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局面叫做僵局。你兩腳踩在了淤泥裏，進退不得，騎虎難下。而Watson知道自己是個傻瓜，他把自己搞進了這種局面裏。現在那個男人正坐在他的床上，嘴角微微揚起。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男人示意Watson過去。

Watson拄著拐杖站在那裏。離床只有幾步，但是對他來說卻是天塹鴻溝的距離。然而現在改口的話……他握緊了拐杖。是的，他也許是個傻蛋，但他絕不是懦夫。

終於他走過去，坐在男人身邊。在那一瞬間，過軟的床墊因為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有些不自然的陷下去。這種觸感使得Watson的腸子底部立刻糾結起來。有半分鐘對方沒有開口說話。Watson也不知如何開口，他只是看著前方，手指尷尬地敲著膝蓋。沈默，Watson甚至能夠聽到墻上鬧鐘的動靜。而氣氛在沈默裏變得越來越古怪。說點什麽，開口，他想，在這一切變得更加古怪之前。

“不錯的外套。”他終於開了口，微微轉過頭去。

“嗯？”男人也側過頭來。

“我說，不錯的外套。”Waston指著他的黑色長風衣，試圖露出一個正常的友善笑容。

雖說剛才撂下了狠話，但若說真要接受男性特殊工作業者的服務，Watson還沒有這樣的覺悟。但是或許，他們可以只是聊聊天，來度過那些用五十磅買來的時間。當你說點沒營養的話，天氣，衣服，或者肥皂劇之類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在大都會，五十磅實在買不到多少“快樂”時光，一個小時？四十分鐘？Watson相信服務業人員總是急著趕場。

“哦，謝謝。”男人看看自己的外套，似乎滿意Watson的讚美。他微微揚了揚嘴角，說：“我想我該脫了它。”

Watson很想給自己來上一拳。這可不是什麽Watson想要的發展。他看著男人脫下黑色外套，有些偏白皙的脖頸肌膚從修身剪裁的襯衫和西裝領口露出來，心想他必須管好自己的嘴巴，以防自己再去見鬼地讚美什麽褲子之類的。

然後他瞥見了那個大衣的領口。Watson對品牌並無太多了解，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他知道這是一個很花錢的牌子，因為肥皂劇裏攬著名模開著蘭博基尼的主兒都愛穿它。

“我猜做你們這行真的很賺錢？”他問的很真誠。

男人對上他的眼睛，似乎也挺真誠。“還不錯。”男人說：“總有一些腦袋秀逗的客戶相信，更好的價錢可以幫助更好的解決問題。”

毫不掩飾，不知道算不算勇氣可嘉。Watson眨眨眼睛：“如果你不介意我問，多少腦袋秀逗的客戶能夠助你買下這樣的外套？”

“一個。”

“一個？”

“愚蠢的投行家……”男人翻翻眼皮：“不過，鑒於他和我有點淵源，在我有空的時候也會幫幫他。”

“所以，你在告訴我你有支付你幾千鎊的客戶，而你還接待只支付五十磅的……客戶。”Watson詫異地皺著眉毛，試圖表達自己的想法：“我看不到你這麽做的意義。”

“五十磅，哈。”男人心領神會的點點頭。這次他徹底轉過頭來。離得那麽近，Watson在壁燈下第一次看清了今夜這個男人的長相。顴骨高挑，鼻梁挺拔，下巴犀利，唇線薄涼。從事這種職業並未損害他的氣質，當他說話的時候，他優雅的脖頸線條讓他看起來像個十八世紀的貴族。是的，貴族。而且，哦，我的上帝，在那睫毛陰影下的兩只眼睛甚至是不同顏色的。

也許他真的值幾千磅，Watson想。然後他聽到男人這麽說：“我猜，客戶不分貴賤，只分有趣和無趣。”

Watson努力消化著他的話：“所以……你認為我是個有趣的客戶。”

男人的嘴角揚起來：“非常。”

“恐怕要叫你失望了。”Watson低下頭去。他的手慢慢搓著自己傷殘的右腿：“無趣之極，無論是那個該死的博客，還是這個該死的人生。”

男人湊過來。仿佛是耳語一般，他說：“……而那就是我為什麽在這裏的原因。”

他的氣息噴到了Watson的耳朵上。雖然強握住拐杖保持鎮定，Watson卻一時不知怎麽接茬。然後他看見男人放在他大腿邊上的手。“不錯的手套。”他不自然地說，然後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個嘴巴。

“謝謝。”男人說：“我想我也該脫了它們。”

哦，天。Watson在心裏暗暗說。然後他看見男人除下手套。手指修長，優美。適合握住小提琴，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我知道你對手指有所偏好。”男人說。

Watson咳嗽了一聲：“……是的，我填在了資料裏。”

“哦。”男人點點頭，然後說：“不過如果你想知道，再加上一條……你從剛剛起就一直在打量我的手套。”

然後他的手輕輕落在了Watson的膝蓋上。來不及躲開的Watson微微戰栗了一下。

“我想我並不介意，”男人觀察著Watson的表情：“如果你想吮吸它們。”

這次Watson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從未預料到劇情將如此急轉直下。相信我，為了打破僵局，最初他真的只是想聊聊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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