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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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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靳老夫人住院後,靳儲從未過來看他。

這是靳儲第一次來,還帶了喬嘉諾。

靳老夫人所住的私立醫院在城郊,不僅占地面積廣闊,而且裏面裝修得十分古樸,假山流水、曲徑環繞,倒像是一家價格不菲的養老院。

靳老夫人住在最昂貴的套房裏,有四個護工輪流照看。

不過說是照看,其實連靳老夫人也知道——那是變相的軟禁罷了。

來到套房外面時,喬嘉諾忽然有一點忐忑。

靳儲說:“不然你在外面等我吧。”

聞言,喬嘉諾趕緊搖頭,順勢抓緊了靳儲牽著他的手:“我和你一起進去。”

靳儲看著喬嘉諾,笑了笑:“好。”

雖然靳儲什麽都沒說,但是喬嘉諾知道他很緊張,靳儲很少向他提出要求,更不會讓他介入靳家那些糟心的事中。

靳儲想讓他陪,那他就會一直陪著。

靳儲擡手叩了兩下門,有護工來開門。

那個護工在靳家工作過,立即認出了靳儲的身份:“靳先生來了,老夫人還在發脾氣呢。”

靳儲習以為常:“她又怎麽了?”

護工的表情很為難:“她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想出去走一走,可是昨天她就是用這個理由把我們騙出去,還偷偷報了警。”

沈深會隨時向他匯報靳老夫人的近況,靳儲自然知道這件事,他點了點頭,語氣冷漠:“不用管她,她想鬧,讓她鬧就是了。”

護工點了點頭。

靳儲把喬嘉諾擋在身後,牽著他往裏走。

這個套房坐南朝北,采光極好,室內裝潢簡約,卻看得出來是花費了一番心思,只是太亂了,地上還有摔碎的玻璃杯。

喬嘉諾剛打量完這裏的環境,忽然聽見一聲尖叫,緊接著一個靠枕被人扔到了地板上。

“你們這是非法囚禁!我要報警,警察呢?警察怎麽還沒來?”靳老夫人尖銳的嗓音從主臥傳來,“是不是靳儲那個王八小子安排你們來的?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喬嘉諾悄悄看了眼靳儲,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他們走到主臥外面,就看到另一個護工站在主臥的門前,正在低聲安撫裏面的靳老夫人,可是靳老夫人完全聽不進去她的話,對著她破口大罵。

靳儲走過去,喊了聲:“奶奶。”

主臥裏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靳儲問護工:“方便進去嗎?”

護工被罵得眼睛有些泛紅,她看見靳儲的臉後,楞了一楞,反應過來後才趕緊說道:“方便的,你們進來吧。”

喬嘉諾一直沒有說話,無聲地跟在靳儲後面,他和靳儲一起走進主臥,就看到主臥裏面的環境更亂更糟糕。

幾乎沒有一樣完整的東西。

就連床尾那個液晶電視屏幕也被砸碎了。

靳老夫人坐在床上,身上穿著白色的病服。

她的頭發很長,以前是規規整整地梳理起來,現在是淩亂又蓬松的散著,遮住了一半的臉,只露出那雙怨毒的眼睛和仿佛老了十來歲的半張面孔。

“靳儲,你還敢來!”靳老夫人聲音尖利,像哨聲似的,讓人聽得很不舒服。

喬嘉諾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靳儲似乎察覺到他的不適感,握緊了他的手,目光平靜地看著靳老夫人,反問:“我為什麽不敢來?”

“都是你害了我們!你害得你爸背井離鄉,到現在還沒回來,你害得我整天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你毀了我們,你毀了我們的家!”

靳老夫人越說越激動,手腳並用地要爬下床。

然而她的身體狀況太差了,平時出門都需要護工推著輪椅,這會兒沒有任何人的攙扶,她手上用力不足,一個跟頭摔到地上。

“老夫人!”剛才護工被靳老夫人猙獰的表情嚇得不敢上前,現在卻不得不跑過去吃力地把靳老夫人拉回床上,“老夫人,您沒事吧?”

本來喬嘉諾也想去搭把手,可是轉念想到靳老夫人以前的所作所為,他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改為冷眼旁觀。

而靳儲從始至終都不為所動。

靳老夫人並沒有因為摔了一跤就消停,反而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她瘋了一般地對著靳儲咆哮:“我們靳家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對我們,要不是當年我和你爸把你接回來,你能有今天嗎!”

靳老夫人的眼睛和鼻尖都泛著紅,盡管她一直在努力控制,可是豆大的淚水還是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從她臉龐滑落。

眨眼間,靳老夫人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護工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邊輕拍著靳老夫人的背一邊輕聲安慰,可惜收效甚微。

突然,靳儲說:“出去。”

護工楞了一下。

靳儲加重語氣的重覆:“你先出去。”

護工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靳儲是在對她說話,她擔憂地看了靳老夫人幾眼,猶豫片刻後,她還是離開了主臥,順便關上房門。

面對靳老夫人怨毒的目光和收不住的哭聲,靳儲始終表現得非常平靜,宛如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局外人。

直到靳老夫人的哭聲逐漸小下來,靳儲才淡淡開口:“第一,我沒有毀掉你們的家,相反,你們離開靳家後,靳家再也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情發生。”

頓了頓,他才接著說,“第二,你們為什麽把我接來帝都,想必這其中的原因,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靳老夫人似乎沒想到靳儲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當即一楞。

靳儲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容。

他緩緩地靠近靳老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靳老夫人,即便他看起來在笑,可是他臉上的笑容怎麽看都覺得滲人。

很顯然,靳老夫人被嚇到了,神情瞬間變得戒備起來:“你想幹什麽?”

就在距離靳老夫人只有一步之遙時,靳儲猛然停下,隨後,他說:“靳海霖不能生育,所以你們只好取消他和未婚妻的婚禮。”

“你、你怎麽……”靳老夫人震驚得懵了,“你從哪裏知道的這些事?”

“紙包不住火,你們再怎麽努力掩蓋消息,也有走露風聲的時候。”靳儲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深深紮在了靳老夫人的心臟上,“你們把我從縣城接來帝都,不過是因為我身體裏流著靳海霖的血,而你們需要我當個乖乖聽話的傀儡。”

靳老夫人的淚水再次湧出來,她無力地搖著頭,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奶奶。”靳儲喊道。

靳老夫人滿臉淚水地擡起頭,用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靳儲。

“你說你們哪裏對不起我,可能你們早就忘了那些事,可是我永遠也忘不了。”靳儲坐到床邊,拉近他和靳老夫人的距離,緩緩道來,“那年下著雪,滕靜帶我去靳家找你們,你們卻說我不是靳海霖的親生兒子,我和滕靜在雪地裏跪了一個晚上,後來滕靜想方設法弄到我和靳海霖的親子鑒定書,她讓我一個人帶鑒定書去找你們,可是你一口咬定說那個鑒定書是偽造的。”

從小到大,這件事始終深深埋藏在靳儲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多少個夜晚夢到當時大雪紛飛的畫面,又活生生從夢裏嚇醒。

那就是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永遠都拔除不了。

他以為他再把這件事說出來時,他的情緒會很激動,可事實卻是他異常平靜,好像在訴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你們不讓我進門,滕靜就不讓我離開,那麽大的雪,我在你們家的門外跪了三天三夜,跪得膝蓋都沒了知覺。”

靳老夫人的眼神裏有著驚訝,她楞在原地,似乎想不到靳儲竟然會把這些事記得清清楚楚。

靳儲還在說:“後來你的侄外孫女覺得我可憐,想帶我進門,卻被你和你的侄女說了一頓,你還記得你了什麽嗎?”

靳老夫人搖了搖頭,她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解釋:“那可能是一場誤會,我知道我早年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可是我……”

“你聽我說完。”靳儲把食指抵在唇前,輕輕的噓了一聲,他說,“你說像我這種不知廉恥、亂認親戚的小孩,活該凍死在外面。”

靳老夫人茫然了一瞬,連她自己也不記得她什麽時候說過這句話。

事實上,她當時說過太多傷害靳儲的話,也做過太多傷害靳儲的事,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後來她和靳海霖把靳儲接來帝都,給予靳儲優渥的生活,他們就理所應當的認為靳儲欠了他們。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麽還記著這些?”靳老夫人尖聲道,“你從來不記得我和你爸對你的好!”

哪怕靳儲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靳老夫人仍舊沒有一點反省的意思,她把錯誤全部推到靳儲身上,她找了千百個理由為自己推脫。

靳儲看著一直都在狡辯的靳老夫人,幾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他臉上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眼底剩餘的光芒卻在一點一點的磨滅。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

差點撞上已經走到他身後的人。

喬嘉諾連忙拉住靳儲的手,他下意識的和靳儲十指相扣,另只手順勢纏住靳儲的手臂。

“靳儲。”喬嘉諾幾乎把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他微微仰頭看向靳儲,用祈求的口吻說道,“我想走了,我們回家吧。”

靳儲回過頭。

喬嘉諾眼巴巴地看著靳儲:“走吧。”

靳儲有片刻的怔楞,隨即像是從那種魔怔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他回握住喬嘉諾的手,點了點頭。

再轉頭看向靳老夫人時,靳儲已經恢覆了之前的冷淡,他說:“你們對我的好還不足以抵消你們做的那些事,今後時日還長,慢慢熬著吧。”

靳老夫人發出絕望的尖叫聲,她的目光落在喬嘉諾和靳儲十指相扣的手上,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你們……”靳老夫人顫抖地指著他們的手,“你們……”

靳儲擡起手:“哦對了,忘了通知你,我們在一起了,可惜你和靳海霖喝不到我們的喜酒。”

“……”

靳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們的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她後知後覺的回味過來時,氣得兩眼皮一翻,差點昏厥。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你們簡直不知羞!你們存心要氣死我嗎?”

靳儲牽著喬嘉諾往外走。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靳老夫人從床上滾落下來的聲音。

緊接著,靳老夫人撕心裂肺地吼道:“我不同意!你這是要丟盡我們靳家的臉啊!”

喬嘉諾終於聽不過去了,糾正道:“老夫人,真正丟了你們靳家臉的人是你兒子,他以前那麽多風流事,還被退了婚,哪樣講起來不是笑話?而靳儲為靳家做了那麽多事,被那麽多人稱讚,你應該感謝他才對。”

靳老夫人氣笑了:“我感謝他?”

喬嘉諾嚴肅地點了點頭,又道:“不過我們不要你的謝謝,你先照顧好自己吧。”

說完,喬嘉諾打開房門,讓守在門外的兩個護工進來把摔在地上的靳老夫人扶起來。

靳老夫人氣得又哭又笑,難得沒有像以前那樣躺在地上撒潑耍賴。

臨走前,靳儲對她說:“早點習慣沒有兒子的日子吧,以後他再也回不來了。”

關上房門後,裏面的哭聲依然清晰可聞。

喬嘉諾不想再待在這個壓抑的地方,拽著靳儲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以為靳儲會很傷心,一路上盡量不回頭,哪知道走出醫院後,又站在車前等了一會兒,回頭就看到靳儲滿臉笑意。

喬嘉諾怔住,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你騙我!”

靳儲眨了眨眼:“我哪裏騙你了?”

“我還以為你……”

沒等喬嘉諾把話說完,靳儲忽然伸手將他摟進懷裏。

“謝謝你。”靳儲說,“也只有你才會那麽維護我了。”

喬嘉諾心頭一酸,狠狠地抱住靳儲:“老公維護老婆,天經地義。”

靳儲說:“我愛你,老公。”

喬嘉諾也說:“我愛你,老婆。”

說完,喬嘉諾先被這段肉麻的話惡心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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