免有些接受不了。

溫鈞沒法和他解釋,這些人都不懷好意,能宰一刀是一刀,不宰才是浪費。

心裏嘆息一聲,罷了,以後隨口提點兩句,他總會明白的。

這邊添盆還在繼續,不相熟的客人們添完之後,漸漸到了和溫鈞相熟的幾家人家。

其中周家和王家與常人不同,關系親近一些,是小鏡子的長輩,也就不能放簡單的金銀之物,所以他們放的分別是玉佩和長命鎖,寄予了對小鏡子的深切期待。等儀式結束,這些東西還可以給小鏡子日常穿戴用上。

就這樣,一個個客人笑瞇瞇地上前添盆,足足花了兩刻鐘才結束。

結束後,收生婆婆看著銅盆裏的金銀,眼睛有些發亮,還好她見得世面多,並沒有失態多久,很快就利索地將小鏡子從繈褓裏解了出來,開始正式的洗三。

小鏡子出生才兩天,身上的紅色尚未褪去,皮膚嬌嫩,窩在繈褓裏睡得美滋滋,忽然被人打擾,頓時哇哇大哭。

不過哭得越響越吉利,在場眾人看著雖然有幾分心疼,卻不好阻止。

好不容易洗三結束,溫常氏心疼得眼睛都紅了,連忙將小鏡子身上的水擦凈,放回繈褓裏,好好地哄了起來,將孩子抱回屋裏休息。

溫鈞也松了口氣。

那收生婆婆的動作一點也不溫柔,似乎就想讓小鏡子哭得狠一點才夠吉利,他幾次想要出口阻攔,都被溫常氏按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結束,他終於不用忍耐這收生婆婆。

“覆生,打賞,送人!”

收生婆婆正盯著銅盆裏的添盆看個不停,眼睛都要掉出來了。聽見這句話,神情一楞,臉色黑了下來,不高興地皺眉,等著溫家的打賞。

要是可以多留一會兒,這銅盆裏的東西,她完全可以順手帶走幾件,反正主人家大概率發現不了——這也是許多收生婆婆心照不宣的外快,可惜這戶人家許是不懂規矩,竟然一結束儀式,就急匆匆要將她送走。

溫鈞並不知道,自己挽救了小鏡子的奶粉錢,讓周覆生將人送走之後,才轉過頭來,接待這些賓客。

賓客們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個個都想和溫鈞搭話。

溫鈞來者不拒,四兩撥千斤,一個都沒得罪,也一個都沒搭理,客客氣氣起地寒暄兩句,交換了名字,就和下一個人聊天。這樣一來,和這些人誰也沒熟悉起來。

眾人有種無處使力的憋屈感,心裏惱怒,無奈放棄繼續試探。

洗三禮這才徹底安靜了下來,少了那些波濤洶湧的暗湧,大家言笑晏晏,任誰也看不出這些竟然交雜了如此多的勢力在其中。

而在院子一旁,眼看其他人都受挫放棄,王莫笑十分滿意,走到溫鈞身邊,誇讚了他幾句,對他沒有接受任何一方勢力的行為大肆讚揚

溫鈞微笑:“吃一塹長一智,還是舅舅教導的好。”

王莫笑聽了,心裏嘆息,想到孩子,又打起精神,低聲問溫鈞。

“孩子叫什麽,定好了嗎?”

溫鈞點頭,將大名和小名都說了一遍。

王莫笑皺眉,有些不解:“鏡子這個小名,是不是太簡單了?”

自然簡單,溫鈞想了十多個名字,讓季明珠挑選,她猶猶豫豫半天,艱難選出了大名,卻怎麽也決定不了小名,最後小名交給了溫常氏取。她是孩子的祖母,有這個權利。

溫常氏看了一遍,卻嫌棄這些小名都太普通,站在街口叫一聲,能冒出至少三個同名的孩子,打算自己取一個。碰巧思考的時候,李曼從旁邊過,手裏拿著一柄小銅鏡,溫常氏一拍大腿,決定就叫鏡子了。

小名並沒有什麽深刻的寄望,因為大名已經滿滿都是期待,小名也就不需要附帶什麽含義,只需要朗朗上口就好。

溫常氏的想法一提出來,溫鈞就答應了。

當然,這對於飽讀詩書的王莫笑而言,卻是不夠的,他語氣裏有點嫌棄這個小名不夠響亮。

溫鈞本不予理會,卻見周放也來湊熱鬧,點點頭,表示讚同王莫笑的說法。

他無奈,只能搬出那句歷史上十分著名的話來解釋。

“老師和舅舅有所不知,古人雲,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溫鈞道,“我不求小兒有大成就,只希望他此生擁有這兩面鏡子,能做一個正直,且知錯能改的人,便足矣。”

“好一個‘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不愧是朕的狀元郎!”

一道蒼老低沈的聲音在幾人身上響起,猶如石破天驚,讓溫鈞和聽見聲音的人都先後僵硬了身體。

這是……皇帝?

溫鈞第一個反應過來,轉過身,雙手行禮:“見過……”

“噓聲!”皇帝扶住溫鈞的手臂,低聲道,“朕可是微服私訪的,別驚動了旁人。”

溫鈞沈默,您都自稱朕了,也叫微服私訪嗎?

回想原著裏這位皇帝的兢兢業業,大概率這是他老人家自從登基以來第一次微服私訪,並不明白微服私訪的要點,溫鈞深呼吸,十分理解地點點頭,口中道:“皇上裏面坐,微臣先將客人送走,再來伴駕。”

“幹什麽要送走,朕正想看看愛卿這裏的客人都是什麽人呢。”

皇帝攔住,蒼老銳利的目光巡視院子,有些心情覆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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