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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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試的時候, 溫鈞還會將孔豐易看在眼裏,當成一個未來可能的對手。

但是今天的孔豐易實在讓他太過失望。

心浮氣躁又不長腦子, 他要是還把人當成對手,簡直是自降身份。

溫鈞爽快將這個名字從心裏抹去, 轉過頭, 和眾同僚微笑頷首致意。

至於大家約一杯的請求, 他只能面露無奈地表示, 今日另有要事,不能同去——畢竟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 相比起和同僚們出門聚餐, 自然是回家和家人一起分享心得來得更重要。

不等眾人露出失望表情,他薄唇微勾, 又提議道:“不過明日倒是個好日子,不如就由溫某做東,大家明日放衙後在飄香樓約一杯,如何?”

眾官員睜大眼,一時受寵若驚,紛紛表示同意, 臉上還有迫不及待的意味。

“果然, 狀元郎就是比榜眼好相處。”

“是啊是啊。”

“這才是同僚相處之道嘛。”

溫鈞耳邊聽到了幾個人的議論, 心裏一陣微妙,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既然如此, 本官就先走了。”

眾人連忙要送。

溫鈞沒有攔著, 在這些人的簇擁下出了翰林院。

中間遇見了匆匆趕出來的叢安, 兩人打了個招呼,一起融入放衙的官員裏,朝皇城出口方向走。到了地方,找到自家的馬車,上馬車離開。

等到馬車從皇城門口消失,叢安立刻癱了下來。

“第一天真是不容易。”

溫鈞同樣疲倦,今天他做了大量的閱讀,還要熟悉翰林院裏覆雜的人際關系,不過他死要面子,並不打算在好友面前暴露,捏了捏鼻梁,掃了叢安一眼道:“萬事開頭難,習慣之後就好了。”

“也只能這樣想了。”叢安點頭,然後迅速來了精神,轉身興致勃勃道,“溫鈞,以後我們說不定還會有一段師生關系,聽說庶常館的小教習就是翰林的侍讀學士,你不也正是侍讀學士嗎?那過幾日是不是就輪到你來給我們上課了。”

溫鈞眉心微擰:“我還沒來得及熟悉翰林的事務,怕是沒那麽快派去庶常館做事。你先老實學你的東西吧,就算我沒有去,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來正院問我。”

叢安就等他這句話,立刻滿意點頭:“好,就這麽說定了。”

溫鈞:“……”

有種被忽悠了的感覺。

……

馬車從皇城門口離開的速度並不快。

這會兒正是放衙的時間,中書省和六部的官員都在從皇城裏往外面走,大大小小的官員將近數百名,還有無數小吏和侍衛,騎馬的、坐馬車、坐轎子的數不勝數,皇城門口堵得像不限行的五環。

溫鈞的馬車融入到人潮裏,一點也不起眼。

碰上外表明顯不同於常人的馬車,一看就知道對方品級不凡,還需要另外讓道,免得初來乍到就得罪了人。如此一來,更加耗費時間。

一刻鐘時間,馬車幾乎沒動。

溫鈞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眉心微擰道:“這樣一來,還不如走路快。”

他出生農家,以前去私塾上課都是走路去,每天來回兩趟,外加刻意的身體鍛煉,並不在乎從溫宅到皇城門口的這段路距離。

而且看著這外面不少官員都是步行,其中不乏穿著五品六品官服,大家悠閑散步,比坐馬車還自然。他就算真的一起走,也沒什麽問題的樣子,所以他更加忍不住心動。

叢安聽見這話,也好奇地掀開了另一邊的車簾:“是嗎,我看看。”

溫鈞掃了他一眼,等待他的回答。

畢竟叢安目前借住在他家裏,要是叢安受不了走路的苦頭,他也不好勉強。

結果叢安盯著外面的馬車,竟然目不轉睛,仿佛外界有什麽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讓他完全忘了本來的目的。

溫鈞挑眉,隨口問:“你看見什麽了?”

叢安回神,連忙招手示意溫鈞:“溫鈞你快來看看,這輛馬車可真氣派。”

嫌棄小窗看得不過癮,他直接掀開前方的車簾,指著對面的一輛馬車,指給溫鈞看:“就那一輛朱紅色的馬車,你看看。”

他的眼神裏寫滿了羨慕和躍躍欲試,全是少年人對未來的天真期待。

溫鈞頓住,略有一些無語地瞥了眼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才可有可無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過這一看,倒確實看出了幾分不同凡響。

被叢安嘖嘖稱讚的馬車,是一輛朱紅色的兩騎馬車。馬車的車身木料昂貴,紋飾精美,上朱紅色木漆,車簾用煙羅紗裝飾,拉車的四匹馬渾身雪白,高大挺拔,全身無一絲雜色,連車夫都穿著一身整齊幹凈的短打,神情雖有傲慢,卻技巧極佳,馬車行走間穩定輕緩,絲毫不顯得顛簸。

最終要的是,這輛馬車行走在車道上,兩邊馬車轎子紛紛避讓。

種種條件看來,這輛馬車的主人有大來頭。

叢安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看了半天之後,羨慕地放下車簾,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是朝廷哪個大人的。”

“要是好奇,晚上問一問不就行了。”

溫鈞也收回了目光,道:“今天慶祝喬遷之喜,我叫了酒樓的宴席,晚上老師和王大人都會來。”

叢安一楞,詫異看他:“昨天不是慶祝過了?”

“你覺得……”溫鈞露出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神情無奈,“昨天像話嗎?”

昨天搬家太匆忙了,全程都沒怎麽顧得上招呼客人,實在是失禮得不能再失禮。

要是那也能稱之為喬遷宴席,在上林縣的流水席都能稱之為宮廷大宴了。

這不,為了彌補過錯,溫鈞打算補辦一場喬遷酒宴,宴席的菜色都直接從京城最出名的酒樓裏叫。至於日子,就選在了今天,順帶也給王二舅媽踐行。

如今溫家的人都來了京城,二舅母不用再擔心季明珠沒有人照顧,打算出發去任上找王二舅,過幾日就由她的長子送她過去。麻煩了她這麽幾個月,溫鈞不表示一番實在說不過去,正好,在家裏擺一桌宴席送她。

這也是溫鈞拒絕了翰林同僚的邀請,執意回家的原因。

說話間,皇城門口的車隊漸漸疏通,車道暢通,朱紅色馬車從視線裏消失。

失去了討論的話題,溫鈞和叢安也不在意,順勢說起了其他話題,等著自家的馬車到家。

就這樣折騰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家。

溫家經過一天的收拾整理,比起昨天有規矩多了,門房和小廝都在各司其職。

見溫鈞的馬車到了,周覆生帶著小廝迎上來,表示已經按照溫鈞的吩咐,預定好了飄香樓的宴席,再有半個時辰就送到,宴席擺在偏廳,一切就緒,就等客人到。

溫鈞滿意點頭。

越過周覆生,先回屋換了一身常服,然後在屋裏陪著季明珠說了會話,就這樣過了一合,就聽見王莫笑和周放兩人都到了,他這才起身,攬著季明珠出去見客。

宴席上又是一番熱烈的客套討論,對於溫鈞和叢安第一天去上衙的感想,大家十分好奇。

溫鈞和叢安順口說了一遍,打開話題。

這時候,溫鈞想到了下午叢安的那個問題,順口問了一句:“舅舅,我今日放衙時,遇見有一輛朱紅色馬車看著十分氣派,不知道是哪家府上的?”

王莫笑拿著酒杯的手頓住,臉色微微變化。

溫鈞一楞,詫異看他。

王莫笑看了眼溫鈞身邊的季明珠,低聲道:“不出意外,應該是七皇子吧。”

“……”溫鈞也沈默了下來。

他倒是忘了,現在七皇子正是深得恩寵的時候,宮裏有受寵的淑妃撐著,皇帝信任,宮外有地方派系和左相幫襯,勢力龐大,另外有女主給他賺錢,讓他可以毫不顧忌地一擲千金,出手大方。

區區一輛四騎馬車,又算得了什麽呢。

溫鈞心裏嘆息,擡起手,給王莫笑敬了一杯酒。

王莫笑神情黯淡,苦笑一聲,忍痛道:“過了今天,我們以後在外面還是少來往吧。”

溫鈞也是差不多這個意思,點點頭,沒說話。

叢安不明白了,詫異地看看大家:“為什麽?”

周放不客氣地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腦袋:“小孩子少問,吃你的東西去。等你能上心點、懂點事,自然就明白了。”

叢安就是一個楞頭青,毫無半點根基,大家都並不想將溫、王兩家和七皇子之間的糾紛說出來,免得他弄不清情況,不小心惹出麻煩。

不過就像王莫笑說的,在外面,溫、王兩家還是少聯系為好。

皇帝擺明了器重溫鈞,溫鈞的前途遠大,只要這樣按部就班走下去,未來幾年就能成為皇帝跟前的寵臣。不過一旦招惹上了皇子奪嫡這樣的麻煩事,惹來皇帝的疑心,就什麽前途都沒了。

溫鈞不像周放,周放身為周家子弟,自有旁系嫡系的親戚護著,且周家是穩定的保皇黨,就算他和王莫笑來往親密一些,皇帝也不會懷疑他們周家的忠心。

為了兩方都好,他們必須“翻臉”,王家和溫家自此以後,只能維持面子上的情分。

說到這裏,周放的心情有點不好,厭煩地瞪了好友一眼:“我早說了,讓你順著點公主。”

現在弄得他必須要在弟子和好友之間做一個選擇。

想當然的,他只能選擇弟子溫鈞,畢竟他要是選了王莫笑,外人還要懷疑溫鈞的品行問題,才會被他這個老師厭棄,對溫鈞的日後發展十分不利。

所以,他只能疏離王莫笑了。

周放滿腹怨氣,抱怨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準備迎接來自王莫笑的翻臉。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王莫笑竟然沒有反駁。

反而神情遲疑地低聲道:“我……我回去好好想想就是了。”

周放一驚,酒杯差點沒捏住,詫異地轉頭看著他。

不得了,他這個固執的好友竟然開竅了?

是他喝多醉了還是沒睡醒,竟然能看到太陽打西邊出來?

和溫鈞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驚訝。

畢竟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兩人卻都知道王莫笑是個什麽樣的人,不喜歡名利,不愛慕浮華,所圖的就是每天放衙之後待在書房裏喝喝小酒作作畫,混日子一般是個沒什麽上進心的人。

叫他去接受公主,討好公主,還要利用公主脫離七皇子,就是在將他自以為清貴的名聲扔在地上踩,幾乎等同於要了他半條命。

周放勸了這幾年,知道沒結果,甚至都已經放棄了勸他。

收下公主之子為徒弟,也只是為了最後試一把而已。

沒想到之前怎麽勸他,他都擺手不理,甚至差點翻臉,今日卻突然就當著大家的面想通了。

這叫周放震驚到不行。

“你們別這樣看我,我……”王莫笑無奈,低聲道,“我以前是不愛管事,但是也不是傻子,現在的情形,我不站出來,就要越陷越深,將大家全部拖累進去了。”

數年前,只有他一個人在京城為官,不認識周放,沒有溫鈞,他想墮落就墮落,誰也不牽連,還可以借著七皇子和蘭淑妃的大旗度日。

現在卻不一樣,已經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還有溫鈞和周放,以及他的兩個兒子,甚至包括年前剛剛升官的二弟。

他就算想混日子,也要做一個有擔當的人,先站出來搞定這件事,再去過自己的小日子。

最重要的是,賢真公主……他其實並不討厭。

王莫笑心底苦笑了一下,甚至隱隱有點期待,這叫他冷靜之後忍不住唾棄自己。

裝什麽清高呢。

……

溫鈞等人自然是不知道王莫笑的想法,但是王莫笑做出的決定大家都十分讚同,一場喬遷酒宴最後賓客皆歡,圓滿收場。

溫鈞和季明珠相攜送了眾人出去,看著大家各自上了馬車,回屋收拾殘局。

大題的事情自然由溫常氏和溫螢指揮,用不到季明珠操心。

她陪著應酬了一場宴席,又剛剛和二舅母道別,心裏難受,眉眼間有些疲倦,溫鈞見狀,送她先去休息。

等季明珠睡了,他才從正屋出來,叫來周覆生,讓他找溫常氏支銀子,準備一些禮物,他過兩天休沐,要去周家拜訪。

這是計劃好的事情,他要去看看他的師弟,臨陽侯府的大少爺。

如今王莫笑改變了主意,他的計劃也要提前。

接下來兩天,溫鈞如常上衙。

翰林院的日子並不難過,每天看看典籍,熟悉事務,準時點卯放衙,悠閑又輕松。

碰上不了解的,有身份壓著,可以直接問陳子安。再碰上不懂的,就去問王莫笑。

反正王莫笑已經打定主意要和七皇子決裂,溫鈞就算在翰林院裏公開和王莫笑之間的關系,也礙不著什麽。

甚至溫鈞和王莫笑之間的關系,有心之人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之前不公開,也並不是隱瞞,只是不打算將兩人笑之間的關系擺在明處,讓外人念叨罷了。

現在局勢不一樣,慢慢公開,也算是給大家一個緩沖的機會。

要說這幾天有什麽值得一說的,那就只有溫鈞和大學士常大人之間的交談了。

常大人之前負責了江南府的鄉試,是鄉試主考官,也算是溫鈞的座師。

鹿鳴宴上,常大人十分欣賞溫鈞,還口頭表示過,要是溫鈞去京城參加會試,可以去找他,他有一些同年和人脈,能夠幫忙指點溫鈞一二。

溫鈞以為他在說客氣話,加上他自己也有恩師周放,所以來京城後並沒有去見他,只秉持著學生的義務,派人送了禮物和拜帖,就安心躲在周家備讀。

結果溫鈞第三天來翰林院點卯,撞上了難得一來的常大人,被他拉著絮叨了半天。

這才知道,常大人是說真的。

他是真的非常器重自己,有心幫襯自己,並不是虛話。

溫鈞錯愕不已,面對這位直接上司的示好,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

因為他沒有記錯的話,常大人是十三皇子那邊的人。

果不其然,下午放衙,常大人拉著溫鈞一起放衙,路上就不經意提起了當今皇後娘娘,還有身為皇後養子的十三皇子。

溫鈞:“……”

現在的皇子都這麽缺人嗎?他區區一個從五品官員,就算是有六元及第的名號在,也不值得常大人親自來拉攏吧。

此情此景,面對試探,溫鈞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表明立場。

“大人,微臣是皇上一手破格提拔的。寒門子弟,對朝中情形並不了解,唯一敬重的,只有皇上!”

常大人咬牙,目露失望和恨鐵不成鋼,低聲斥道:“老虎年紀大了,牙齒會掉光,可是小老虎們才剛剛長成,你現在還有機會趁著小老虎們沒有長大起來去接觸他們,不要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溫鈞微楞,再一次刷新了在心裏對常大人的看法。

這位大人,真的是過度的性情平直。

這是什麽膽大包天的話,也剛隨便對一個不熟悉的年輕官員說。

怪不得他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始終不得晉升,直到投靠了十三皇子才熬出頭,有了一個大學士的職位。

溫鈞心裏知道常大人是為了他好,但是他不得不考慮,是不是要想個辦法,和他拉開距離了。

聖父並不是錯,但是聖父沒有絲毫警惕之心,到處釋放善意,很有可能會招來禍患,牽連身邊的人。

溫鈞並不想做那個被牽連的人,在雷打下來的時候,一起遭殃。

接下來幾天,溫鈞見到常大人,都十分的禮貌克制,疏遠得簡單而自然。

常大人再不懂人情世故,經過幾天功夫,也回過味來,知道溫鈞的心意,只能嘆了口氣,去和十三皇子說了溫鈞的反應。

沒錯,這次挖角是十三皇子命令的。

上次在金陵城一別,他對於溫鈞是念念不忘,再也看不上別人。

後來溫鈞連中六元,得到皇帝讚譽,他氣得一天沒吃下飯。

多好的人才,要是他那個時候就開口招攬,溫鈞就是他的人了。京城裏甚至不會有人知道他和溫鈞的關系,溫鈞可以成為他在父皇身邊的一把利劍,他幫助溫鈞晉升,溫鈞幫助他獲得父皇的看重,兩方強強結合,鬥過七哥。

偏那時候錯過了溫鈞,弄到現在,溫鈞已經名揚京城,不少勢力都在對他虎視眈眈,只是抱著打量觀察的心態,暫時沒有派人來接觸。他一旦派人接觸,就能立刻被人發現。

不過十三皇子年紀小,到底耐不下性子,明知道可能暴露,還是派了常大人來接觸。

唯一的好處就是,因為常大人是溫鈞的座師,兩方有天然有力的見面原因,而溫鈞對常大人又沒有親近之意,平常相處,並沒有人知道,十三皇子已經率先下手了。

溫鈞還能保存這短暫的平靜,趁著這段時間,盡快吸收新的知識和人情來往。

……

八月初,溫鈞經歷第一次休沐日,帶著準備好的禮物,帶著季明珠,前往周家拜訪。

周師娘早知道他要來,見他準時來,大大地松了口氣,連忙道:“就等著你呢,快,明珠就交給我吧,我帶她去後院坐坐,你先去書房看看,救救那個可憐的孩子。你老師他真的太固執了,一句勸都不肯聽。”

溫鈞楞住,看著周師娘搶走了季明珠,一臉莫名地楞在原地。

周家管家倒是在一邊解釋道:“今天老爺非要給少爺啟蒙,帶著少爺一起去了書房,夫人不放心,跟著去看。但是你也知道,今天休沐,臨陽侯府的林少爺也在,老爺他對林少爺一貫嚴厲,嚇到了夫人。夫人想讓老爺別那麽兇,勸不通,只能在這裏等你了。”

從周放收徒,溫鈞就回鄉去了,至今三個月,對這個二師弟並不熟悉,也不知道這個師弟的待遇如何。

不過溫鈞是經歷過周放的教學的人,對於周放可能會有的反應,大致能猜出那麽一二。

於是他笑了笑,輕聲道:“老師雖然嚴厲了些,卻也是好心,希望弟子上進罷了,夫人和管家不用擔心,老師有數的。”

管家一楞,用覆雜欽佩的目光上下打量溫鈞,喃喃道:“我倒是忘了,溫大人也是老爺教過的……”

他兩眼楞神,語氣裏充滿了自我懷疑,輕飄飄道:“既然溫大人能夠高中狀元,或許老爺這樣做……才是對的?”

話怎麽說到這裏來了?

溫鈞敏感地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皺了皺眉,催著管家帶他去見周放。

管家嘆氣,走在前面帶路。

周放的書房,溫鈞來過無數遍,清幽雅致,每次都能讓人心情愉快地享受。

這一次,卻不一樣。

溫鈞步入書房範圍,耳邊就聽到了那邊傳來的動靜,先是一楞,等回過神搞明白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書房裏那道惱怒得仿佛獅子咆哮的聲音,是周放?

“愚蠢,愚蠢!蠢不可及!”

“我說了多少遍,你為什麽就是記不住!!氣煞我!”

“重抄二十遍!記不住就抄,一直抄到你記住為止!!”

溫鈞心神一震,腳下的步子立刻停住。

管家倒是習以為常,一邊帶路一邊感嘆道:“小少爺啟蒙,老爺的脾氣似乎好了一點,看樣子夫人剛才的勸導,也並不是全無用處。”

等等,好一點之後還是這個音量和態度,沒好之前,該是什麽樣子的啊?

溫鈞心裏滿是震驚,腦海裏已經預見了自己這位小師弟的淒慘待遇,邁步走向書房。

等到了跟前,正好聽見周放吼出了每個先生都最喜歡的那句話。

“林盛安!你當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唰!”溫鈞推門而進。

周放的聲音戛然而止,盯著溫鈞,惱羞成怒:“你怎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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