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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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聽錯……

那就一定是她還沒睡醒!

季明珠蹙眉思考片刻, 當機立斷將手伸進袖子裏, 狠狠地揪了一下胳膊上的嫩肉。

“嘶!”會痛?竟然不是做夢?

季明珠趕緊收回手,揉了揉剛剛被揪過的地方, 有點後悔。

她剛剛以為自己在做夢,下手有點狠, 這會兒眼淚花都痛出來了。

可是,如果不是做夢,真的有這麽多人會為了一道豬肉,而不惜乘船從外地趕來嗎?

不過區區一道豬肉啊。

季明珠在心裏想著, 越想越不能理解, 雙眸古怪地打量著這些匆匆走過的陌生人。

這還沒完。

她和溫鈞一起到碼頭邊上, 等趙博和衛二郎匯合, 旁邊另外有一群學子, 看著也是去南陽州趕考的,正在熱烈地討論什麽。

季明珠無意中聽了一耳朵——

“這酒樓太不仗義了, 有豬肉不會早點賣出來, 我就昨天吃了一回,還沒嘗夠味道,今天就得出門趕考。等我回來, 至少一兩個月,到時候豬肉肯定賣光了。”

“你夠了, 別在這裏炫耀, 你好歹嘗了一回, 我昨天去壓根排不進去隊, 一口都沒嘗到。”

“酒樓的豬肉價格那麽貴,你們竟然還跑去吃?兩錢銀子一份了吧。”

“有什麽辦法,豬肉現在就這個價啊。”

“是啊,豬肉的價太貴了,我都好幾個月沒嘗到豬肉味,除夕是我最後一次吃豬肉,就一點點,家裏人每人分一口,立馬就沒了,但是滋味是真的不錯。”

“酒樓的豬肉才是滋味不錯,尤其是那道紅燒肉,五花三層,肥而不膩。”

“別說了,再說我口水下來了!”

“咳,要我說,反正我也考不上,要不然我就別去南陽州,直接去酒樓排隊吧。”

“別別別,小心挨揍。我覺得還是得去考一場,但是考完了別等,立馬回來,說不定酒樓還能買到新鮮的豬肉呢……”

一群穿著長袍的斯文學子,為了一道豬肉而浮想聯翩。

季明珠聽著,臉上一片空白。

這些人真的都是和溫鈞一樣的趕考學子?看起來,怎麽那麽不靠譜?

剛好在這個時候,趙博帶著書童趕到。

溫鈞上前和他寒暄,季明珠趕緊將念頭按下,不再思考這些無法理解的東西,也挨著一起說話。

偏偏趙博說著說著,話題也到了豬肉上面。

“溫鈞,你昨天去酒樓了嗎?我和你說,酒樓的手藝真不錯,豬肉做的又香又糯,噴香可口。我以前不怎麽喜歡吃豬肉,因為豬肉有一股腥臊味,稍微處理不好,就很難吃,但是昨天去酒樓,一盤肉我是一點腥臊味都沒聞到,酒樓肯定換了個厲害的大師傅。”

季明珠眨了眨眼,越發無所適從,難道現在討論豬肉,是一種潮流嗎?

過了一會兒,衛二郎也帶著書童趕來,三人匯合上了船。

看著客船駛出碼頭,周圍聽不到議論聲,季明珠不知道為何,悄悄松了口氣。

下一秒,船老大笑呵呵地來到幾人屋子前,高興道:“沒想到來一趟上林縣,還能買到活豬,多虧了博少爺。”

季明珠呆住,她今天是不是走到哪裏,都逃不開豬肉這個話題了?

這個世界太玄幻了!

……

面對船老大的來訪,趙博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擺手道:“不用謝,正常的生意往來而已。”

“不不不,還是要謝謝博少爺。而且要不是博少爺牽線,我也買不到活豬,現在新鮮豬肉可是拿著錢都買不到。”船老大豪爽地擺手,硬是將功勞安在趙博身上。

外人不知道,他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上林縣地方小,河道擁堵,來這裏一趟需要多耽誤兩個時辰,很多大船都不愛來,他也一樣,本來不打算打這兒過的。是收到了趙家的口信,知道趙家三房這位少爺要去南陽州趕考,想著還舊主家的人情,特意繞過來接人,所以才能陰差陽錯,知道了上林縣有豬肉的消息。

不過豬肉也不好買,他派人下船想要采買,想的很好,可惜沒有門路,怎麽都找不到貨源。

最後又是博少爺隨口指點了一句,又給了名帖,他才能如此順利又快速地買到活豬。

活豬比豬肉好,豬肉再怎麽小心保存,也就能留個三四天,而活豬養得好,可以一直留著。

尤其在這個豬肉越來越貴的時候,兩頭活豬簡直就是大寶貝。

這不,一開船,他就來找趙博道謝了。

趙博哈哈大笑,有點心虛,因為養豬這事是溫鈞提議的,錢是他爹出的,事情是季老爺做的,他一點忙沒幫上,賣出去兩頭豬,在家裏被老爹誇了兩句,出門又被人千恩萬謝,是在太不好意思了。

“其實這不是我的功勞,是溫……”

溫鈞打斷:“既然船老大謝謝你,你就收下這句謝謝吧。”

趙博猛地清醒過來,對了,他兄弟還要考科舉,不能讓外面人知道這裏頭的機關,發現他在經商的事情。趙博臉色一轉,硬生生地轉移了話題:“是,溫鈞你說的有道理,這份道謝我收下了。不過,船老大你特意來接我們,我也要謝謝你,我們就算打平了吧。”

船老大豪爽大笑,滿口答應,對趙家這個舊主家更加感激。

又說了幾句話,他想起船上還有事要忙,打算先走了。

走之前,他猶豫再三,突然道:“對了,過一會兒船上要殺豬,博少爺你在屋裏歇著,豬肉燒好了,我讓人給你送一碗來。”

趙博點頭說好,道了謝,送人出門。

等人一走,他臉上的表情就垮了下來,郁悶道:“我不想要的,但是船老大一片心意,總覺得拒絕了不太好。”

季明珠眼睜睜看著事情發展,回不過神,聽見他這句話,奇怪地問道:“為什麽不要,你剛才不是還在說酒樓的豬肉嗎?”

趙博嘆氣:“酒樓大師傅的手藝,和船上一個普通廚子的手藝,能比嗎?”

有道理,季明珠點點頭,靠在溫鈞身邊不說話了。

溫鈞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將人攏在身邊,面上含笑,沖著趙博挑眉,促狹道:“你要是嫌棄,我們可以幫忙解決。”

趙博聽到這句話,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拱手:“那就麻煩你和衛兄了。”

溫鈞點頭,答應下來,眼底卻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有人來敲門。

溫鈞他們一共要了三間屋子,因為在船上,每間屋子都不大,床更是小得只夠兩個人挨著睡。

不過他們三人的屋子是挨著的,又是木質結構,只要聲音大一點,彼此都能聽見動靜,也還算方便。

剛才就是趙博跑來溫鈞的屋子說話,所以船老大才會來溫鈞的屋子拜訪。

這會兒趙博已經回屋去,船工也就將菜送到了趙博的屋子。

等人走後,空氣裏的香氣彌散開,溫鈞敲了敲墻壁,惡趣味問道:“東西送來了?我這就叫上姐夫一起過來。”

“……你來吧。”趙博悶悶的聲音響起,有點郁悶。

溫鈞立刻起身,去敲了衛二郎的墻,提醒到了時間吃飯。然後拿上幹糧,帶上季明珠,先去了趙博屋子。

他是帶著看好戲的心情去的。

到了趙博屋子裏,不出意料地看見一臉後悔的趙博,正眼巴巴盯著殺豬菜。

垂涎欲滴的樣子,差點沒把口水流進去。

溫鈞故作不解:“你不是說不吃嗎?”

趙博臉色變幻,在美食和面子之間猶豫。半響後,移開視線,嘴硬道:“我沒想吃。這有什麽好吃的?也就是聞起來香,等你吃進嘴裏,都是豬肉的腥臊味。”

“是嗎?”溫鈞意味深長,然後夾了一筷子豬肉,放進嘴裏,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給季明珠,“來,嘗嘗味道。”

季明珠滿臉寫著疑惑,但是因為是溫鈞夾的,她乖巧地張嘴接住,咀嚼片刻,點點頭道:“好吃!”

趙博蹭地回頭:“真的好吃?”

“什麽好吃,我嘗嘗?”衛二郎剛好帶著書童過來,聽見聲音,視線落在了面前的菜上。

他眼神立刻就亮了:“豬肉?”

溫鈞斜睨了趙博一眼,故意道:“是啊,豬肉。剛才趙博說不想吃,讓我們代勞。姐夫快嘗嘗,別辜負了趙博的一番好意。”

衛二郎看了眼趙博,靦腆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也是帶了幹糧和筷子來的,擡手一筷子夾中了一塊肥瘦相間,油脂被微微熬出的豬肉,放入口中。

“唔……”入口後,衛二郎的反應比季明珠的大,眼神立刻就亮了,唰唰又夾了兩筷子。

見眾人看著他,他有點不好意思道:“太久沒吃了,有點饞。”

豬肉有錢都買不到,衛家也很久沒買豬肉了。

溫鈞搖頭一笑:“沒什麽,二姐夫餓就吃吧,反正也到了用午飯的時間。”

衛二郎點頭,打開幹糧包,有點不好意思的讓出地方,方便溫鈞和季明珠過來。

幾人分開而坐,氣氛和諧地吃了幾口,一邊吃還一邊嘖嘖稱奇。

一會兒的時間,碗裏的肉下去了一半。

趙博偷瞄,終於忍不住,啊啊啊地叫著,撲過來抱住碗,手拿著筷子:“不行,我一定要嘗一嘗。”

幾人本就是為了捉弄他,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趙博沒有放松警惕,一邊瞄著大家,一邊快速偷吃了一塊豬肉,然後——

“唔?”他瞪大了眼。

現宰新鮮的豬肉,幹鍋熬出油脂,肉質酥軟卻不油膩,加入一些調味料,爆炒出鍋,味道濃郁,鮮味出眾,雖然精巧之處比不上酒樓的菜式,但是這樣的味道,另有一種風情。

加上趙博在心裏將期待值放得最低,甫一入口,就被驚艷。

“怎麽會這麽好吃?”

他不可置信地呢喃,低頭看了一眼碗,看見菜只剩下一半,臉色絕望:“你們也太狠了。”

竟然吃了一大半,還不叫他,害得他差點錯過了好吃的東西。

可惜面對他的質問,溫鈞等人絲毫沒有愧疚之心,反而齊聲大笑,空氣裏滿是快活的滋味。

就連季明珠,也被他的耍寶弄得撲哧一笑。

一通玩鬧之後,大家還是一起用了午飯,然後回各自的屋子休息。

趙博沒有休息,送了幾人出門,轉身要去找船老大。

溫鈞轉身,叫住他,點醒道:“不用特意去問菜譜,我可以告訴你原因——豬肉沒有腥臊味,是因為莊子上的每頭豬都搧過。”

趙博被猜中心思,楞了楞,回過神狂喜。

那豈不是說,他以後吃到的豬肉都沒有腥臊味了?太好了!

不過狂喜過後,他很快想到了另一點,眼睛開始發亮。

耕牛少見,朝廷頒布法令,擅殺牛者以殺人論罪。故此現今權貴多愛用豬羊,而豬肉腥臊,羊肉膻臊,兩者皆有不美之處,一旦去掉腥臊味的豬肉流傳開來,將會在市場上引起多大的震動?

趙博是趙家人,趙家鄉紳之家,家中兒郎人人讀書,但是名下也經營著一些店鋪,這些年耳濡目染,他也無意中學會了不少東西。

這是一筆驚人的利潤,同時也是帶著十二分風險的生意。

能不能處理好,得到銀子卻不出事,就看溫鈞他們怎麽處理了。

……

前往南陽州的大船不少,不過溫鈞等人乘坐的這艘船並未載客,為了送他們去南陽州,輕車簡行,速度極塊,屢屢超越過往船只。

次日中午,就在南陽州碼頭停靠。

南陽州頗有名氣,因是蒼南郡第二大州城,水利完善,運河發達,又毗鄰魚米之鄉蒼州城,故此格外繁華。

隨便一瞧,就見熱烈而沸騰的人煙氣息撲面而來。

三人對視一眼,辭別船老大,下了船。

都是第一次獨立出遠門,幾人都很謹慎,也不露富,穿過人流離開碼頭,找人打聽到府試的考棚在那,才雇了馬車趕過去,然後選擇就近在考棚附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府試相對縣試來說更重要,當然要距離考棚越近越好。

就是客棧有點不厚道。

和趙博說的差不多,府試來臨,南陽州的物價上漲了三倍有餘。

一件上房本來只需要二三百文,現在卻需要將近一兩銀子。一間中房本來是一二百文,也變成了五六百文,至於最便宜的下房,因為不打算住,溫鈞就沒有去了解。

他經過思考,選擇了一件上房。

中房也很好,但是上房每天都供應熱水沐浴,屋子裏還有屏風,床也很大,足夠兩人睡。

不像中房,床鋪偏小,兩個人睡的話有點擠。

——他再也不想經歷昨天夜裏的事情了。

船上的床鋪比較小,昨天夜裏,他和季明珠緊緊挨著彼此,才能勉強不掉下床。

偏偏床鋪僵硬,季明珠嬌生慣養,睡不著,總是不老實地動來動去,手腳不經意地在他身上掠過……

溫鈞差點瘋了,他一個健康的成年男性,經歷這樣的折磨,實在考驗他的毅力。

為了不做下錯事,他不得不爬起來,假裝溫書,一夜沒睡,熬到天亮後,季明珠起床,才霸占了整張床,小小地休息了片刻。

總之,他是絕對不會再選擇小床的!

“溫鈞你選了上房,那我也選上房吧。”衛二郎本來打算要一件中房,見狀改變了主意,“上房有屏風,可以讓小書童和我分開睡。”

趙博隨大流:“那我也要一件上房。”

他看了眼自己的小書童道:“我還要加一張小床,給我的小書童睡。”

掌櫃憨厚一笑:“加床一天一百文。”

趙博瞪大眼:“這麽貴?”

倒不是真的嫌棄貴,而是這個價格相對服務來說有點貴。

但是想想現在是府試時期,他很快就理解了,一口答應下來。

弄完之後,還羨慕地看向溫鈞:“還是溫鈞好,帶著嫂子,可以兩個人一張床,不用另外加床。”

溫鈞一頓,視線落在趙博背影上。

趙博沒註意到,說完那句話繼續和掌櫃溝通,只是說著說著,覺得背脊有點發涼,揉揉鼻子,打了個噴嚏:“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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