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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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只考策問, 題長二百字,所問共兩題,皆是近日最熱門的朝政時事。

試卷發下來,考生頓時安靜了下來,認真埋頭應答。

只是太和殿兩邊站滿了侍衛和官員,在如此眾多的目光註視下, 眾考子頗有一些戰戰兢兢之感,心神大亂。

溫鈞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他已經連中五元, 不出意外,皇帝一定會給他狀元之位,以創造六元及第的佳話。

既然已經知道結果,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所以溫鈞考得非常從容。

其他學子都在慌亂下有些影響了發揮,唯有他揮灑自如, 面帶和煦微笑。

左相何大人目光落在溫鈞身上, 目光衡量,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將此子收入旗下。

禮部尚書吳大人無意中瞥見,心裏嗤笑, 有些想笑他的癡心妄想。

和皇帝搶人, 未免太過天真。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個時候,皇帝身穿一身明黃色龍袍,從太和殿另一端入口出現。

官員臉色一驚, 作勢下跪行禮。

皇帝擺手, 及時制止了他們的舉動, 而後站在人群後面,遙遙地看著溫鈞,越看越滿意。

早在得到會試那一張考卷後,他就對這個名為溫鈞的考生起了濃厚的興趣,只是為了不引起朝中臣子註意,免得扼殺了這少年才子的性命,強行忍耐下來,沒有立刻召見。

不僅如此,為了保全溫鈞,他還暗示了禮部尚書一番,讓他不要將溫鈞的事情傳出去。

這是他登基近三十年來,第一次出手袒護手下臣子。

現在溫鈞已經在他的暗示下拿到了會元,外人知道他連中五元的消息,估計以為他也是為了溫鈞的虛名才對他感興趣,倒是不用再掩飾對他的欣賞。

皇帝想著,往前走了幾步,在考生裏裝模作樣地轉了兩圈,停在了溫鈞身後。

“……”溫鈞瞇了瞇眸子,手上不停,鎮定得恍若無事發生。

場中忽然詭異地安靜下來,大臣們一臉噤若寒蟬,他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在這樣的場面下,更要鎮定,才能不出漏子,獲得皇帝的好印象。

溫鈞繼續答題,寫出來的字文雅清瘦,自帶風骨。

身後傳來一聲讚嘆的“好”。

溫鈞低下頭,無聲地勾唇,隨即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似乎被這個聲音驚嚇到,有些慌亂,然後停頓了一瞬,才接著寫下去。

這是一場演給皇帝看的戲。

畢竟聰慧有才可以,多智近妖卻不好。

皇帝都是多疑的,能夠容許身邊出現聰明人,卻不會容許身邊人心機深沈,不受掌控。

溫鈞一個二十歲的青年,要是真的對皇帝的出現沒有一絲慌亂,那就太過駭人了。

皇帝果然相信,雖然有些惋惜青年還不夠鎮定大氣,卻並不生氣,滿意地點點頭,沒有再打擾溫鈞,從溫鈞身邊走過,朝著眾大臣走去。

“皇上。”大臣們連忙低聲叫道。

皇帝低聲道:“朕來看看就走,你們好生監督,殿試結束立刻將前十名的考卷送到禦書房,至於其他人,你們看著批閱就好。”

“微臣遵旨。”大臣們拱手應下。

皇帝點點頭,花白的短須微微抖動,像是在豐收季挖出一個超級大紅薯的老農,心情愉快得不像話。

……

太和殿廣場十分遼闊,溫鈞沒聽到皇帝的話,察覺到皇帝走了,有點出神。

雖然從禮部尚書主動向王莫笑示好的行為裏,能看出皇帝應該對他頗為滿意,但是親身接觸這古代君王,還是叫人有些熱血沸騰。

封建社會,平民命如草芥,想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不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看他能不能抓住了這個機會。

想到這,溫鈞立刻將心思收了回來,認真地應付殿試。

比起會試時,還需要顧及主考官吳大人的偏愛,這殿試,就是真正地自由發揮了。

溫鈞將自己的理念盡情地揮灑在策論中,筆鋒犀利,言辭毒辣,果斷而狠絕。

和他的外表大相徑庭。

當然,按照他觀察這些年觀察,皇帝正好也是好這一口的,所以就算他外表和理念不一,只要中了皇帝的心意,便是沒有連中五元的名頭,狀元之位也唾手可得。

三個小時匆匆而過,殿試結束。

溫鈞收筆,深呼吸一口,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又恢覆了謙謙君子的溫和表象,隨著大隊伍一起上交考卷,離開皇宮,等待殿試的結果。

叢安低聲問他:“你可看見皇上了?”

溫鈞搖頭:“禮部不是說了,不可擡頭直視皇上的聖顏?”

“我也不敢看,現在覺得有些可惜。”叢安嘆了口氣。

溫鈞無奈:“今天殿試,老實點不好嗎?過幾日還要宣布結果,你有的時間看。”

“也對!”叢安很快想通了,又來了精神,滿眼期待起來。

溫鈞搖頭,露出一絲失笑之色。

季明珠對殿試結果也是十分好奇的,回到家,溫鈞又遭遇了她的盤問,和她說了一遍後,得到她差不多的反應。

“希望殿試結果快點出來。”季明珠說著,雙手合十祈禱,喃喃道,“一定要是狀元,一定要是狀元。”

溫鈞握住她的手:“放心。”

焦急的幾日等待後,四月十九日,溫鈞再次隨禮部入宮。

這一日剛好也是朝會日,眾考生領了進士服,匆匆穿上,然後在議政殿門外集合,分列兩排,等待裏面宣布最終的結果。

到時候,皇帝會直接開口宣布一甲,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的人選。

而二甲等人的名次,將會由二甲第一名的傳臚宣讀。

對讀書人來說,傳臚也算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榮譽。畢竟一甲也就那麽三個人,而二甲裏,無疑以傳臚最為尊貴,擁有唱名的權利,也在在皇帝面前留下一點印象。

可惜,名次還沒出來。

這是最令人焦慮卻又最令人期待的時刻,寒窗苦讀十年,正為了這一刻金榜題名。

溫鈞的簡歷擺在眼前,宛若泰山,不可戰勝,眾多考生不敢覬覦狀元之位,只能退而求其次,盯著榜眼、探花和最有機會的傳臚。

若是能夠得中榜眼探花傳臚,也不枉這十年苦讀。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大家的心裏都懸著,議政殿裏終於傳來了宣召聲。

溫鈞作為會試第一,走在隊列最前面,帶著眾考子走進去。

然後,順理成章的,被點為了狀元。

“……蒼南郡上林縣溫鈞為狀元……”

聽到皇帝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溫鈞俯身行禮,心跳加快。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昨日他還是平凡的農家子,一朝便成了天子門生。站在金碧輝煌的議政殿裏,讓人心裏忍不住生出一種豪邁大氣之感。

六元及第,千年出一次,從此以後,他也是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

這對於一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而言,實在太難得可貴,因此心裏的自豪也就愈發濃厚。

皇帝同樣欣慰地註視著他,笑道:“愛卿才華蓋世,六元及第,當為青史留名,臣甚慰之。”

溫鈞拱手,露出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潤微笑,輕聲道:“臣惶恐。”

賜下殿試名次後,就要按照功名各自封賞官職了。

這次殿試結果和會試的結果幾乎沒有什麽差別,狀元是會試第一名的溫鈞,榜眼是會試第二名的孔豐易,探花是會試第三名的陳子安,此後順延,前十名毫無變化。

而叢安等人,名次也只上下浮動了幾名,並沒有成為一甲。

顯然,假如將科舉算成割韭菜,皇帝今年只看重溫鈞這一株韭菜,對其他韭菜壓根不上心,所以才造成了這樣名次幾乎沒有變動的情況出現。

對於某些會試超發發揮的人來說,這是好事,但是對於野心勃勃,對狀元有窺探之意的人來說,這就不太妙了。

比如第二名的榜眼孔豐易。

孔豐易出自山東曲阜孔家,雖然只是旁系,卻也接受過族學的精心教導,才華出眾,在當地頗有名氣。

他從未想過,自己參加科舉,竟然會拿不到狀元。

所以哪怕知道這屆會試有個連中五元的天才,卻還抱著一絲希望參加殿試,想要讓皇帝刮目相看,誰知結果卻絲毫沒變。

看著溫鈞的背影,他不禁露出了煩躁的神情。

連帶著,對接下來的封賞都興趣不大了。

反正也就是按照往年的習慣封賞,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走了一會兒神,突然聽見一個出乎意料的字眼,猛地回過神來,什麽,官職竟然也和往年不一樣?

溫鈞是狀元,按照往年慣例,應該是進翰林院,官職從六品授修撰。但是皇帝表示溫鈞六元及第,乃本朝佳話,可酌情提拔,所以直接讓他成了翰林從五品侍讀學士。

一天之間,直接擁有了和王莫笑近乎同等的官職。

孔豐易目瞪口呆,煩躁中又多添了一絲妒忌之情。

可惜,這是合情合理的封賞,雖然有點略顯豐厚,但是看在溫鈞身上六元及第的情況上,又顯得十分正常,朝臣議論兩句,紛紛表示理解。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除了溫鈞這個狀元,榜眼、探花也進了翰林院,官職授正七品編修。

至於其他進士,還需要再進行一次朝考,才能成為庶吉士,再三年才能成為翰林,趕上一甲的進度。

孔豐易羨慕妒忌溫鈞,其他人同樣也羨慕他,人心多有不足,聽著封賞,各自想法不一。

封賞之後,禮部張貼黃榜,將所有考生的名次都謄抄於上面,張貼於長安左門外三日,供百官和百姓參度。因黃榜顏色若金,也稱之為金榜,才有金榜題名之說。

最後,重頭戲出現。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狀元游街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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