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35

關燈
這天下午,安迷修開車去照相館取了照片。他在庫瑪市拍下了一組落日餘暉,和雷獅商量過後,打算弄成掛畫掛在客廳裏做裝飾。

在庫瑪市的最後一個下午,因為雷獅贏了和何PD的賭約,兩個人本來是可以提前下班的。但他們為了照顧節目組的播出份額,還是去了剩下的地方。何PD說:“你們就當是在旅行吧,隨便做你們想做的事情的就好。”

於是安迷修在海邊架上了三腳架,和雷獅一起等著落日。太陽慢慢往海平面墜落,天空中深深淺淺的雲層被染成玫瑰一樣的金紅色。潮汐讓海面泛起波濤,水面像打碎的玻璃,倒映著絢爛的金色波紋。雷獅站在海邊的一座棧橋上,黑色的短發被海風吹拂起來,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像是這世間唯一有生命的點綴。安迷修聽到工作人員裏有人說:“雷獅身材太好了,真的隨便往哪裏一站就像是在拍海報啊。”

安迷修深有同感,即使是他這個從來不拍人像的攝影師,對著雷獅也很有按下快門的欲望。

於是他偷偷照了幾張雷獅在海邊的照片,但是並沒有讓雷獅知道。最後他只是洗出來了一副很正常的風景照,掛在了客廳的墻壁上。

在他的手機和相機裏擁有越來越多雷獅的照片的時候,他就該意識到自己對雷獅情感的變化了。這無關性別,也無關信息素,他只是很單純地被雷獅吸引了,被這個與他背道而馳卻又殊途同歸的靈魂吸引了。

安迷修踩著家用扶梯,把那張照片掛在了客廳的墻壁上。墻壁上還有很多空間,他希望能有一天能把這些空間全部用他們一起走過的地方的照片填滿。

他滿意地抱著手臂欣賞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手機裏設好的鬧鐘響了,時間不早了,迎新會就要開始,他該出發去財大了。

由於雷獅馬上就要畢業離校,校方特邀他這次參與了迎新會的節目演出。雷獅會出演的消息早就在雷獅的粉絲圈裏傳開了,好多校外的粉絲擠破頭想搶一張入場券。即使沒有入場的機會,也還是有很多人等在財大的大禮堂外面。

安迷修檢了票,邁入了禮堂。他整了整並沒有系歪的領帶,又摸了摸特意拾掇過的發型,走向自己的座位。他來的還算早,之後不斷有人進入禮堂,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到安迷修旁邊,問道:“小寶貝,我能坐這兒嗎?”

安迷修一聽這聲音好耳熟,他一擡頭,就看到雷伊那張和雷獅八分像的臉。

“姐姐!”他趕緊站了起來,幫雷伊把座椅按了下來,“您怎麽來了?”

雷伊對他的紳士行為感到十分滿意,她坐了下來,順手也拉了安迷修一把讓他也坐下。她說:“某人今天公演,我不過好奇來看看罷了。”

安迷修一聽就知道雷伊是特地趕過來的,他也沒有戳破,只是把手裏的節目單遞給雷伊:“校長致辭之後就是他們的演出了。”

雷伊接過節目單看了一眼,說:“學校也太給他面子了,基本就是他的專場嘛。我看外面的Omega們都擠破頭了,我弟弟真是個紅顏禍水。”

安迷修:“……”紅顏禍水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

等到將近晚上八點鐘,管風琴樂手出來演奏,會場慢慢安靜下來。校長上臺致辭,說了一些很套路的話,大家鼓掌之後,所有人期待的音樂劇終於上演了。

暗紅色的幕布拉開,觀眾席裏傳來粉絲們的驚呼聲。第一幕就是在手術室外,雷獅坐在藍色的長椅上,他穿著成套妥帖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在舞臺的追光燈下他的側臉英俊迷人,好似只是來赴一場約會。

故事慢慢展開,原來他的戀人出了一場事故,失去了記憶。雷獅扮演溫柔體貼的男友,對戀人事事照顧,戀人很快與他重新墜入愛河。

安迷修看到雷獅在舞臺上與另外一個男性扮演情侶,內心十分不舒服,他抱著胳膊,忍不住抖了抖腿。雷伊餘光瞥到了他的小動作,笑著問了一句:“不高興了?”

安迷修嘴硬道:“沒有。”

戀人的生活在雷獅的幫助下慢慢回歸了正軌,但他也察覺到奇怪的地方。他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好像在他失憶之前認識他的人就只有雷獅一個,但每一次他想詢問雷獅相關的問題,又會被雷獅用各種理由帶過去。雷獅對他太好了,他漸漸陷入了雷獅為他一手打造的溫柔鄉中。

背景音樂的畫風一轉,舞臺變得陰暗起來,追光燈打在一張白色的病床上,病床上躺著一個蒼白的人。雷獅從舞臺的黑暗中走進了燈光下,他穿著醫生的白大褂。由於身材高大,他低下頭的時候,就連頭頂的追光燈都無法照亮他的臉龐。他的整個人都被光線切割開來,背後是白色的外套,身前是黑色的陰影。他紫色的眼眸盯著床上的人,眼中透著一股陌生的陰鷙,他慢慢地將纖薄的白色醫用手套套上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戴上口罩遮住了半張臉龐,他拿著一把泛著銀光的手術刀,鋒利的刀鋒緊貼著床上的人的皮膚,慢慢地切開了那人的後頸。

他的眼神隨著薄刃劃開的傷口,漸漸透露出一絲熱切的興奮,他的手指沿著被切開的豁口探入後頸,全場的觀眾都聽到清晰的血肉翻攪的聲音。

舞臺後排的燈光突然打開,觀眾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雷獅的身後全是冰冷的鋼架,上面陳列著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子,一個一個屬於Omega的腺體泡在透明的福爾馬林裏。

安迷修猛地明白過來,雷獅所飾演的角色根本就不是一個溫柔的男友,那只是他的表象。他在用精湛的演技來欺騙Omega,騙取他們的感情,然後在他們身心淪陷之時,用刀取走他們的腺體。

他感到後背發麻,雷獅演戲的時候完全換了一個人,他那雙紫色的眼睛裏仿佛裝著另外一個靈魂。雷獅從病床上Omega的傷口裏割下了他的腺體,用手將那血淋淋的肉塊舉起,雪白的燈光照耀在那鮮紅的器官上。

他望著那塊腺體,眼中透露著可怕的迷戀,他像呵護戀人一樣溫柔地將那器官護在掌心。他低聲開始吟唱起一首旋律簡單的童謠,低沈的嗓音仿佛是蛇在吐信,又仿佛是惡魔在低語。

安迷修的呼吸都被舞臺上的人奪走了,他緊緊地抓著椅子邊的把手,心臟不住發燙。他想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或者別的……什麽都好,他想留下雷獅在舞臺上的這一刻。這個男人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無論做什麽、扮演什麽,都像在發光,輕易地就奪去了所有人的視線。

白天他是西裝革履、溫柔體貼的精英男友,晚上他就是奪去Omega腺體的惡魔。可是他的罪行終究會有被揭露的一天,無數無故失蹤的Omega引起警方的註意,一位臥底被派到了雷獅身邊。而這位罪犯終於有一天落入了別人為他編織的網,他愛上了這個警察,愛讓他露出了破綻,臥底警察拿到了他的罪證,把他送入了永無的監牢。

雷獅扮演的罪犯最後靠在陰灰色的鐵欄桿之中,警察過來見他最後一面。警察說:“你殺了人,你就該付出代價。”

雷獅只是笑,他對警察的笑竟然透露出一絲天真和純粹來,他說:“我不為殺  人付出代價,我為愛人付出代價。”

警察閉了閉眼睛,他往雷獅的方向走了一步,但很快理智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雷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慢慢地勾起唇角,他靠在欄桿上,雪白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欄桿,低聲唱起那首童謠。

故事結束在一聲意味深長的槍響之中,幕布拉下,燈光亮起。掌聲如潮水般響起,安迷修感到臉頰冰涼,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雷伊給他遞了一張紙巾,笑道:“帥哥演變態,變態都會討喜起來了呢。”

安迷修尷尬地胡亂用紙抹了抹眼淚,他說:“不是……是他演得太好了。”

他望著拉著紅幕布的舞臺,還無法從故事給他的震撼中緩過神來:“他好像真的變成了這個主角,我感到害怕,卻又覺得他很可憐。”

雷伊說:“走吧,我們去後臺看看他。”

安迷修隨著雷伊小心地穿過人群,他發現很多人都和他一樣,沈浸在剛才音樂劇的劇情裏,還有人在抹眼淚擤鼻涕。安迷修覺得有點好笑,又不得不發自內心的承認,雷獅是能給他人帶來震撼的人。

想到自己竟然喜歡上了一個這麽優秀的男孩,他一瞬間覺得有些理所當然。

雷獅這麽好,為什麽不喜歡他呢?

我喜歡的人是個優秀的人,這真是一件讓人感到驕傲的事。

他們走到後臺,後臺十分雜亂,許多人在忙碌著搬運道具,他們問了工作人員,那人說雷獅在單獨的化妝間裏休息。

雷伊走在前面,她說:“最近雷獅是不是沒有怎麽回家?”

安迷修呆了呆,他說:“因為他排戲太忙了。”

雷伊回過頭來看了安迷修一眼,她說:“我這個弟弟,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怎麽表達感情。雖然這麽說有一點對你不公平,但我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一點。他演這部戲需要入戲,應該是怕誤傷你,才避開了。而且最近他在易感期,你應該知道吧?”

安迷修覺得這個詞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裏聽過。

可能是他的表情露出一絲茫然,雷伊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煙來。

安迷修一怔:“這個煙……”這不就是那天晚上雷獅抽的煙嗎?

雷伊說:“你上次看我抽過,這是Alpha在易感期時用的穩定劑。”

雷伊按著雷獅所在的化妝間的門,她說:“我的確一直有暗中在關心雷獅的用藥情況,人造的Omega信息素雖然能緩解他的易感期,但是也會損害他的身體。他服藥已經快一個月了,情況卻並沒有好轉,這是不正常的。”

雷伊側過臉來,對安迷修笑了笑:“除非……他身邊有一個匹配度高到連穩定劑都無法平衡他的信息素的Omega在,你懂我的意思嗎?”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