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剛蒙蒙亮，空氣中還有著潮濕的水霧，正值夏夜，蛙聲蟬鳴，還未消散的夜幕掛著那一輪月牙，正在無情的嘲笑著這個女子的過去。

恍惚間，四載時光過去，很快就是季如妝及笄的日子了。

如今的她變得比之前更加的美麗，高貴，渾身上下散發著迷人的氣息。

她在這裏無人問津，甚至連個活人兒都見不到，只有些阿貓阿狗常來陪她作伴兒，可這待遇，早已比前世好了太多，沒有了欺淩，也不會在挨餓受凍。

多少次她真的想要放棄報仇，永遠無憂無慮的生活在這裏，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就好。

可她無法放棄，她忘不了那種種，更忘不了一個個親人都在她面前親眼死掉，今世是上蒼給她的機會，她要抓牢。

“想必外面已經不太平了吧。”季如妝喃喃自語，手中的兵書被她折了又折。

前世這個時候，整個大元都爆發了一陣無規模具有感染力的瘟疫，宮內都沒能幸免，染上這瘟疫的人是比比皆是，那時朝臣及所有習過醫術整整十二日不眠不休，身子都垮了，才研制出了一套適應所有人有效的藥方。

借著那時她馬上就成為靖王妃的名頭，也是在繼斯洛那裏識過藥方。

現在，也該到她發揮的時候了。

戴上早就準備好的面紗，季如妝將前幾日采回來搗碎的草藥裝進籮筐，去往了這個小縣城最繁華的地段。

“救救我的孩子吧，好心人，救救孩子吧…”婦女淩亂的頭發沾滿了泥巴，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的生氣，她扯著來往逃命人的衣角，祈求著這些人之中能救救她那苦命的孩子。

季如妝站住腳跟，卻是毫不在意的將她扶起：“夫人。”她淡淡開口，攙這她在不遠處的茶館內坐下。

婦人端起了季如妝倒的水，大口大口的喝下，全身無力的趴在桌子上，費力道：“謝謝您…姑娘，您能不能救救…我苦命的孩子，她還是…健全的……您讓她做什麽、都可以，真的…”

“您的孩子現在何處？”擡起眸子，季如妝望向外面，整個縣城宛如沈寂的死城一般，真是難以讓人想象從前的其樂。

“家中…姑…”咳，咳咳，婦人的話還沒說完，著急的咳嗽聲便隨著一大灘汙血的落下越來越嚴重。

拍著她的後背，季如妝替她順著氣，將她扶穩，囑咐道：“您先別說話了。”

話落，季如妝將那能裝下她一個人的大籮筐放下，從裏面草草的取出幾位草藥碾碎。

她將搗碎了的藥放在碗裏，又倒了半碗清水：“就著水你能喝下去嗎？這裏的藥無法煎…”

婦人將信將疑的端起碗，卻是不斷打量碗內黃綠色的東西，看起來甚是粘稠。

“嗯…”遲疑的點了點頭，她就著水將這看起來十分令人生畏的東西喝了下去。

季如妝微笑著看著婦人喝進了藥，道：“您的家在哪裏，我送您回去吧，約摸著明日這個時候，您就可以像從前一樣的做活兒了。”

婦人放下碗，有氣無力的望向外面還是湛藍的天空，就是不信她也要賭一賭，信。

虛脫道：“就在前方街口，轉彎既是。”

“好。”季如妝點頭應下，也不怕那婦人臟了她幹凈的衣衫，直接將那婦人扶起，攙扶著回去。

彼時，安靜的庭院異常的幹凈，只能隱隱約約的聽見屋內孩童的哭聲，以及淒慘的奶叫聲。

婦人聞聽，急忙甩開了她的手，跌跌撞撞的跑上前，進了屋兒，只見她把這門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著除了哭鬧還完好的孩子心裏便得到了不少的慰藉，身上的病癥也好了許多。

她一路沿著墻壁，慢吞吞的走到那啼哭的嬰兒面前，“孩子…我的孩子。”她的眼神有些畏懼，伸在半空遲疑的手久久不能收回。

她還怕，怕她的孩子染上她的病，變得難受不已。

這種母愛，或許真的特別偉大。

“沒事的，您可以抱孩子，我保證不會出問題的。”微微嘆了口氣，季如妝索性不再去想，緩緩開口。

在她活著的幾十年中，生母孟氏極其懦弱，主母一心拿她鋪路，親生父親更是能背著大義滅親的恩澤將她多次殘害，呵……

遲疑了半晌，那婦人緩緩的將孩子抱起，動作極其緩慢而又生硬，怕是傷到那嬰兒一般。

她不由自主的抱緊了啼哭的小嬰兒，眼眶中蓄謀已久的眼淚也就猶如開了閘的水一般不斷的流下：“孩子，孩子…”

撇過了頭，只見那道白色的背影早已在這母女愛的溫存中緩緩歸矣，不是又去了何處。

幾日後的縣城，漸漸黑下來的天色。

映著眨眼閃亮的星星，在這不算大的縣城中有一名女子正在不停的穿梭其中。

季如妝名聲大震，醫好了瘟疫女子的事情迅速傳到了大都，接下來，就要等著大度內的好消息。

“季小姐，您真是懸壺濟世的名醫呀。”

“若不是您我們怕是早就跟閻王爺打交道了。”

“像您這樣不收老百姓的銀子還把我們從鬼門關拽回來真是感激到心坎兒裏了。”

“請受我們一拜吧，季小姐。”

………

七嘴八舌談論著的人兒們多半是這兩日被季如妝醫治好可以下來自由活動的，當然也還有才能勉強坐起的。

季如妝卻是淡笑著將要起身的人都摁了回去，一聲落下慢慢開口：“別與我多禮了，這是本就讓我無法坐視不理的事兒，畢竟百姓安則國安，百姓順則國順。”

坐在席子上的一位老者嘆了口氣，有些長的胡子經過歲月的染指已經變得如雪一般白，他擡起了頭，滿是皺紋的眼睛看了一眼季如妝，倒是有了些覆雜：“像您這樣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啊…”

季如妝抹下心底的情緒，慢慢的偏過了頭整理起了藥材，片刻道：“在座的您們啊，再修養些四五日，就可以重新做些農活兒什麽的了。”

不知怎麽的，人群中有人說出這樣的一句話：“好人，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換來的卻是季如妝不可否置的淡笑，快了，不是明日也就是後日了。

這事兒傳到了大都，總是要讓人對她刮目相看一般的，俗話說風水輪流轉，也不能總是她被欺辱是吧，也應該換位一下了。

讓這對整天清高自潔的母女好好的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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