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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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鈞還在煩惱束脩一事,倒是不知道有人這麽期待他的入學。

到家後,他和家人說了通過入學的消息。

溫常氏和溫薔十分歡喜,迫不及待準備起束脩六禮。

所謂六禮,就是學生拜師時,贈送給先生的六種帶有特殊寓意的禮品,分別為肉幹、芹菜、龍眼幹、蓮子、紅棗、紅豆。

此外還有脩金,依各種情況而數量不一。

像私塾這種私人建立的小學堂,先生不可能做慈善不收錢,一般來說都要提供脩金,而一些德高望重不差錢的大家,收徒多是不要錢的,因為普通的學生就算想要給錢,也給不了多少,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要錢,全了兩人的師徒之名。

溫常氏出門,找左鄰右舍換齊六禮,裝了滿滿一籃子回家,才想起來還不知道脩金幾何。

她連忙敲了敲溫鈞的門,詢問脩金應該準備多少。

溫鈞在屋裏沈默片刻,打開門,低聲回答道:“二十兩白銀。”

“什麽?”溫常氏手上的籃子差點掉下去,震驚地眨眼,脫口而出,“這也太貴了些。”

即便是她夫君溫承賀開辦私塾的時候,束脩也沒有這樣昂貴,只意思地收了六兩銀子。這是哪家私塾,竟然這麽狠?

溫鈞解釋:“私塾位於城西。”

只這一句,溫常氏立刻明白了,臉色變幻不定。半響後,咬咬牙道:“我再去看看我那還有什麽首飾。”

兒子好不容易想通,她絕不能拖了後腿,今日就算是將夫君贈予的東西都賣了,她也要將溫鈞送入私塾!

溫常氏下定決心,轉身就要進屋。

溫鈞攔住她:“不用,娘,我等下出門一趟就行,你在家等我,不要動你的首飾。”

溫常氏停住,有些不解:“你出門去哪裏?”

這幾年除了季家不嫌棄,和他們溫家母子三人來往,其他一些曾經來往密切的人家,都因為溫常氏是個寡居的婦人,避嫌而不怎麽上門。漸漸的,關系也就斷開了。

數年不見面,這一時半會的,鈞兒能去哪裏籌錢?

溫鈞也沒說什麽,轉身回屋裏拿出那一摞的欠條,給溫常氏看了一眼。

“這是什麽?”溫常氏吃了一驚,兒子以前那些銀子,不是白白送掉了嗎,怎麽還有欠條?

溫鈞沒多解釋他之前做過的事情,只道:“我去找找他們,應該能收回部分銀子,先將束脩交上。”

“好!”溫常氏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顧不上思考怎麽回事,連聲道好,送溫鈞出門。

不過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溫常氏看了眼天色,又叮囑道:“若是不夠,家裏還有一些零散銀子,你早點回來,別在外面耽誤了。”

溫鈞滿口答應,誰知道這一出門,卻直到半夜才回來。

他帶著銀子,臉色有些無奈地回來,手上還多出了兩道傷口。

溫常氏和溫薔嚇了一跳,顧不上黑燈瞎火的,忙進忙出燒水給溫鈞處理傷口。

“這是怎麽回事?”

溫鈞嘆氣:“路上摔了一跤。”

他依次去了好幾個人的家裏要錢,路上耽誤了點時間,走到半路天色就黑了下來。

古代的路上又沒有路燈,他只能摸黑趕路,結果不小心被絆了一跤。

他反應還算快,及時避開了摔倒的命運,不過手卻被路邊的荊棘劃傷了,流了點血。

不過就這點小傷口,溫常氏已經心疼得夠嗆,眼淚都差點下來了,責怪道:“說了讓你早點回來,你不聽話!你說說你,早點回來不就沒這出了嗎?”

溫薔也教育道:“下次不準夜裏出門!”

“我知道了,我以後夜裏絕不出門!”溫鈞在“兇悍”起來的娘子軍們面前十分無奈,滿口允諾,由著溫常氏一邊叨叨一邊幫他清理傷口。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倒黴,收債的時候遇到反抗都幹凈利落地鎮壓了,卻栽在夜道上。

第二天,溫鈞帶著湊齊的六禮和脩金前往私塾,老先生也被他的手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溫鈞含糊解釋:“昨夜出門摔了一跤。”

“這……”老先生心疼不已,叮囑道,“以後盡量別在夜裏出門,你這雙手還得用來寫字。”

溫鈞本來沒什麽感覺,被他一說,也有些擔心自己的手,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不發達,要是真的雙手受傷感染,他的學業就要徹底毀掉。

想明白,他連忙點頭答應,表示自己以後絕對不會在夜裏出門。

老先生摸了摸胡須,這才露出滿意之色,示意溫鈞隨他一起去書房。

在書房裏,溫鈞送上禮物和脩金後,正式拜師。而老先生收下禮物,勉勵了溫鈞幾句,交給他一本《論語》、一捆蔥、一捆芹菜。

蔥代表聰明,芹則是代表勤奮,希望溫鈞日後讀書勤勉,早日有成。

拜師之後,老先生領著溫鈞去教室:“你放棄學業五年,雖然通讀了四書,對這些書的含義估計還是不解其意,我先將你安排在丙班,你多與同窗交流,早點熟悉這些基礎學識。日後學有所成,我再將你調去其他班。”

溫鈞答應下來,往裏面掃了一眼。

丙班的教室頗為古色古香,鏤空雕窗,素雅明亮。再往外看,窗外種著一排梅樹,倒映在窗欞上,雖然還未開花,卻也頗有幾分趣味。

教室裏則鋪著草席,每張草席上又放置著矮桌,十幾個年齡相仿的少年盤膝坐在桌前,正在裝模作樣的看書。

唯有一人,正滿臉激動、激烈地沖著他揮手。

真是令人頭疼!溫鈞沒想到竟然會和這人成了同窗,可以預見,他在私塾的這段時間不會安靜了。

趙博也是十分興奮,他剛剛被先生從乙班調來丙班,還以為會錯失和學霸同窗的機會,沒想到先生竟然將學霸安排在丙班,這真是天助他也。

只要抱上學霸的這條大腿,求學霸幫忙開開小竈,他的成績就不會一直往下掉了!

“同窗,快,坐這裏,這裏是你的位置。”

今日溫鈞入學,老先生早就吩咐人準備了新的矮桌在教室裏,就在趙博旁邊。

趙博殷勤地用袖子拍了拍草席,示意溫鈞快來入座。

溫鈞面色無奈地走近,從身上的書袋裏掏出書籍,盤膝坐下:“謝謝。”

“不用謝!不用謝!”趙博樂得滿臉開花,美滋滋地享用了這句道謝,撓了撓脖子,謀劃著怎麽和溫鈞的關系更進一步。

溫鈞翻開書,深呼吸,兩耳不聞窗外事,靜下心繼續背誦《詩經》。

早在昨日,他就一眼看出了趙博有求於自己,雖然不明白求什麽,可是溫鈞自我感覺他是個成年人,就算要適應古人生活,學古人寒窗苦讀,也不想和這麽跳脫的小孩子交好,所以並不想和趙博走得太近。

希望這個活潑的少年早點想通,不要在他身上浪費功夫吧。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溫鈞安靜看書,對於趙博送過來的話茬,十句只回應一兩句,徹徹底底地表明了自己疏離的態度。

可惜趙博是個粗神經,壓根看不出來,還以為是新同窗剛剛入學,心裏不安,對溫鈞更加熱情起來。

溫鈞:“……”

結束了一天的學業,溫鈞拎著書袋起身,趁著趙博還沒追上來,看似從容其實迫不及待地從門口走掉了。

走出私塾範圍,他又忽然一笑,覺得自己太幼稚了,隨便一個熱情點的小朋友,就將他逼得如此無奈。

不行,他得鎮定些,看看對方到底有什麽目的。

接下來十天,溫鈞冷靜下來,只要趙博提出的話茬能讓他感興趣,他都會順嘴回答兩句,看起來就像是接納了趙博這個朋友,把趙博高興壞了,試探地將不懂的知識點劃出來,找溫鈞求解答。

在溫鈞的少年時期,每天上學都會發生這樣類似的事,那時候他為了塑造好人緣,都會欣然幫忙講解,這時候也不例外。

他以為這是從古至今的傳統,於是隨口點播了趙博兩句。

趙博頓時樂瘋了,遇見不懂的都來詢問溫鈞。正好溫鈞也是頭一次接觸這些令人頭大的古文,有些東西記憶也不深刻,需要多加覆習,沒有嫌棄趙博麻煩,欣然幫忙,順帶加強自己的記憶。

如此一來二去,雖然溫鈞自己沒有感覺,可是私塾裏的人都已經公認,他和趙博是至交好友了。

這日放學,溫鈞從老先生的書房裏出來,看見其他同窗都走了,只有趙博帶著一群小子等在院子裏,一看就是等他。而看門的小童卻一臉“這很正常”的表情,他忽然回過神,明白自己在私塾這段日子八成要和趙博捆綁了,有些哭笑不得。

“溫鈞,快點走啊。”趙博招手叫道。

溫鈞無奈回應:“來了。”

罷了罷了,多一個同窗好友也不是什麽壞事,未來科舉路上多一個援手。而且趙博這個粗神經的,就算面對他的疏離冷漠也毫不畏懼,還有什麽可嫌棄的呢。

事實上,趙博的學業並不差,是私塾裏這麽多同窗裏面,溫鈞唯二看得上的同窗。

趙博也不笨,只是腦子僵化,不會自主思考,只需要外人點播一兩句,立刻就能恍然大悟,舉一反三。

培養一個將來的幫手,總好過一人單打獨鬥。

……

這段時間,溫家的積蓄銀子已經差不多花光,每天的飯菜也越來越簡單。

溫鈞和趙博一行人在城中分開,傍晚到家,看見溫常氏在水井邊清洗野菜,覺得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

就算科舉很重要,是他將來安身立命之物,也要先顧著點當下。

飯都吃不飽,還說什麽科舉?

“娘,最近家裏的條件越來越不好,我們不能就這樣等著坐吃山空。而且將來二姐嫁人,也要準備一份嫁妝。我覺得,還是得有點進益。”

溫常氏茫然了一下,臉色愁苦道:“可是娘不會種地啊。”

溫家沒有其他的行當經歷,倒是名下有幾畝地。可惜都賃給了村裏的人種,每年收一些租子,一時半會兒得哪裏有進益?

想要賺銀子,還得另想辦法。

溫鈞沈眸思索了一會兒,可是舉目眺望了村子周圍漫山遍野的綠色,一時也想不到辦法。

到了晚飯時間,溫家三人齊坐在堂屋裏吃飯,溫薔隨口提了一句,豬肉好像越來越貴了。

溫鈞正在走神,思考日後溫家如何生活,沒註意聽。

倒是負責家裏采購的溫常氏很有感觸,立刻接話:“可不是嗎!聽說是鄰郡發生了豬瘟,死了很多豬,豬少了,豬肉也就漲價了。”

溫薔點頭:“原來如此。”

她回想了一下豬肉的滋味,又想起家裏最近狀態不太好,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吃肉,忽然來了興致:“既然這樣,娘,我們自家養豬吧,我看隔壁林大嬸家裏也養了一頭,每日不廢什麽事,那豬也在蹭蹭地漲肉。”

溫常氏遲疑:“那味道可不太好聞……”

“老宅挺大的,我們可以隔開來,將豬養在左側院子裏。”

這句話倒是沒錯,溫家爺爺奶奶年輕的時候勤儉持家,算是村裏的富戶,建宅子的時候特意多圈了不少地,宅子修建得又大又高。

現在老宅舊了些,不過在偏僻的角落裏養幾頭豬,他們幾人在正院住著,應該是聞不到味的。

不過溫常氏還在猶豫,兒子要讀書,萬一吵到了他怎麽辦……

卻聽溫鈞一錘定音道:“養!二姐的這個想法很好。我明日就去收拾院子,隔開豬圈,去集市上抱幾只豬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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