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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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起到了三房的院子裏。

四下無人, 大老爺正欲開口說正事,突然停下,環顧了一圈院子,表情不悅道:“這院子怎麽這般小?”

三老爺微楞, 眼神茫然。

大夫人一驚, 連忙低聲在夫君耳邊道:“你忘了,四年前, 老太太往四弟那裏送了兩個小妾,四弟說沒有地方安置, 老太太就讓三弟讓了大半院子出來, 重新修繕了圍墻,將三房擠了出去。”

“什麽?”大老爺脫口而出, 過了一會兒, 也想起來當時的情況, 神情變得有些厭煩, 眼神無奈地看向三弟:“這些年委屈了三弟,等四房分出去, 這院子也可以擴建一二。”

三老爺一副老實樣子,擺手拒絕道:“院子無所謂, 只是趙峰那小子, 不該動了我家博哥兒的前途。”

大老爺咬牙點頭:“這句話倒是沒錯!”

老太太天天念叨著一家人要團結,還用這個借口, 讓他屢屢為四房收拾爛攤子, 現在四房卻第一個朝著家裏人伸出黑手。

如此令人作嘔的行為, 早就應該趕出趙家!

大老爺也不管院子的事情了,一邊誇讚三老爺這次的事情做得好,一邊道:“這件事還可以再鬧大一點,最好鬧到臨縣去。”

三老爺驚呆:“大哥?”

大老爺冷著臉道:“不讓老太太的娘家也知道這件事,老太太是不會收斂的。”

三老爺遲疑,想了想臨縣那貪婪的一大家子,再一想想死要面子的老娘,突然心裏一亮,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好,我馬上就出府,將這件事再鬧大一點,讓人鬧到王家去。”

大老爺滿意頷首:“好,到了那地步,就算我要將四房遷出去,娘也不會再多說什麽了。”

三老爺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心裏又有點擔心,深怕大哥這個孝子中間立場不堅定……

大老爺並不知道三弟心裏的擔心,出了院子,叫來下人,讓他們去賬上支一筆銀子給三老爺。

“這五百兩銀票,三弟一定要物盡其用,千萬別不舍得。我們這趟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三老爺這才放下心來,知道大哥是下決心要整治四房,心情激動。

只是,發生了什麽,讓一直猶豫不決的大哥突然醒悟?

他有些不解,帶著趙博出門,路過正院,突然冷笑,管那麽多幹嘛,反正四房要倒黴,他就高興。

一墻之隔的正院裏,四房一家以為這件事有大老爺出馬,一定能解決,紛紛放下心來。

絲毫不知道,就在剛才,他的大哥和三哥並沒有為他們擺平此事的想法,反而已經聯合起來,打算將他們一家趕出家門。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很正常。

四房這些年有老太太撐腰,在趙家橫行霸道,愈發肆無忌憚。

三老爺被欺壓得最慘,對他們厭惡。

可是難道大老爺就沒有收到欺壓嗎?也有!只是大老爺地位高,不那麽明顯罷了。

就比如說,老太太偏心四房,每次四房做了什麽壞事,就讓大老爺去擦屁股。擦得好不會有誇獎,擦得不好,卻一定有責怪。大老爺本就繁忙,還要為了這點小事而奔波,更加辛苦,這難道不是一種欺壓?

而四房享受了大老爺的照顧,並不會感激於心,反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能哄好老太太,整個趙家都是他們說了算。

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累積起來,大老爺早對四房不耐煩,恨不得和人分開,落個眼不見為凈。

只是他身為長子,是趙家的當家人,名聲為重,不好將幼弟趕出門,落得個刻薄寡恩的名聲,所以才多番忍讓。

現在嘛……

機會出現,他要是放手不管,一定會後悔。

……

縣衙後院正屋。

溫鈞坐在左手邊的位置,手上捧著一杯溫茶,不時淺啜一口,臉色自然。

倒是周放在屋裏走來走去,氣得頭頂冒煙。

竟然有人敢針對他的弟子,是欺他空有名氣,卻無功名和權勢嗎?

再一看溫鈞半點不著急的模樣,他不禁遷怒道:“為師在這裏為你著急,你倒好,皇帝不急太監急,絲毫不在乎。”

溫鈞微微一笑,恭維道:“這不是有老師在,知道老師絕不會讓弟子吃虧嗎。”

周放移開視線,不甘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知道自己氣不過會出頭,就縮回去不管事,不愧是他的好弟子。

偏偏,他還真就吃這一套。

周放出門去找徐縣令,只等著徐縣令下衙回來,就和他好好地說一聲這件事。

若是師弟不能給他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他就只能靠自己,筆伐口誅,為弟子討回這個道理了。

而這個時候,叢安找上門來。

聽到縣衙的下人稟告,溫鈞放下茶盞,面露一絲期待,從側門出去見叢安。

“怎麽樣,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嗎?”溫鈞一見到人就開口詢問,問完才發現,叢安身後站著的少年竟有幾分面熟,再一思考,這不就是那日和他叫囂的鐘學成嗎?

叢安也指了指他道:“只有他願意和我們一起。”

溫鈞上下審視鐘學成,帶著幾分審視。剛剛被苗祥文陷害,他沒那麽簡單就信任鐘學成。

好在鐘學成也不介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悶聲悶氣道:“先生說我可以下場一試了,只是我家裏沒有報名費,我怕名落孫山,就想再鞏固一番,來年參加。”

“聽說你們的事情,我就想著……反正不要錢,我就來試試。”

他想到什麽,從身上拿出戶籍證明道:“我帶來了報名的東西,我可以當著你們的面報名,這樣你們就不怕我跑了。”

溫鈞收回目光,看向叢安,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

於是溫鈞道:“你隨我進來吧。”

徐縣令馬上就下衙了,正好填完交給他,讓他明天帶去錄入。

鐘學成喜上眉梢,跟了進去。

幾人在書房等了小半個鐘,天色漸暗,徐縣令下衙,被周放叫來書房,聽說了他們的事情,點點頭答應下來:“好,你們可以交給我,我這就讓人錄入。”

溫鈞從胸口拿出四人人的報名表。

趙博要回家去看熱鬧,將東西留在他這裏,此刻正好用得上。加上鐘學成的,五個人剛剛好互結。

……

報名表交了上去,一切塵埃落定。

他們的縣試資格,也已經穩穩拿到了手,不用再另外擔心錯過縣試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趙峰得知這件事,會不會氣得口吐鮮血。

他花了那麽多的銀子,那麽大的功夫,差一點就達成了目的,卻功敗垂成,此刻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鐘學成交了表單,覺得在縣衙裏,他有點格格不入,站起來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家去了。”

沒人留他。

他吶吶地行了禮,在下人的帶領下出去。

溫鈞看著他走掉,望了眼屋裏的水漏,也起身告辭:“老師,弟子也回去了。”

周放皺眉:“你回去幹嘛?事情還沒解決。”

溫鈞笑笑,語氣漫不經心道:“報上名,事情就解決一半了,剩下的,也不用著急,一次玩死太可惜,不如留著慢慢玩。距離縣試還有七天準備時間,我正好無事可做,慢慢整治趙峰。”

周放一楞,上下打量弟子,面露喜色:“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讓為師失望。”

這份狠辣勁,讓他頗為欣賞。

沒錯,做人就是要這樣才對嘛,說什麽聖人之言,寬於待人,嚴於利己,還不如有仇報仇有冤報冤,睚眥必較來得爽快。

怎麽辦,他更加欣賞他這個大弟子了。

“行吧,你先回去,明天再來縣衙。”

溫鈞淡淡一笑,拱手行禮告辭。

這個時間,趙家那邊應該也有結果了,他可以順路去趙家看看。

溫鈞出了縣衙,往城東的方向走。

鐘學成不知道在想什麽,停在路邊沒走,看見他身影,眼睛一亮,以為溫鈞打算和他一起走,他們兩家都住在城外。

趕緊快走兩步追了上來,張口道:“溫鈞,你等……”

話還沒說出口,就見溫鈞不知道看見什麽,突然加快腳步,轉眼就將他甩不見。

鐘學成楞住,有些沮喪。

踏雪游園會,溫鈞憑借那一筆字震驚了先生,也憑借那一筆字,成了私塾裏學子的新晉偶像,他心裏很後悔,還想找機會和溫鈞道歉,所以才會來參加縣試。

可是溫鈞好像……不太願意原諒他?

鐘學成懊悔地用手砸腦袋,氣自己這個豬腦子,當時沖動做出傻事。

而在鐘學成看不到的地方,溫鈞正和人說話。

原來他剛才是看到了趙博和三老爺在這邊招手,才會快步走上來。

見到趙博,溫鈞先將找到人一起互結的好消息告知他,看著趙博激動半天,會心一笑,然後轉頭問三老爺,向他詢問趙家情況如何。

如果趙家非要插手這件事,他就不能讓周放去找徐縣令,免得徐縣令在中間難做。

好在趙家並沒有這個意思,相反,還十分支持他的行為。

溫鈞有些迷惑不解,但是沒放在心上,點點頭,隨口道:“這件事還能在縣試結束之前,都能有巨大的反響,明天三老爺再雇一些人去臨縣走走就行。”

“就怕被人發現是我們做的。”尤其是如果被老太太發現,這件事就糟了。

溫鈞失笑:“三老爺放心,趙峰他們自顧不暇,在上林縣裏都沒澄清,絕不會想到臨縣去。”

“那就好。”

趙老爺心滿意足,捧著銀票道:“這是大哥難得交給我的一次重任,我一定不會有失。”

……

一夜過去,並不平靜。

第二天一早,本就沸騰的流言經過一夜發酵,徹底達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程度。

至於那四名被趙峰折騰的學子,是否還能參加今年的縣試,已經不再是重點。

重點是,趙峰這人的可惡。

面對這樣的惡霸,他們沒有能力懲罰,還不能說上兩句,讓大家一起罵他嗎?

更別提還有三老爺撒下大筆銀子,推波助瀾,這件事很快傳到了臨縣。

臨縣某戶人家的幾位老人,聽到這消息,臉上露出貪婪又得意的笑容:“正好,家裏沒錢,可以去趙家看看大姐,和她說一說這件事。”

女子出嫁後,看似和娘家沒了關系,其實還是受著娘家人的禁錮。

她們在夫家的地位如何,全靠娘家人撐腰,對娘家人多有討好。久而久之,就慣壞了娘家人。尤其是娘家漸漸落敗,而夫家越來越享譽的時候,娘家人只要舍得下面子,總能刮下她們的一層肉。

老太太死要面子,是絕不肯在娘家幾個兄弟面前丟人的。

而趙峰一大早出門,發現外面的留言不減反增,心裏一頓,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轉身跑回院子裏找上爹娘,讓他們找大伯問問,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什麽時候才能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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