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嘉諾逆光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他的臉沈浸在光與影之間，只能看見半張臉上沒有表情。

肖月擡起頭，看清楚喬嘉諾的臉後，他的神情一頓，緊接著，他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你要做什麽？”

喬嘉諾沒有回答肖月的話，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肖月，冰冷的眼神看得肖月很不舒服，過了一會兒，喬嘉諾才淡淡開口：“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你要做什麽？”

“……”

肖月被喬嘉諾囂張的語氣逗笑了，越笑越惱怒，可是他顧及著在靳儲面前維持形象，不得不輕聲細語地說，“喬嘉諾，我現在沒有招惹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我勸你在我發火之前趕緊走開。”

喬嘉諾繞過他們，隨即把餐盤往餐桌上一放，他轉過頭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這個人真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該走的人是你不是我。”

肖月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你存心找茬是吧？”

喬嘉諾抱著雙臂，故意氣肖月：“我不想找你的茬，這不是你上趕著來嗎？”

肖月氣得臉色鐵青：“什麽叫我上趕著來？我好端端地坐在這裏關你什麽事？你是不是失憶了啊？明明是你跑過來的。”

“我朋友在這裏，我不往這裏走那往哪裏走？”喬嘉諾扯著嘴角笑，可是他的眼裏沒有一點笑意，“倒是你，剛才跟我朋友說了那麽多話，我朋友搭理你了嗎？”

“你朋友……”肖月猛然想起什麽，扭頭看向靳儲，他已經震驚到無以覆加，“原來你說的朋友是……”

喬嘉諾接過他的話：“是我。”

“……”

肖月懵了。

不對，靳儲和喬嘉諾怎麽會當上朋友？他們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

靳儲的朋友再怎麽說也應該是曹暉那種檔次的公子哥，什麽時候連喬嘉諾這種鄉巴佬都能做靳儲的朋友了？

肖月想不通，不得不說，他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可更多的還是羞恥和憤怒——靳儲寧願和喬嘉諾做朋友，也不願意搭理他。

難道他比喬嘉諾差嗎？

喬嘉諾懶得理會肖月，對靳儲說：“我剛才點得有些多了，一個餐盤裝不下，你端上這盤，我去拿另一盤。”

靳儲收起手機，站起來，很聽話地點了點頭：“好。”

喬嘉諾對他笑了笑，笑得唇紅齒白，十分好看：“真乖。”

喬嘉諾的聲音拉回了肖月的思緒。

肖月認識靳儲快兩年，他知道靳儲很討厭有人用長輩的語氣來調侃他，當然也沒人敢對靳儲說這種話。

他以為靳儲會冷臉發怒，於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哪知道靳儲竟然乖乖應下了那兩個字，然後像個乖寶寶一樣端起餐盤，站在原地等待喬嘉諾回來。

肖月：“……”

他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眼前這個人不是靳儲吧？靳儲的脾氣怎麽可能有這麽好？

然而就算肖月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就是靳儲，而且靳儲和喬嘉諾的關系已經好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比起譚斐然和喬嘉諾認識，顯然是靳儲和喬嘉諾認識這個事實更讓肖月崩潰。

為什麽又是喬嘉諾？

怎麽哪裏都有喬嘉諾？

肖月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喬嘉諾的詛咒當中，他怎麽也掙脫不出來。

他真是恨毒了喬嘉諾。

好像他一帆風順的人生也是在遇到喬嘉諾之後，才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肖月眼睜睜看著喬嘉諾走遠，他猶豫再三，忍不住走上前，鄭重其事地對靳儲說：“其實喬嘉諾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說起喬嘉諾，靳儲就有了興趣，他回頭：“哪裏不一樣？”

肖月深吸口氣：“我和喬嘉諾是同學，之前我們還住在一個寢室裏，喬嘉諾就是從村裏來的鄉巴佬，什麽都不懂，而且他最喜歡玩陰的。”

聽到這裏，靳儲的臉上已然覆上了一層薄冰，他的目光冷颼颼的，漆黑的眸子裏仿佛在醞釀著什麽。

很快，肖月就感受到了從靳儲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他還以為靳儲是因為自己受到喬嘉諾的欺騙而生氣，便說得更加起勁。

“上次喬嘉諾就從背後陰我，他把我打進了醫院不說，還在警察局裏找了外援。”說著，肖月眼神裏浮起一絲輕蔑，“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認識的那些人，估計有什麽不可見人的交易吧。”

肖月說得忘我，全然沒有註意到靳儲的臉色已經變得森冷。

等到肖月反應過來時，一只手驟然揪住了他的衣領。

肖月嚇得說話聲戛然而止，他倏地瞪圓了眼睛，驚恐地看著眼神裏充滿了戾氣的靳儲。

也不知道靳儲從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居然用一只手硬生生地把他提了起來。

肖月感覺到自己的雙腳慢慢離地，與此同時，衣領勒住他的脖子，窒息感隨之而來。

他猛烈地咳嗽起來，雙手胡亂抓住靳儲的手：“靳、靳儲……你怎麽了？你、你放開我……”

靳儲說：“原來是你。”

“什、什麽是我？”肖月痛苦得五官都快擰到一起了，他拼命掙紮，可是他根本掙脫不了靳儲的束縛。

直到最後，他快絕望了。

他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臨。

“你知道喬嘉諾在警察局找的外援是誰嗎？”靳儲自問自答似的說道，“你看見的那個人是我的助理。”

即便靳儲把肖月提了起來，可他還是比肖月高出不少，他垂下眼瞼，濃密的長睫遮住了黑眸，那雙眸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意卻讓人無法忽視。

這一刻，肖月印象中的死神有了正臉。

那就是靳儲的臉。

“嘉諾不喜歡我插手他的事，哪怕你們鬧到了警察局，他也沒有把你的身份告訴我，更不準我去調查那件事……”靳儲緩慢地逼近肖月，陰沈的嗓音猶如從地獄傳來，“這可是你自己找上門來了。”

肖月：“……”

肖月整張臉蒼白如紙，他的嘴唇發青，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他甚至以為自己會再次昏厥。

原來他爸恭維的那個“沈助”是靳儲的助理，原來喬嘉諾背後的靠山是靳儲……

肖月後悔極了，他悔得腸子都青了，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絕對不會和喬嘉諾結仇，若是他和喬嘉諾搞好關系的話，說不定可以借著喬嘉諾搭上靳儲。

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靳儲。”喬嘉諾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似乎沒想到靳儲會這麽做，連忙走過來說，“靳儲，你快放開他。”

剛才肖月哀求了那麽久，靳儲都無動於衷，然而現在喬嘉諾只說了一句話，靳儲驟然回神。

下一秒，靳儲松開手。

肖月沒支撐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喬嘉諾手裏還端著餐盤，他詫異地看了一眼肖月，走近靳儲，低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靳儲冰冷的臉色漸漸回暖，他扯了扯嘴角，重新端好手裏的餐盤：“沒事。”

顯然，靳儲在說謊。

不過喬嘉諾沒有追問的打算，他嘆口氣：“我們走吧，郝文和康斌輝還在樓上等我們。”

靳儲嗯了一聲。

於是喬嘉諾端著餐盤頭也不回地走了，他連一點餘光都沒有分給狼狽坐在地上的肖月。

只有靳儲從肖月身邊路過的時候，垂下的目光直勾勾地定格在肖月身上，他的眼神和剛才看向喬嘉諾時截然不同，冷得讓肖月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肖月知道自己完了。

他們這些人都知道靳儲有多麽記仇。

往二樓走時，電梯裏只有喬嘉諾和靳儲兩個人。

剛才喬嘉諾沒有當著肖月的面問，這會兒卻好奇得不行：“你和肖月究竟說了什麽啊？他把你氣成那個樣子。”

靳儲面對著電梯門，電梯裏冰涼的光線落在他臉上，他瞥了眼喬嘉諾：“他在說你的壞話。”

“那個王八蛋，我就知道他不會安分。”喬嘉諾氣得暗罵了兩句，隨即又好奇道，“他說我什麽壞話了？”

靳儲歪過頭：“你想知道？”

喬嘉諾好笑地說：“廢話，我不想知道問你幹什麽？”

靳儲無聲地註視著喬嘉諾，眼裏有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忽然伸手按下了電梯五樓的按鈕。

電梯到了二樓，門叮的一聲打開，良久沒有人出去，又叮的一聲關上。

然後，電梯緩緩上升。

“你讓我親一下，我就告訴你。”靳儲這麽說著，轉身向喬嘉諾逼近，看架勢應該是想要吻他。

喬嘉諾僵著沒動。

臥槽！這裏可是食堂裏的電梯啊！

好……好刺激。

喬嘉諾暗戳戳的有些期待，他已經準備好閉上眼睛了。

可是靳儲才走到一半，冷不丁感覺有什麽東西卡在他和喬嘉諾的中間。

兩個人同時一楞，然後低頭往下看。

他們手裏都端著餐盤。

安靜片刻，喬嘉諾沒忍住笑出聲。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充斥在整個電梯裏面，好在他購買的日料上面有一層透明的塑料蓋子，不然他也不敢保證他的口水沒有濺上去。

靳儲也覺得丟臉，臉頰有些紅，甚至紅到了耳根，他低聲說：“你別笑了。”

“我為什麽不能笑？”喬嘉諾有意逗弄靳儲，他伸手按下了二樓的按鈕，轉頭看到靳儲吃癟的臉，一個沒忍住又發出一連串的哈哈哈。

靳儲的臉都黑完了。

二樓到了，電梯又叮的一聲打開。

電梯外面沒人，喬嘉諾若無其事地端著餐盤走出去，路過靳儲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扭頭在靳儲臉上啵唧一口。

接著噠噠噠的跑掉了。

靳儲楞了楞：“……”

看著喬嘉諾跑遠的身影，他很無奈，嘴角卻一點點地翹了起來。

不過喬嘉諾還端著一盤子的食物，也不知道他怎麽跑得那麽快，還跑得穩穩當當，真的像極了兔子。

等到他們找到坐在落地窗邊郝文和康斌輝時，這兩個人已經無聊得在開黑玩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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