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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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麽！走路不會看著點！”清英大聲罵道。
“對不起，對不起。”撞人的小夥邊道歉邊後退，沒一會兒便消失無蹤了。
三人收拾好物品，正準備回家，攬月下意識往腰間一摸，叫道：“糟了！遇見小偷了！你們趕緊看看錢袋還在不在？”
“我的也不見了！”清英叫道。
攬月看見禾熙，她也搖了搖頭。
“剛才那兩人一定是小偷！”攬月道。
“那現在怎麽辦？”清英問道。
“報官啦，不過也不一定能尋回來，找不回來只能自認倒黴了。”攬月洩氣道。
可就在這時，那兩個小偷卻又回來了。
“快看！”清英喊道。
禾熙、攬月齊齊望去，還真是剛才那兩人。
他們一見到禾熙他們就連滾帶爬過來，“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姑娘們原諒！錢袋子都在這，裏面的錢我們沒動。”說完奉上三個錢袋子，還真就是禾熙他們丟的。
還完錢袋子，兩人又主動去找了街上巡邏的官差，一下子就被拷到了衙門。
“怎麽回事？這年頭小偷都會主動把東西還回來嗎？”清英問道。
禾熙和攬月聳了聳肩，也一副不解的樣子。
遠處，皇甫禎深深看了禾熙一眼，對申追道：“我們回京吧。”
“不去見禾熙姑娘嗎？”
“不了。”她好就可以了，她若能從傷痛中走出來，那麽此生別無所求。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禾熙心裏想起的人是皇甫禎，他給自己帶來了很多麻煩，但每次自己遇到困難，在身邊的似乎也一直是他。但這個想法馬上又被她否定掉了，他遠在京城呢，怎麽可能出現在南州？猛一擡頭，她睜大了眼睛，似乎……似乎看見了一個很像皇甫禎的背影！再認真一瞧，又不見了！幻覺！都到了出現幻覺的程度了嗎？禾熙自嘲一笑。
“你怎麽了？看見什麽人了嗎？”攬月順著禾熙的視線看去。
“沒有。我們回去吧。”
三人在門口分了手，禾熙推開柴門，走進院子，天色漸暗，房子獨自靜立，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感。她站了半天也沒邁進房去。
“為什麽不進去在這傻站著？”
禾熙急回頭，果然是他！
“還真是你啊……你來做什麽？”禾熙問道，無限淒涼。
“來……來看看你……”皇甫禎本來已經出了城門，可終究還是沒能戰勝想見她跟她說說話的心。
“現在見到了，我很好呢。”
“嗯，我知道。”
“你走吧。”許久之後禾熙說道，一個人的時候她很孤單，真想抱抱眼前的這個男人，但她深知他不愛她，所以老死不相見才是最好的。
“好，再見了。”皇甫禎忍著心中的痛與不舍說道。他要極力克制住才能阻止自己上前擁她入懷。
今後自己的生命裏再也不會有她了，皇甫禎咬著唇，一手捂住嘴巴，蹲在墻根下無聲哭泣。
日子平靜又安穩，禾熙當上了私塾的國畫老師，白天教孩子們畫畫，晚上就回去看看書，做做刺繡，這一生還沒過過如此安穩的日子呢，可心裏為什麽還有點遺憾？人的心還真貪啊，禾熙感嘆。清英出嫁後，沒兩個月就懷孕了，夫婿以養胎為由堅決不肯讓清英回私塾教書，清英被他氣得哭笑不得，但終究還是擰不過他答應了，於是禾熙還要去給孩子們上國文課，更加忙碌了。
轉眼秋至，每天都有成車的新稻谷被運進城裏來，空氣中彌漫著新谷的清香，人們的臉上藏不住的是秋收的喜悅。街上到處都是用新的糧食做成的各種小吃，芳香滿溢，孩童們呼朋喚友去街頭喝碗香糯的粥再去結尾吃塊玉米餅，好不快活，填飽肚子了又相約去城外的山上摘柿子，紅通通的柿子高高掛在樹上，像燈籠一樣，看著口中自動就能自動分泌出口水來，著急的孩童一口咬下，糟糕沒熟，滿口澀味，還得等幾天呢。聰明的孩童摘了幾顆藏進稻草堆裏，但過幾天去看卻早就被田鼠吃光了。
傍晚時分，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身黑衣，帶著個皮面具。
“你……你是誰？”禾熙問道，努力克制心中的害怕。
“禾熙小姐我們又見面了。”那人用一種極其怪異的聲音說道，就好像他的嘴裏被塞了一條蟲子。
“你到底是誰？”
那人輕輕把面具摘下，看見那張臉的瞬間，禾熙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陣嘔吐感湧上心頭，差點吐了出來，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臉了。皮肉被燒毀，臉骨似乎全部碎掉，仿佛三歲小孩捏的土人的臉一般，就那麽隨便掛在臉上，扭扭曲曲，歪歪斜斜。
作者有話要說：
☆、41
“感到害怕了是嗎？你再好好看看我！”粗嘎的聲音說道，隨後是一陣機械的狂笑。
禾熙鼓起勇氣，仔細辨認著那張扭曲破碎滿是傷疤的臉，是……是他！她終於認出他來了！她的心“突突突”直跳，全身因為害怕而不住地顫抖。
“你想幹什麽？”
那人一陣冷笑，神情看起來更加陰森恐怖，一步步逼近……
第二天一早，禾熙向虎頭攬月等人告別，理由是想趁秋假回京城看看。
南州的街上充斥著豐收的喜悅，老人、孩童、年輕的姑娘小夥子們紛紛走上街盡情享受著這屬於南州的秋季盛宴，人人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真想永遠留在這裏啊，禾熙感嘆著，她熱愛的故鄉怕是此生難以再見了，她貪婪地看著這裏的每一張笑臉，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瓦礫，每一塊青磚，盡情呼吸著滿含稻香的空氣，忍不住熱淚盈眶，這一生當真是劫難重重，她什麽都不求了，只想躲在這裏安安靜靜過幾天日子也沒有辦法，這在別人那是那麽平凡正常的事情，在她這怎麽就這麽難呢？
視線越來越模糊，到了城外，她終於忍不住趴在山坡上失聲痛哭，她該怎麽辦？誰能告訴她該怎麽辦？
一只山羊踱過她的身旁，“咩咩”叫了兩聲，隨即低頭吃草，不時又擡起頭沖著禾熙叫喚兩聲，似乎在說，你不必哭了，來同我吃草吧，這草很鮮美。
發洩過後，她拿起手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理好衣裳還是重新上路了，前路茫茫，死亡在路的盡頭等她。
禾熙的突然歸來讓秦元青高興得幾乎瘋了，三王爺見她那麽開心，自然也跟著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看來讓禾熙回去一趟的決定是對的。
“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嗎？”秦元青急急問道。
“媽，我不是在信上跟你說了嗎？我現在在攬月的私塾裏當老師，就是虎頭的那個媳婦。這次來是剛好放秋假，我怕你不放心，所以回來讓你看看我很好的。”禾熙忍著心裏的痛楚害怕笑著說道，我怕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提前來告別的。
“那你待多久？”
“我後天一早就走，算上路程差不多了。”
“怎麽這麽快？”秦元青不舍道。
“是啊，既然回來了，就多住幾天。”三王爺也在一旁勸說。
“後天走才能趕在秋假結束前到，我要不回去就沒人給那些孩子上課了。”
秦元青眉頭深鎖，抓著禾熙的手一直不舍得放。
“媽，我餓了。”再這樣下去，禾熙擔心自己會哭出來，所以趕緊轉移了話題。
“好好好，我們先吃飯。”
午飯過後，禾熙借口要去找小魚仙，便出了王府。她拿了個戴面紗的鬥笠蓋住自己的頭，盡量不讓別人認出自己來，小心翼翼行走著。
小魚仙幾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人是誰，瞪著大眼睛半天沒反應過來，還是歐陽長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小魚仙寵溺的搖頭直笑，“還在孕傻期呢。”
禾熙微笑以報。
“你怎麽突然回京了？我聽說你去南州了呢？上次回來怎麽也不來看看我？”小魚仙一連串問了好些個問題，好友的突然到來實在給了她太大的驚喜。
想來看看你啊，我這一生沒有多少朋友，離開前至少得見見……
“上次比較匆忙，而且狀態也不太好，至少我想讓我的朋友看見我精神飽滿的樣子。”禾熙說道。
“難過的時候更應該來找朋友的。”
“我知道了。”
“你在南州怎麽樣？”
隨後兩人細聊了一些禾熙在南州的情況，小魚仙一直跟禾熙抱怨歐陽長一最近都沒時間陪她。
“果然是結婚了就不重視我了！”小魚仙憤憤道。
惹得歐陽長一在一旁直翻白眼，“親愛的，我那可是拼命在工作！”自從回朝廷了，那皇帝幾乎往死裏使喚他，似乎要報之前的突然請辭之仇。
“你知道嗎？李暮蒼現在和哥哥一起擔任宰相職位。”小魚仙話題一轉又跳到李暮蒼身上。
“我聽三王爺說了。”
“你不去見見他嗎？”
禾熙搖了搖頭，“他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了，我不能過去打擾。”
“他現在和皇甫家那個小霸王好像分開了……”
就算這樣，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以後的這些恩恩怨怨都和自己沒有關系了啊。
禾熙笑而不答，並未將那些話說出口。
從小魚仙處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秋天的黃昏美麗而短促，帶著朦朧的憂愁。禾熙走在街上，迎著秋風，思念如草瘋長，就算曾經不歡而別，到了這時候還是很想見見他……他會在哪裏？可否會像自己一樣站在長街上，想念一個人到心酸？
皇甫禎坐在馬車裏暈暈沈沈，今晚實在喝了太多酒，他撩起簾子，想吹吹風，讓自己清醒一點，可……可那是誰？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是喝迷糊產生幻覺了嗎？怎麽好像看到那個人了呢？
人流漸少的長街上那人長身玉立，秋風拂過，面紗下的絕色容顏若隱若現，說不出的縹緲脫俗，這一刻周圍所有的一切，驚艷的、平庸的、繁華的、平凡的，都只能成為她的背景！
不，他沒有看錯！是她！她竟然回來了！
抑不住滿心歡喜，他幾乎是跳下馬車的，直奔那個人而去。
“禾……禾熙。”他在她背後小心翼翼試探著喚道，心跳如擂鼓，這枯萎的生命似乎又鮮活了起來。
那人轉身甜甜得，淡然得一笑。
就算她不說話，這一笑也足夠點燃皇甫禎的生命了。
“怎麽……怎麽會突然回來？”激動的心情讓平日裏能言善辯的七王爺也結巴了起來。
“放假，回來看看我媽媽。”也想看看你。
“哦，哦。那吃飯了嗎？”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與她說，說出口的竟然還是最為普通的，皇甫禎心裏對自己有點惱怒。
禾熙點了點頭，剛才在小魚仙那已經吃過了。
“那……那去茶樓坐坐？”
“不了，”禾熙搖了搖頭，“我媽媽應該還在等著我呢。”已經見過你了，就足夠了。
見到皇甫禎的這一瞬間，連日來的害怕恐懼怨憤居然都消失了，沒來由的覺得安心，看見你好好的，這樣就夠了，以後不會再害怕了，會平靜走完剩下的路的。
“哦。”
“那……再見了。”
“好……”皇甫禎滿心不舍，想靠近卻又不知該如何靠近，在自己那樣傷害了她之後，還能怎麽靠近？
他看著禾熙漸漸遠去的身影，喉頭哽咽著，心裏像丟了一塊一樣，疼痛著，空洞著，伸出的手，什麽也抓不住。把隨從都支開，他一個人沿著皇城墻根慢慢走著，跌跌撞撞，蹣跚狼狽，走到雙腿沒有知覺，他蹲了下去，攤開雙腿坐著，拿起酒壇子又急急喝了好幾口，要再最醉點，才能不那麽想念，不那麽難受吧？
暗夜，黑影如約而至。
“讓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聲音機械刺耳。
“你急什麽？”禾熙冷笑著反問。
“我不急，我是替你著急，你該知道如果不做的話會有什麽後果！”
“知道了。”
“你自己不怕死，也得想想你的家人！”
“你敢？”禾熙怒道。
“我有什麽不敢？這堂堂三王爺府，我要進來還不是如履平地？”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傷害我的家人，我就讓你一輩子都報不了仇，在憂憤中死去！”
“所以禾熙小姐要抓緊行動啊，這樣對大家都好。再說要不是皇甫禎你說不定早就當了我們葉赫的王妃了。”
葉赫王妃嗎？你有著這樣的狼子野心，就算不是我，你也會找別的借口不是嗎？紮西丹巴你當真以為我會為你辦事嗎？加帕爾的血債這次會一並向你討還的！
紮西丹巴走後，禾熙癱坐在椅子上，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得知當初是皇甫禎向紮西丹巴透露了自己的信息後，還是無法不難過，她實在無法理解他，他究竟是愛自己還是恨自己？不過，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很快就會結束的，很快。
秦元青和三王爺的女兒已經能走路了，她喜歡禾熙喜歡得緊，總是一看見禾熙便跌跌撞撞撲過去，賴在禾熙懷裏不肯下來，“姐姐，姐姐”直叫，禾熙愛憐地抱著她，“燕照，你以後要替姐姐好好照顧媽媽知道嗎？”
小女娃似懂非懂地看著禾熙，慎重地點了點頭。
“燕照真乖！”禾熙嘆道。
“姐妹倆在聊什麽呢？”秦元青端著一盤紅豆酥進來，笑語晏晏看著親昵的姐妹倆。
“聊秘密！媽，你怎麽做了這麽多紅豆酥？真香！”
“廚房裏還有，明天你帶在路上吃。”
“好。”
秦元青笑瞇瞇地看著兩個女兒香甜地吃著紅豆酥，“熙熙啊，要不你就別走了明天？”
禾熙一下子就楞住了，眼淚差點沒湧上來，連忙移開眼神，“媽，我這是在為南州的教育事業做貢獻呢。”
“你在京城也可以啊，我讓王爺幫你打聽打聽看有什麽學堂在招女先生。”
“媽，我在南州過得很好，那裏沒人知道我的過去，沒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這話成功讓秦元青打消了想留住禾熙的念頭，“說到底還是媽媽不好，沒有能力保護你……”秦元青哀傷道。
“那些事情哪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了，你看我現在多好啊。”禾熙摟著秦元青的肩說道，“媽，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知道你過得好，我就能放心。”按下心中的苦澀不舍，禾熙柔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42
皇甫禎知道禾熙今天又要離開京城了，他在後面悄悄跟著她，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如秋日斑駁的日影跳躍著，遠離著，就像兩年前看著她遠嫁一樣，他的心下充滿了不安，每一次看著她離開，他的內心都充滿了不安。每一次別離都有永別的危險。
出了城門，馬上就要轉入官道了，皇甫禎告訴自己應該停下了，不能再繼續了，可雙腿卻完全不聽他使喚，一個勁想要靠近前面的人兒，只想離得再近點，再近點。
秋天的天氣有時候比六月天還善變，前一刻還晴空萬裏，下一刻就烏雲密布。禾熙感受到了冰涼強勁的秋風，擡頭看了看天，糟糕！貌似要下雨了，早晨走得急似乎沒有帶傘，她翻了翻馬背後的行李箱，果然沒有帶傘，要趕緊趕到客棧去才好。揚起馬鞭，催促著馬兒，很快就來到了分叉路口，她記得路口後面不遠就有一家客棧，可現在她卻忘記了應該往哪一邊走，往後看去，茫茫路途，一個人也沒有，也沒得問，算了，隨便走！她拿起一塊銅板往空中拋，若是正面就往左，反面就往右。
皇甫禎看著她那樣，就知道這小妮子又迷路了，真不知道上次她是怎麽安全抵達南州的。想必結果是出來，可她居然往右了！右邊起碼要再走兩個時辰才能有客棧，準會淋成落湯雞的！皇甫禎心裏幹著急，卻又不能出去提醒她，只能繼續跟著她。
禾熙往右邊走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看見客棧，而且感覺越走越偏，會不會走錯了？她停下來思考了下。
終於發現錯誤了，皇甫禎內心稍感安慰。
可這小妮子思考的結果竟然是繼續往前走！他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禾熙本來也想回頭的，可一想以往每次猶豫後的結果都是錯的，還是算了，繼續往前看看，於是她又繼續往前了。
禾熙越走越發現不對勁，好像有半個時辰了吧，怎麽會還沒到？真的走錯了嗎？來不及細想，雨就瓢潑而下，她急忙想尋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可路兩旁都是參天大樹，哪裏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心下叫苦不疊。
眼看就要成為落湯雞了，皇甫禎如天神一樣出現在她面前。
“你……你怎麽在這裏？”禾熙驚訝道。
“看著一個笨蛋走錯路了還不自覺。”皇甫禎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寵溺，禾熙眼眶一熱，心裏顫動著。
“那你應該提醒我一下啊。”禾熙小聲抱怨著。
“跟我來！”皇甫禎躍上禾熙的馬，帶著她飛快離開，馬兒似乎也不想淋雨，盡管馱了兩個人也跑得飛快。
禾熙被皇甫禎護在胸前，只能聽見震天的雨聲，完全看不見周遭的情況，額頭上有冰涼的雨水流下，她悄悄擡眼看了一下，雨水不停地打在皇甫禎臉上，順著他刀削一樣的下巴往下流……禾熙的眼睛有點濕潤，這個男人到底有著什麽樣的心思？這樣護著自己又是為何？
“這是哪裏？”他們最終停在了一座小院落前。
“我的別院。快進來！”皇甫禎催促道。
這院落從外面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裏面卻格局不凡，鵝卵石小道，低矮的灌木叢，古色古香的亭子，看起來格外清幽，小巧精致。
皇甫禎遞了條幹毛巾給禾熙，“房間裏有熱水，趕緊洗洗換上幹衣服，別著涼了！”
“哦。”
等禾熙出來，皇甫禎已經一身幹爽坐在桌子前等禾熙吃飯了。
“好香啊。”禾熙嘆道。
“多吃點。”
這房子看起來好像沒人住，怎麽會有人做飯呢？
“這房子有人住嗎？”禾熙邊吃邊問道。
“有兩個平常負責打理的。”
“好像沒有看到人。”
“怕你不自在，我讓他們沒事不要出來。”
“對了，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呢？”
“我一直跟著你。”皇甫禎平靜道。
禾熙瞬間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楞在那，不知所措，更不敢擡頭看皇甫禎。
“來，吃塊肉。”皇甫禎柔聲道，往禾熙碗裏夾了塊肉。
禾熙沒敢再說話了，低著頭一個勁扒飯，她真的是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皇甫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房間裏頓時陷入到無盡的沈默中。
吃完飯禾熙自告奮勇收拾碗筷，挽起袖子的時候，皇甫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臂上奇怪的花紋，好像中毒了一樣，極度詭異，吐露的花芯好像蛇吐信，似乎好像有在什麽地方看見過這樣的花紋，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這是什麽？”皇甫禎抓著禾熙的手緊張問道。
“秋令紋啊，”禾熙眼神一滯，但只是短短一瞬間，隨即擡頭對著皇甫禎明快說道，“這是南州的習俗，每年秋收的時候年輕的姑娘小夥子們就會在自己手臂上畫上秋令紋，祈求來年豐收並遇上心儀的對象。”
南州什麽時候有這樣的鬼習俗？他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還有這種說法？我怎麽沒聽說過？”皇甫禎半信半疑。
“你又不是南州當地居民怎麽會知道？要不我也幫你畫一個吧？”
“不用了，不用了。”這花紋怎麽看都很詭異，畫在手臂上太有損形象了。
“你就讓我幫你畫一個嘛。”禾熙求道。
“不要！”皇甫禎拒絕得幹脆利落。
禾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那樣無辜又帶點委屈地瞪著皇甫禎，許久許久，皇甫禎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準備好顏料後，禾熙開始她的創作過程，她細心描畫著，一點細枝末節也不敢大意，仿佛在畫這世上最值錢的畫作。
“畫畫的功力很不錯。”
“當然了，我本來想開個畫坊的。”
說到這兩人又陷入沈默了，這個小小的願望也是被皇甫禎破壞掉的……
“對不起。”皇甫禎開口道。
“真的對不起嗎？”禾熙仰起頭問他。
她突然仰起的臉那麽鮮艷美麗，皇甫禎幾乎窒息，他點了點頭。
“那你給我包個大紅包。”禾熙調皮道。
皇甫禎失笑，“好。嗯，要不如這樣，這房子送給你，這可比紅包值錢多了。”
“才不要，房子又帶不走。”
“那就不要走了，留下好嗎？”皇甫禎深情看著禾熙，明知無望卻又滿心期盼等著她回答。
“好。”
她剛剛說什麽了？皇甫禎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麽。
“你剛剛說……”
“我說好。”
“你真的要留下嗎？”皇甫禎激動得一把抓住了禾熙的肩膀。
“先坐下！不許動！還沒畫好呢。”
“你真的不走了嗎？”皇甫禎又問了一次。
“這雨肯定要下個好幾天的，這幾天自然是沒法上路的，那這房子我就先用著。”禾熙輕快道，她不敢看皇甫禎炙熱的眼神，她是很想永遠留下待在他身邊的，可這一切現在哪裏由得她做主？所以只能假裝沒聽懂皇甫禎的意思。
原來……只是這個意思，她，她最終還是要走的……皇甫禎努力掩飾著內心的失落，笑笑以對。細想來，自己怎麽能這麽卑鄙？什麽都給不了她，卻又想把她留下？
“為什麽一定給我畫這個呢？”畫完以後，皇甫禎看著自己整條手臂都是奇怪的花紋，真是慘不忍睹啊，便皺著眉頭問道。
“可以辟邪呢。”禾熙說道。
一早醒來便沒有看見禾熙的身影，外面雨還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她能去哪裏呢？皇甫禎等得有點著急了，叫來下人，兩人都說沒有看到禾熙，這下皇甫禎心裏更加煩躁了，她難道是不辭而別了嗎？去馬廄看了，馬還在，房間裏的行李也還在，又不像不辭而別。
正準備出門去尋找，連雨具都準備好了，院子的小門便被從外面推開，禾熙打著一把紅色的油紙傘走了進來。
“你去哪裏了？”
“看，這個！”禾熙從背後拿出一大把藍紫色的花來，“昨天就看見了，覺得這花格外好看，早上便出去采了點回來，可惜被雨打得有點壞了。”禾熙能明顯感受到皇甫禎的擔憂焦急，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會怎麽樣？會崩潰嗎？但他是那麽冷清克制的人，就算會難過一段時間，很快也會恢覆過來吧。
她去見了紮西丹巴，那個如影隨形纏著她不放的魔鬼，不知道有沒有騙過他，不過看他那樣子似乎是相信了，接下來等申追他們來了事情就算成了。
“你應該告訴我，我幫你去摘，一個人出去實在太危險了！”皇甫禎一邊責備著，一邊拿著毛巾給禾熙擦臉上頭上的雨水。
“這花叫什麽名字啊？”禾熙歪著頭問道。
“琉璃繁縷。”
“名字也這麽好聽呢。”
“可惜有毒。”
“好看的東西都有毒。”禾熙滿不在意說道。
“是啊，好看的東西都有毒。”皇甫禎囔囔重覆著，眼神裏若有所思。
她一大早出去究竟是去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嗎？她為什麽要瞞著自己？從她突然改變了對自己的態度這一點來看就非常奇怪，可惜重逢的時刻實在太快樂了，他不願意細想，就想好好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日子，就算她想做什麽，他都會承受的，畢竟都是自己欠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43
午間，皇甫禎收到了申追的飛鴿傳信，紮西丹巴已經出現了，而且他看到禾熙和紮西丹巴在一起……皇甫禎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申追讓他要小心禾熙。
她真的那麽恨我嗎？恨到忍心與紮西丹巴聯手傷害我嗎？皇甫禎苦笑著。
從信鴿來的時候，禾熙的心就揪著了，他應該知道了的，可他為什麽不動聲色？
皇甫禎不說破，她也不說，兩人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依舊同桌吃飯，坐在廊下看雨，手臂上的花紋越爬越多，她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這兩日越發覺得疲憊，她緊緊靠著皇甫禎，想要抓住最後一點溫暖。
“怎麽了很困嗎？”
“有一點。”
“那回房間睡去。”
“不，我想看雨……”禾熙聲音裏的睡意越來越濃。
“那好。”皇甫禎緊緊摟著禾熙在她的額上印下了一吻。因為對象是我，所以你也覺得為難害怕嗎？這樣就足夠了，往後就算你給我一刀，我也絕不會怪你……一切我都會承受著的。
看著禾熙沈沈睡去的容顏，皇甫禎心裏感慨良多，我們以後會怎麽樣？說破了之後，我們就會永遠分開對嗎？不，我不想與你分開，就想和你一起在這院子裏住下去，天荒地老。所以，只要我裝作不知道，只要我把紮西丹巴除掉，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他把沈睡的禾熙放在床上後，就出去了，召來周邊所有的暗衛，誰也不能破壞他跟禾熙！
被皇甫禎包圍住，紮西丹巴一點也不感覺到驚訝。
“我等了你很久了。”那怪異破碎的聲音說道。
“等死嗎？”皇甫禎冷冷道。
“哈哈哈哈……”紮西丹巴發出一連串怪笑，聽來令人毛骨悚然，“不，等死的不是我，是你！”
“哦，是嗎？”皇甫禎挑高了眉毛。
“你好好看看自己的手臂，此刻是不是爬滿了詭異的花紋，這花紋馬上就會長到你的心臟去，你將會在沈睡中死去！”
原來……原來是這樣！難怪就覺得那花紋很是熟悉，那根本就是中了“惡魔之血”！所以她才要在自己的手臂上畫上花紋，還騙自己是什麽見鬼的“秋令紋”，她不是想害自己，她是在保護自己！真正中毒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怎麽可以這樣？怎麽會是這樣的結果？這不是他能承受的啊……
他顫抖地伸出自己的左臂，仔細端詳著那花紋，果然……果然是惡魔之血！一瞬間便覺得天旋地轉，全身無力……
“哈哈哈哈……”又是一陣猖狂的笑聲，看見了那花紋紮西丹巴得意至極。
“王爺！”申追也看到了那個花紋，所以焦急喊道。
“把解藥交出來！”申追對紮西丹巴怒吼道。
“哈哈哈，我告訴你沒有解藥！惡魔之血的解藥早就讓我全毀了！我等這一天等了這麽久終於讓我等來了！皇甫禎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了！你把我變得一無所有，還毀了我的容貌，讓我人不人鬼不鬼，今天這一切都只能怪你自己！”紮西丹巴瘋狂喊道，恨意流露，聲音聽起來更是恐怖。
“解藥！”處在暴怒邊緣的皇甫禎一把抓住紮西丹巴把他狠狠甩在地上，右腳踩在他的胸膛上，居高臨下看著他，雙目赤紅，滿臉殺氣，就像來自地獄的使者，任何人見了都會產生畏懼之心。
紮西丹巴向死狗一樣躺在地上，面具脫落後醜陋扭曲的臉在泥水中更顯恐怖惡心，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笑聲變得更加怪異粗啞難聽，可不管皇甫禎如何對他的身體進行虐待，他始終一言不發，只顧著冷笑。
“把解藥交出來！”皇甫禎暴喝道。
“沒有解藥，早讓我毀了！”
“交出來！”
“啪嗒”一聲，紮西丹巴胸前的肋骨又斷了一根，但他還是倔強地不肯開口，疼痛讓他的臉部扭曲的更加厲害。
“我在下面等你！”他惡狠狠說完這一句便自盡了，口中流出濃黑的血來……他早就有了這樣的打算，落在皇甫禎手裏還有誰能活下去。
皇甫禎臉色更顯焦急癲狂，“你給我醒來！告訴我解藥在哪裏？”可腳下的人已經無法動彈了，他搜遍了他的屍體還是什麽都沒有找到。
“快！回別院！”他跨上馬便直奔別院而去，禾熙你等等我，千萬不要有事，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的！
一到別院他就立馬跳下馬背，直奔禾熙房間，把申追一幹手下遠遠甩在了後面，心劇烈跳動，每走一步就像在受淩遲之刑。
可他到了房間後見到的情況更加讓他崩潰，禾熙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個血窟窿還在不停的流血，而他的女兒皇甫隋錦則拖拉著一把帶血的長劍，站在一旁瑟瑟發抖……
“你做什麽了？”皇甫禎一把抱起流血不止的禾熙，對著皇甫隋錦吼道。
他披散著頭發，臉上發上以上全是雨水，瞪著血紅的雙眼，大聲質問著皇甫隋錦。皇甫隋錦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憤怒悲傷的父親，雙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隋萍……隋萍說，她要殺你，所以……所以我才……”皇甫隋錦泣不成聲，全身顫抖連話都說不全，盡管她是很恨禾熙但是當她把劍插入禾熙的胸膛時，她立馬就後悔了，害怕都連逃跑都不會了，禾熙那難以置信卻又帶點釋然的眼神想世上最鋒利的匕首一樣，一刀刀戳著她的心……
皇甫禎給禾熙點了止血的幾個大穴，對著隨後趕來的申追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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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麽！走路不會看著點！”清英大聲罵道。
“對不起，對不起。”撞人的小夥邊道歉邊後退，沒一會兒便消失無蹤了。
三人收拾好物品，正準備回家，攬月下意識往腰間一摸，叫道：“糟了！遇見小偷了！你們趕緊看看錢袋還在不在？”
“我的也不見了！”清英叫道。
攬月看見禾熙，她也搖了搖頭。
“剛才那兩人一定是小偷！”攬月道。
“那現在怎麽辦？”清英問道。
“報官啦，不過也不一定能尋回來，找不回來只能自認倒黴了。”攬月洩氣道。
可就在這時，那兩個小偷卻又回來了。
“快看！”清英喊道。
禾熙、攬月齊齊望去，還真是剛才那兩人。
他們一見到禾熙他們就連滾帶爬過來，“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姑娘們原諒！錢袋子都在這，裏面的錢我們沒動。”說完奉上三個錢袋子，還真就是禾熙他們丟的。
還完錢袋子，兩人又主動去找了街上巡邏的官差，一下子就被拷到了衙門。
“怎麽回事？這年頭小偷都會主動把東西還回來嗎？”清英問道。
禾熙和攬月聳了聳肩，也一副不解的樣子。
遠處，皇甫禎深深看了禾熙一眼，對申追道：“我們回京吧。”
“不去見禾熙姑娘嗎？”
“不了。”她好就可以了，她若能從傷痛中走出來，那麽此生別無所求。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禾熙心裏想起的人是皇甫禎，他給自己帶來了很多麻煩，但每次自己遇到困難，在身邊的似乎也一直是他。但這個想法馬上又被她否定掉了，他遠在京城呢，怎麽可能出現在南州？猛一擡頭，她睜大了眼睛，似乎……似乎看見了一個很像皇甫禎的背影！再認真一瞧，又不見了！幻覺！都到了出現幻覺的程度了嗎？禾熙自嘲一笑。
“你怎麽了？看見什麽人了嗎？”攬月順著禾熙的視線看去。
“沒有。我們回去吧。”
三人在門口分了手，禾熙推開柴門，走進院子，天色漸暗，房子獨自靜立，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感。她站了半天也沒邁進房去。
“為什麽不進去在這傻站著？”
禾熙急回頭，果然是他！
“還真是你啊……你來做什麽？”禾熙問道，無限淒涼。
“來……來看看你……”皇甫禎本來已經出了城門，可終究還是沒能戰勝想見她跟她說說話的心。
“現在見到了，我很好呢。”
“嗯，我知道。”
“你走吧。”許久之後禾熙說道，一個人的時候她很孤單，真想抱抱眼前的這個男人，但她深知他不愛她，所以老死不相見才是最好的。
“好，再見了。”皇甫禎忍著心中的痛與不舍說道。他要極力克制住才能阻止自己上前擁她入懷。
今後自己的生命裏再也不會有她了，皇甫禎咬著唇，一手捂住嘴巴，蹲在墻根下無聲哭泣。
日子平靜又安穩，禾熙當上了私塾的國畫老師，白天教孩子們畫畫，晚上就回去看看書，做做刺繡，這一生還沒過過如此安穩的日子呢，可心裏為什麽還有點遺憾？人的心還真貪啊，禾熙感嘆。清英出嫁後，沒兩個月就懷孕了，夫婿以養胎為由堅決不肯讓清英回私塾教書，清英被他氣得哭笑不得，但終究還是擰不過他答應了，於是禾熙還要去給孩子們上國文課，更加忙碌了。
轉眼秋至，每天都有成車的新稻谷被運進城裏來，空氣中彌漫著新谷的清香，人們的臉上藏不住的是秋收的喜悅。街上到處都是用新的糧食做成的各種小吃，芳香滿溢，孩童們呼朋喚友去街頭喝碗香糯的粥再去結尾吃塊玉米餅，好不快活，填飽肚子了又相約去城外的山上摘柿子，紅通通的柿子高高掛在樹上，像燈籠一樣，看著口中自動就能自動分泌出口水來，著急的孩童一口咬下，糟糕沒熟，滿口澀味，還得等幾天呢。聰明的孩童摘了幾顆藏進稻草堆裏，但過幾天去看卻早就被田鼠吃光了。
傍晚時分，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身黑衣，帶著個皮面具。
“你……你是誰？”禾熙問道，努力克制心中的害怕。
“禾熙小姐我們又見面了。”那人用一種極其怪異的聲音說道，就好像他的嘴裏被塞了一條蟲子。
“你到底是誰？”
那人輕輕把面具摘下，看見那張臉的瞬間，禾熙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陣嘔吐感湧上心頭，差點吐了出來，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臉了。皮肉被燒毀，臉骨似乎全部碎掉，仿佛三歲小孩捏的土人的臉一般，就那麽隨便掛在臉上，扭扭曲曲，歪歪斜斜。
作者有話要說：
☆、41
“感到害怕了是嗎？你再好好看看我！”粗嘎的聲音說道，隨後是一陣機械的狂笑。
禾熙鼓起勇氣，仔細辨認著那張扭曲破碎滿是傷疤的臉，是……是他！她終於認出他來了！她的心“突突突”直跳，全身因為害怕而不住地顫抖。
“你想幹什麽？”
那人一陣冷笑，神情看起來更加陰森恐怖，一步步逼近……
第二天一早，禾熙向虎頭攬月等人告別，理由是想趁秋假回京城看看。
南州的街上充斥著豐收的喜悅，老人、孩童、年輕的姑娘小夥子們紛紛走上街盡情享受著這屬於南州的秋季盛宴，人人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真想永遠留在這裏啊，禾熙感嘆著，她熱愛的故鄉怕是此生難以再見了，她貪婪地看著這裏的每一張笑臉，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瓦礫，每一塊青磚，盡情呼吸著滿含稻香的空氣，忍不住熱淚盈眶，這一生當真是劫難重重，她什麽都不求了，只想躲在這裏安安靜靜過幾天日子也沒有辦法，這在別人那是那麽平凡正常的事情，在她這怎麽就這麽難呢？
視線越來越模糊，到了城外，她終於忍不住趴在山坡上失聲痛哭，她該怎麽辦？誰能告訴她該怎麽辦？
一只山羊踱過她的身旁，“咩咩”叫了兩聲，隨即低頭吃草，不時又擡起頭沖著禾熙叫喚兩聲，似乎在說，你不必哭了，來同我吃草吧，這草很鮮美。
發洩過後，她拿起手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理好衣裳還是重新上路了，前路茫茫，死亡在路的盡頭等她。
禾熙的突然歸來讓秦元青高興得幾乎瘋了，三王爺見她那麽開心，自然也跟著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看來讓禾熙回去一趟的決定是對的。
“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嗎？”秦元青急急問道。
“媽，我不是在信上跟你說了嗎？我現在在攬月的私塾裏當老師，就是虎頭的那個媳婦。這次來是剛好放秋假，我怕你不放心，所以回來讓你看看我很好的。”禾熙忍著心裏的痛楚害怕笑著說道，我怕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提前來告別的。
“那你待多久？”
“我後天一早就走，算上路程差不多了。”
“怎麽這麽快？”秦元青不舍道。
“是啊，既然回來了，就多住幾天。”三王爺也在一旁勸說。
“後天走才能趕在秋假結束前到，我要不回去就沒人給那些孩子上課了。”
秦元青眉頭深鎖，抓著禾熙的手一直不舍得放。
“媽，我餓了。”再這樣下去，禾熙擔心自己會哭出來，所以趕緊轉移了話題。
“好好好，我們先吃飯。”
午飯過後，禾熙借口要去找小魚仙，便出了王府。她拿了個戴面紗的鬥笠蓋住自己的頭，盡量不讓別人認出自己來，小心翼翼行走著。
小魚仙幾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人是誰，瞪著大眼睛半天沒反應過來，還是歐陽長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小魚仙寵溺的搖頭直笑，“還在孕傻期呢。”
禾熙微笑以報。
“你怎麽突然回京了？我聽說你去南州了呢？上次回來怎麽也不來看看我？”小魚仙一連串問了好些個問題，好友的突然到來實在給了她太大的驚喜。
想來看看你啊，我這一生沒有多少朋友，離開前至少得見見……
“上次比較匆忙，而且狀態也不太好，至少我想讓我的朋友看見我精神飽滿的樣子。”禾熙說道。
“難過的時候更應該來找朋友的。”
“我知道了。”
“你在南州怎麽樣？”
隨後兩人細聊了一些禾熙在南州的情況，小魚仙一直跟禾熙抱怨歐陽長一最近都沒時間陪她。
“果然是結婚了就不重視我了！”小魚仙憤憤道。
惹得歐陽長一在一旁直翻白眼，“親愛的，我那可是拼命在工作！”自從回朝廷了，那皇帝幾乎往死裏使喚他，似乎要報之前的突然請辭之仇。
“你知道嗎？李暮蒼現在和哥哥一起擔任宰相職位。”小魚仙話題一轉又跳到李暮蒼身上。
“我聽三王爺說了。”
“你不去見見他嗎？”
禾熙搖了搖頭，“他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了，我不能過去打擾。”
“他現在和皇甫家那個小霸王好像分開了……”
就算這樣，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以後的這些恩恩怨怨都和自己沒有關系了啊。
禾熙笑而不答，並未將那些話說出口。
從小魚仙處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秋天的黃昏美麗而短促，帶著朦朧的憂愁。禾熙走在街上，迎著秋風，思念如草瘋長，就算曾經不歡而別，到了這時候還是很想見見他……他會在哪裏？可否會像自己一樣站在長街上，想念一個人到心酸？
皇甫禎坐在馬車裏暈暈沈沈，今晚實在喝了太多酒，他撩起簾子，想吹吹風，讓自己清醒一點，可……可那是誰？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是喝迷糊產生幻覺了嗎？怎麽好像看到那個人了呢？
人流漸少的長街上那人長身玉立，秋風拂過，面紗下的絕色容顏若隱若現，說不出的縹緲脫俗，這一刻周圍所有的一切，驚艷的、平庸的、繁華的、平凡的，都只能成為她的背景！
不，他沒有看錯！是她！她竟然回來了！
抑不住滿心歡喜，他幾乎是跳下馬車的，直奔那個人而去。
“禾……禾熙。”他在她背後小心翼翼試探著喚道，心跳如擂鼓，這枯萎的生命似乎又鮮活了起來。
那人轉身甜甜得，淡然得一笑。
就算她不說話，這一笑也足夠點燃皇甫禎的生命了。
“怎麽……怎麽會突然回來？”激動的心情讓平日裏能言善辯的七王爺也結巴了起來。
“放假，回來看看我媽媽。”也想看看你。
“哦，哦。那吃飯了嗎？”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與她說，說出口的竟然還是最為普通的，皇甫禎心裏對自己有點惱怒。
禾熙點了點頭，剛才在小魚仙那已經吃過了。
“那……那去茶樓坐坐？”
“不了，”禾熙搖了搖頭，“我媽媽應該還在等著我呢。”已經見過你了，就足夠了。
見到皇甫禎的這一瞬間，連日來的害怕恐懼怨憤居然都消失了，沒來由的覺得安心，看見你好好的，這樣就夠了，以後不會再害怕了，會平靜走完剩下的路的。
“哦。”
“那……再見了。”
“好……”皇甫禎滿心不舍，想靠近卻又不知該如何靠近，在自己那樣傷害了她之後，還能怎麽靠近？
他看著禾熙漸漸遠去的身影，喉頭哽咽著，心裏像丟了一塊一樣，疼痛著，空洞著，伸出的手，什麽也抓不住。把隨從都支開，他一個人沿著皇城墻根慢慢走著，跌跌撞撞，蹣跚狼狽，走到雙腿沒有知覺，他蹲了下去，攤開雙腿坐著，拿起酒壇子又急急喝了好幾口，要再最醉點，才能不那麽想念，不那麽難受吧？
暗夜，黑影如約而至。
“讓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聲音機械刺耳。
“你急什麽？”禾熙冷笑著反問。
“我不急，我是替你著急，你該知道如果不做的話會有什麽後果！”
“知道了。”
“你自己不怕死，也得想想你的家人！”
“你敢？”禾熙怒道。
“我有什麽不敢？這堂堂三王爺府，我要進來還不是如履平地？”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傷害我的家人，我就讓你一輩子都報不了仇，在憂憤中死去！”
“所以禾熙小姐要抓緊行動啊，這樣對大家都好。再說要不是皇甫禎你說不定早就當了我們葉赫的王妃了。”
葉赫王妃嗎？你有著這樣的狼子野心，就算不是我，你也會找別的借口不是嗎？紮西丹巴你當真以為我會為你辦事嗎？加帕爾的血債這次會一並向你討還的！
紮西丹巴走後，禾熙癱坐在椅子上，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得知當初是皇甫禎向紮西丹巴透露了自己的信息後，還是無法不難過，她實在無法理解他，他究竟是愛自己還是恨自己？不過，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很快就會結束的，很快。
秦元青和三王爺的女兒已經能走路了，她喜歡禾熙喜歡得緊，總是一看見禾熙便跌跌撞撞撲過去，賴在禾熙懷裏不肯下來，“姐姐，姐姐”直叫，禾熙愛憐地抱著她，“燕照，你以後要替姐姐好好照顧媽媽知道嗎？”
小女娃似懂非懂地看著禾熙，慎重地點了點頭。
“燕照真乖！”禾熙嘆道。
“姐妹倆在聊什麽呢？”秦元青端著一盤紅豆酥進來，笑語晏晏看著親昵的姐妹倆。
“聊秘密！媽，你怎麽做了這麽多紅豆酥？真香！”
“廚房裏還有，明天你帶在路上吃。”
“好。”
秦元青笑瞇瞇地看著兩個女兒香甜地吃著紅豆酥，“熙熙啊，要不你就別走了明天？”
禾熙一下子就楞住了，眼淚差點沒湧上來，連忙移開眼神，“媽，我這是在為南州的教育事業做貢獻呢。”
“你在京城也可以啊，我讓王爺幫你打聽打聽看有什麽學堂在招女先生。”
“媽，我在南州過得很好，那裏沒人知道我的過去，沒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這話成功讓秦元青打消了想留住禾熙的念頭，“說到底還是媽媽不好，沒有能力保護你……”秦元青哀傷道。
“那些事情哪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了，你看我現在多好啊。”禾熙摟著秦元青的肩說道，“媽，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知道你過得好，我就能放心。”按下心中的苦澀不舍，禾熙柔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42
皇甫禎知道禾熙今天又要離開京城了，他在後面悄悄跟著她，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如秋日斑駁的日影跳躍著，遠離著，就像兩年前看著她遠嫁一樣，他的心下充滿了不安，每一次看著她離開，他的內心都充滿了不安。每一次別離都有永別的危險。
出了城門，馬上就要轉入官道了，皇甫禎告訴自己應該停下了，不能再繼續了，可雙腿卻完全不聽他使喚，一個勁想要靠近前面的人兒，只想離得再近點，再近點。
秋天的天氣有時候比六月天還善變，前一刻還晴空萬裏，下一刻就烏雲密布。禾熙感受到了冰涼強勁的秋風，擡頭看了看天，糟糕！貌似要下雨了，早晨走得急似乎沒有帶傘，她翻了翻馬背後的行李箱，果然沒有帶傘，要趕緊趕到客棧去才好。揚起馬鞭，催促著馬兒，很快就來到了分叉路口，她記得路口後面不遠就有一家客棧，可現在她卻忘記了應該往哪一邊走，往後看去，茫茫路途，一個人也沒有，也沒得問，算了，隨便走！她拿起一塊銅板往空中拋，若是正面就往左，反面就往右。
皇甫禎看著她那樣，就知道這小妮子又迷路了，真不知道上次她是怎麽安全抵達南州的。想必結果是出來，可她居然往右了！右邊起碼要再走兩個時辰才能有客棧，準會淋成落湯雞的！皇甫禎心裏幹著急，卻又不能出去提醒她，只能繼續跟著她。
禾熙往右邊走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看見客棧，而且感覺越走越偏，會不會走錯了？她停下來思考了下。
終於發現錯誤了，皇甫禎內心稍感安慰。
可這小妮子思考的結果竟然是繼續往前走！他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禾熙本來也想回頭的，可一想以往每次猶豫後的結果都是錯的，還是算了，繼續往前看看，於是她又繼續往前了。
禾熙越走越發現不對勁，好像有半個時辰了吧，怎麽會還沒到？真的走錯了嗎？來不及細想，雨就瓢潑而下，她急忙想尋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可路兩旁都是參天大樹，哪裏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心下叫苦不疊。
眼看就要成為落湯雞了，皇甫禎如天神一樣出現在她面前。
“你……你怎麽在這裏？”禾熙驚訝道。
“看著一個笨蛋走錯路了還不自覺。”皇甫禎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寵溺，禾熙眼眶一熱，心裏顫動著。
“那你應該提醒我一下啊。”禾熙小聲抱怨著。
“跟我來！”皇甫禎躍上禾熙的馬，帶著她飛快離開，馬兒似乎也不想淋雨，盡管馱了兩個人也跑得飛快。
禾熙被皇甫禎護在胸前，只能聽見震天的雨聲，完全看不見周遭的情況，額頭上有冰涼的雨水流下，她悄悄擡眼看了一下，雨水不停地打在皇甫禎臉上，順著他刀削一樣的下巴往下流……禾熙的眼睛有點濕潤，這個男人到底有著什麽樣的心思？這樣護著自己又是為何？
“這是哪裏？”他們最終停在了一座小院落前。
“我的別院。快進來！”皇甫禎催促道。
這院落從外面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裏面卻格局不凡，鵝卵石小道，低矮的灌木叢，古色古香的亭子，看起來格外清幽，小巧精致。
皇甫禎遞了條幹毛巾給禾熙，“房間裏有熱水，趕緊洗洗換上幹衣服，別著涼了！”
“哦。”
等禾熙出來，皇甫禎已經一身幹爽坐在桌子前等禾熙吃飯了。
“好香啊。”禾熙嘆道。
“多吃點。”
這房子看起來好像沒人住，怎麽會有人做飯呢？
“這房子有人住嗎？”禾熙邊吃邊問道。
“有兩個平常負責打理的。”
“好像沒有看到人。”
“怕你不自在，我讓他們沒事不要出來。”
“對了，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呢？”
“我一直跟著你。”皇甫禎平靜道。
禾熙瞬間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楞在那，不知所措，更不敢擡頭看皇甫禎。
“來，吃塊肉。”皇甫禎柔聲道，往禾熙碗裏夾了塊肉。
禾熙沒敢再說話了，低著頭一個勁扒飯，她真的是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皇甫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房間裏頓時陷入到無盡的沈默中。
吃完飯禾熙自告奮勇收拾碗筷，挽起袖子的時候，皇甫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臂上奇怪的花紋，好像中毒了一樣，極度詭異，吐露的花芯好像蛇吐信，似乎好像有在什麽地方看見過這樣的花紋，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這是什麽？”皇甫禎抓著禾熙的手緊張問道。
“秋令紋啊，”禾熙眼神一滯，但只是短短一瞬間，隨即擡頭對著皇甫禎明快說道，“這是南州的習俗，每年秋收的時候年輕的姑娘小夥子們就會在自己手臂上畫上秋令紋，祈求來年豐收並遇上心儀的對象。”
南州什麽時候有這樣的鬼習俗？他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還有這種說法？我怎麽沒聽說過？”皇甫禎半信半疑。
“你又不是南州當地居民怎麽會知道？要不我也幫你畫一個吧？”
“不用了，不用了。”這花紋怎麽看都很詭異，畫在手臂上太有損形象了。
“你就讓我幫你畫一個嘛。”禾熙求道。
“不要！”皇甫禎拒絕得幹脆利落。
禾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那樣無辜又帶點委屈地瞪著皇甫禎，許久許久，皇甫禎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準備好顏料後，禾熙開始她的創作過程，她細心描畫著，一點細枝末節也不敢大意，仿佛在畫這世上最值錢的畫作。
“畫畫的功力很不錯。”
“當然了，我本來想開個畫坊的。”
說到這兩人又陷入沈默了，這個小小的願望也是被皇甫禎破壞掉的……
“對不起。”皇甫禎開口道。
“真的對不起嗎？”禾熙仰起頭問他。
她突然仰起的臉那麽鮮艷美麗，皇甫禎幾乎窒息，他點了點頭。
“那你給我包個大紅包。”禾熙調皮道。
皇甫禎失笑，“好。嗯，要不如這樣，這房子送給你，這可比紅包值錢多了。”
“才不要，房子又帶不走。”
“那就不要走了，留下好嗎？”皇甫禎深情看著禾熙，明知無望卻又滿心期盼等著她回答。
“好。”
她剛剛說什麽了？皇甫禎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麽。
“你剛剛說……”
“我說好。”
“你真的要留下嗎？”皇甫禎激動得一把抓住了禾熙的肩膀。
“先坐下！不許動！還沒畫好呢。”
“你真的不走了嗎？”皇甫禎又問了一次。
“這雨肯定要下個好幾天的，這幾天自然是沒法上路的，那這房子我就先用著。”禾熙輕快道，她不敢看皇甫禎炙熱的眼神，她是很想永遠留下待在他身邊的，可這一切現在哪裏由得她做主？所以只能假裝沒聽懂皇甫禎的意思。
原來……只是這個意思，她，她最終還是要走的……皇甫禎努力掩飾著內心的失落，笑笑以對。細想來，自己怎麽能這麽卑鄙？什麽都給不了她，卻又想把她留下？
“為什麽一定給我畫這個呢？”畫完以後，皇甫禎看著自己整條手臂都是奇怪的花紋，真是慘不忍睹啊，便皺著眉頭問道。
“可以辟邪呢。”禾熙說道。
一早醒來便沒有看見禾熙的身影，外面雨還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她能去哪裏呢？皇甫禎等得有點著急了，叫來下人，兩人都說沒有看到禾熙，這下皇甫禎心裏更加煩躁了，她難道是不辭而別了嗎？去馬廄看了，馬還在，房間裏的行李也還在，又不像不辭而別。
正準備出門去尋找，連雨具都準備好了，院子的小門便被從外面推開，禾熙打著一把紅色的油紙傘走了進來。
“你去哪裏了？”
“看，這個！”禾熙從背後拿出一大把藍紫色的花來，“昨天就看見了，覺得這花格外好看，早上便出去采了點回來，可惜被雨打得有點壞了。”禾熙能明顯感受到皇甫禎的擔憂焦急，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會怎麽樣？會崩潰嗎？但他是那麽冷清克制的人，就算會難過一段時間，很快也會恢覆過來吧。
她去見了紮西丹巴，那個如影隨形纏著她不放的魔鬼，不知道有沒有騙過他，不過看他那樣子似乎是相信了，接下來等申追他們來了事情就算成了。
“你應該告訴我，我幫你去摘，一個人出去實在太危險了！”皇甫禎一邊責備著，一邊拿著毛巾給禾熙擦臉上頭上的雨水。
“這花叫什麽名字啊？”禾熙歪著頭問道。
“琉璃繁縷。”
“名字也這麽好聽呢。”
“可惜有毒。”
“好看的東西都有毒。”禾熙滿不在意說道。
“是啊，好看的東西都有毒。”皇甫禎囔囔重覆著，眼神裏若有所思。
她一大早出去究竟是去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嗎？她為什麽要瞞著自己？從她突然改變了對自己的態度這一點來看就非常奇怪，可惜重逢的時刻實在太快樂了，他不願意細想，就想好好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日子，就算她想做什麽，他都會承受的，畢竟都是自己欠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43
午間，皇甫禎收到了申追的飛鴿傳信，紮西丹巴已經出現了，而且他看到禾熙和紮西丹巴在一起……皇甫禎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申追讓他要小心禾熙。
她真的那麽恨我嗎？恨到忍心與紮西丹巴聯手傷害我嗎？皇甫禎苦笑著。
從信鴿來的時候，禾熙的心就揪著了，他應該知道了的，可他為什麽不動聲色？
皇甫禎不說破，她也不說，兩人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依舊同桌吃飯，坐在廊下看雨，手臂上的花紋越爬越多，她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這兩日越發覺得疲憊，她緊緊靠著皇甫禎，想要抓住最後一點溫暖。
“怎麽了很困嗎？”
“有一點。”
“那回房間睡去。”
“不，我想看雨……”禾熙聲音裏的睡意越來越濃。
“那好。”皇甫禎緊緊摟著禾熙在她的額上印下了一吻。因為對象是我，所以你也覺得為難害怕嗎？這樣就足夠了，往後就算你給我一刀，我也絕不會怪你……一切我都會承受著的。
看著禾熙沈沈睡去的容顏，皇甫禎心裏感慨良多，我們以後會怎麽樣？說破了之後，我們就會永遠分開對嗎？不，我不想與你分開，就想和你一起在這院子裏住下去，天荒地老。所以，只要我裝作不知道，只要我把紮西丹巴除掉，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他把沈睡的禾熙放在床上後，就出去了，召來周邊所有的暗衛，誰也不能破壞他跟禾熙！
被皇甫禎包圍住，紮西丹巴一點也不感覺到驚訝。
“我等了你很久了。”那怪異破碎的聲音說道。
“等死嗎？”皇甫禎冷冷道。
“哈哈哈哈……”紮西丹巴發出一連串怪笑，聽來令人毛骨悚然，“不，等死的不是我，是你！”
“哦，是嗎？”皇甫禎挑高了眉毛。
“你好好看看自己的手臂，此刻是不是爬滿了詭異的花紋，這花紋馬上就會長到你的心臟去，你將會在沈睡中死去！”
原來……原來是這樣！難怪就覺得那花紋很是熟悉，那根本就是中了“惡魔之血”！所以她才要在自己的手臂上畫上花紋，還騙自己是什麽見鬼的“秋令紋”，她不是想害自己，她是在保護自己！真正中毒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怎麽可以這樣？怎麽會是這樣的結果？這不是他能承受的啊……
他顫抖地伸出自己的左臂，仔細端詳著那花紋，果然……果然是惡魔之血！一瞬間便覺得天旋地轉，全身無力……
“哈哈哈哈……”又是一陣猖狂的笑聲，看見了那花紋紮西丹巴得意至極。
“王爺！”申追也看到了那個花紋，所以焦急喊道。
“把解藥交出來！”申追對紮西丹巴怒吼道。
“哈哈哈，我告訴你沒有解藥！惡魔之血的解藥早就讓我全毀了！我等這一天等了這麽久終於讓我等來了！皇甫禎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了！你把我變得一無所有，還毀了我的容貌，讓我人不人鬼不鬼，今天這一切都只能怪你自己！”紮西丹巴瘋狂喊道，恨意流露，聲音聽起來更是恐怖。
“解藥！”處在暴怒邊緣的皇甫禎一把抓住紮西丹巴把他狠狠甩在地上，右腳踩在他的胸膛上，居高臨下看著他，雙目赤紅，滿臉殺氣，就像來自地獄的使者，任何人見了都會產生畏懼之心。
紮西丹巴向死狗一樣躺在地上，面具脫落後醜陋扭曲的臉在泥水中更顯恐怖惡心，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笑聲變得更加怪異粗啞難聽，可不管皇甫禎如何對他的身體進行虐待，他始終一言不發，只顧著冷笑。
“把解藥交出來！”皇甫禎暴喝道。
“沒有解藥，早讓我毀了！”
“交出來！”
“啪嗒”一聲，紮西丹巴胸前的肋骨又斷了一根，但他還是倔強地不肯開口，疼痛讓他的臉部扭曲的更加厲害。
“我在下面等你！”他惡狠狠說完這一句便自盡了，口中流出濃黑的血來……他早就有了這樣的打算，落在皇甫禎手裏還有誰能活下去。
皇甫禎臉色更顯焦急癲狂，“你給我醒來！告訴我解藥在哪裏？”可腳下的人已經無法動彈了，他搜遍了他的屍體還是什麽都沒有找到。
“快！回別院！”他跨上馬便直奔別院而去，禾熙你等等我，千萬不要有事，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的！
一到別院他就立馬跳下馬背，直奔禾熙房間，把申追一幹手下遠遠甩在了後面，心劇烈跳動，每走一步就像在受淩遲之刑。
可他到了房間後見到的情況更加讓他崩潰，禾熙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個血窟窿還在不停的流血，而他的女兒皇甫隋錦則拖拉著一把帶血的長劍，站在一旁瑟瑟發抖……
“你做什麽了？”皇甫禎一把抱起流血不止的禾熙，對著皇甫隋錦吼道。
他披散著頭發，臉上發上以上全是雨水，瞪著血紅的雙眼，大聲質問著皇甫隋錦。皇甫隋錦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憤怒悲傷的父親，雙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隋萍……隋萍說，她要殺你，所以……所以我才……”皇甫隋錦泣不成聲，全身顫抖連話都說不全，盡管她是很恨禾熙但是當她把劍插入禾熙的胸膛時，她立馬就後悔了，害怕都連逃跑都不會了，禾熙那難以置信卻又帶點釋然的眼神想世上最鋒利的匕首一樣，一刀刀戳著她的心……
皇甫禎給禾熙點了止血的幾個大穴，對著隨後趕來的申追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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