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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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這麽多,想想就是過分!

陸鎮一拳錘在椅子扶手,眼裏怒火直竄,憤恨道:“爹可真偏心,當年姐姐嫁人,才給了幾多陪嫁?就算是嫡庶有別,但也不能這麽懸殊才是!”他說的姐姐,不是嫡長女陸光,而是黃姨娘所處的二女陸紫。

黃姨娘聽了心絞痛,哭道:“我兒,這就是命!誰讓你們托生錯了,投到我的肚子,哎!”就算老爺對自己有幾分心意,但是和嫡妻比,那就差遠了。

陸鎮冷笑,切齒道:“命!對對,可不就是嘛,再受寵又如何,嫁給那樣的人家,這輩子也別想起來了。以後見著了,恐怕連相認都嫌丟臉。”這選秀可真及時,也讓那位,好好的享受女兒低嫁的痛楚。

“呵呵。”黃姨娘聽了,很是開懷,慢悠悠倒了杯茶,舒舒服服的喝了,擡頭看著兒子,努嘴對著正房那邊,嘲笑道:“那位千挑萬選,把女兒當作明珠似的捧著,這也不行,那也不滿意,如今把女兒嫁給那位窮秀才。哼哼,可真是上天開眼啊!”

啪嗒,門打開。一位婦人進來,妖妖曳曳的。

“瞧瞧,我們可親的黃姨娘都在議論什麽?”

她這麽突然的推門進來,可嚇了屋子裏人一跳。

章姨娘不管黃姨娘多麽驚恐,湊過來,挑眉道:“如果老爺知道黃姨娘背後這麽幸災樂禍,嘲笑四小姐,不知道會不會怪罪。”

手裏的帕子捏著,黃姨娘假笑道:“不知道妹妹到來,未去迎接,可真是罪過。”瞪著看門的丫鬟,很是不滿,這丫頭是死人不成,居然人來了都沒通報!事後絕對要懲戒一番。

陸鎮眼睛也不掃章姨娘,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一甩袖子,臉色難看的走了。

章姨娘就像沒看出黃姨娘的臉色難看,看著她道:“怎麽,是不是心裏不好受?覺得老爺做事太沒章法,嫁個女兒也這麽鋪張?”也不在意她不回答,她進一步開口道:“我也一樣,同是女兒,憑什麽差距這麽大!還有,家裏的兒子也不少,現在花費這麽多,將來分家的時候,還能有多少東西能夠分?我看,得想個法子阻止才行!”

黃姨娘也往她那兒走了一步,語氣上揚,很是好奇的問道:“哦,妹妹你這麽說,是不是有了主意?”

點頭,章姨娘滿臉的得意:“當然!不然我怎麽會來找你。”

黃姨娘這時候也不管和她的一些小矛盾,在這立場倒是一致,她忙道:“願洗耳恭聽!”她也不怕這樣做會惹火夫人,她得為兒子日後著想。

一臉神秘的湊到黃姨娘耳邊,輕輕的說了幾句。

眼睛睜的老大,狠狠咽了口水,心裏砰砰直跳,黃姨娘顯然被驚到了,說話也結巴了:“呼,這樣可以嗎?”

她這時候也拿不定主意了,萬一事發,她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章姨娘哼了聲,瞧不起的一甩帕子道:“你不做就拉倒,不過別後悔就成。想想,你我可沒多少私房錢,將來兒子分出去單過,不能貼補一二,會不會被埋怨?”

一咬牙,黃姨娘拍腿堅定的道:“好,我做。”但她可不放心章姨娘,這賤婦精著呢,可不想做了替罪鬼。

“不過,我們可得說好,既然事情是兩人做的,別到時候暴露了往一個人身上賴!”

“放心,主意是我出的,我是不可能賴的掉的。”只要答應就行,章姨娘現在就計劃著,如何做的不被發現。

註定這一夜,陸家是混亂的。

突然,賬房拿著賬單去給大人通報,因為家裏的賬面出了問題,多了很多支出,公中憑白的少了幾百兩銀子。

陸通判聽了匯報,很生氣,知道是誰幹的,叫了人就要發落,被陸夫人攔住了:“老爺暫時算了吧,咱們薇兒明兒個出嫁,別弄的不喜慶。”心裏也直咬牙,她知道是誰,也只能是那兩個,但為了女兒,她現在就忍了,事後再算賬。

想想女兒明天的親事,陸通判點頭,道:“好,暫時把人壓下,等薇兒喜事過後,再清算!”

看著和自己一樣被看押的章姨娘,黃姨娘這時候擔心道:“妹妹,我們會不會”被發賣?“安心著吧,我們倆都是有子女的人,就算做的事有差,也不會怎麽樣。”

陸夫人身邊的媽媽過來,看著倆姨娘,道:“夫人說了,就請您們在這兒度過幾日。”轉身出去,喚人把屋子鎖了。

陸通判嫁女兒,可謂是滿府城最大的喜事,府尊大人也親自登門喝了喜酒。清晨,李典騎著大馬,浩浩蕩蕩的帶著人員前去迎親。滿目的紅綢,嗩吶、鑼鼓喧天,在厚重的大門,見著了他的新娘,被同窗——新娘的哥哥背著進了轎子。

為了不誤吉時,接了新娘子便往家趕。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0 章

正日,迎了新娘回來,鞭炮聲響。

背新娘,跨馬鞍,三拜天地,最後送入了洞房。

婦人們呼啦啦便都鉆進了新房,去瞧一瞧通判家小姐的風姿。

揭開紅綢蓋,露出新娘嬌羞的臉,那真是比之桃花都艷三分。和她對視,剎那間,宛若閃電竄入身體,李典楞了。

瞧了李典呆呆的樣子,滿屋子的哄笑,都是成了婚的婦人,嘴裏就沒個忌諱:“瞧瞧,我們新郎被迷住了!”

有人接道:“呵呵,可不是,這麽個尤物,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

李典被這些人的話驚醒,急忙的放下稱,滿臉尷尬色。而新娘子陸微,心裏也局促,畢竟才十五的人兒,哪裏經過這樣的陣仗!

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媒婆,自然不會讓場面僵著,走上前,笑呵呵的,滿嘴吉祥話不停,引著把該行的禮數一一的執行。

最後看著新婚夫妻交杯酒喝了,媒婆嘴彎的恨不得到耳垂,拍手招呼著眾人:“好了,我們就都出去吧,別在這兒杵著了。讓小夫妻兩個,單獨相處一陣。”

媒婆松了口氣,呼,忙了這麽些天,終於結束了。她這時候,就準備去李母那兒討些賞錢。

在離開之前,當然順理成章的把這些圍觀的人給打發走,不留她們在這兒開些沒品的玩笑,讓新人們尷尬。

“好,走吧,去前面喝茶。”

這屋子裏,裏正娘子最為識趣,當先帶頭離開:“這麽一說,我倒真渴了,外面喝杯水,恐怕就到了晚飯時間。”

聽了這話,呼啦啦走了大半,但還有沒瞧夠的,不肯挪位,準備再在這兒坐著玩笑,對於這樣的人媒婆一點也不客氣,擺下臉,硬給拉走了。拉的時候心裏埋怨這些婆娘沒腦子,也不想想,開通判家小姐玩笑,惹惱了她,她們這些人可就不會有好果子吃。

沒了人圍著,李典和陸微二人也不是說就不尷尬了,還是彼此不敢看對方。

不過李典到底是男子,面皮厚實些,沒多會兒找話道:“你肚子餓嗎?”他聽妹妹說過,結婚當日,女子是沒有飯吃的,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太陽下山,肚子應該餓的早空了。

李典面皮泛紅,帶著一絲難為情:“要不吃些點心,還是說讓人給你端碗熱食?”他怕他的小妻子餓著了。

噗嗤笑了,陸微可不是個嬌羞的,北方姑娘特有的颯爽,她從袖子裏拿出一塊咬過的點心,道:“不餓,我娘為我備了食物。”

她很高興,自己丈夫會為她著想。

見妻子吃的點心是栗子糕,最是甜膩,那東西吃多了,口應該很幹。

伸手拿了茶杯,倒了杯水,李典遞給她道:“喝些吧,過會兒我出去敬酒,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些熱食。”外面這時候恐怕已經開了宴,作為新郎,沒多久就要被拖出去敬酒了。

接過,喝了口,茶從喉嚨一直流入心間,這份體貼,陸微很是舒適,這,就是她的丈夫,處處註意著細節。

聽說要敬酒,陸微特意叮囑:“你少喝點酒,實在被灌的話,就換成水,我哥當年結婚就是這麽幹的!不然,非得喝趴下不可。”她說的哥,是嫡親的兄長,而她庶出的兄長,呵呵,腦子也就那樣,居然是來者不拒,喝的直吐,爹臉色當時就不怎麽好看,娘看著也冷哼了幾句。像是幾輩子沒喝過酒。

“知道,我讓我哥給我備了混了酒的水,聞起來是酒,但隨他們怎麽灌,都沒事兒!”李典道。

沒想到妻子也是關心自己的,想想就是小激動!眼睛瞟了眼,發現她正看自己,連忙瞟別的地方去,耳根都紅了。

本來以為妻子嫁給他是迫不得已,婚後最好的結果也是相敬如賓,現在看來,自己努力點,多體貼、護著妻子,大概做到相濡以沫也不是問題。

偷笑,陸微想著哥哥說的自己丈夫是多麽逸群之才,後來知道他家裏的情況,一度猜測是個頗為嚴正之人。沒想到,居然也有如此率直、可愛的一面。

呵呵。看來自己往後的日子並不會艱難,好好商量一番,也許自己在姐妹裏還是最不錯的一個。

好似察覺了陸微不時看著自己發笑,李典有些坐不住,結結巴巴的道:“咳我我先走了。”

說完,李典逃也似的溜了,真怕再待那兒,會被妻子發現自己不好意思。

“哈!”捂著嘴,陸微笑出聲了。

居然害羞,她剛剛眼尖的看見了李典臉上的紅意。

外面的李清,這時候拉著姐姐,往新房走,她是被自己二哥央著來陪新嫂子聊天的。

剛剛李典從婚房出來,本來準備直接去前面酒席,念頭一轉,怕妻子在屋子裏無聊,便轉身去了妹妹那兒,讓兩個妹妹過去,陪陪。

“姐,你瞧見二嫂子了嗎?剛剛我準備去瞧來著,不過新房裏擠著那麽多人,就沒去。”實在是好奇,新嫂子的模樣。

李婉搖頭,道:“我也沒見到,剛剛去幫著大嫂整理東西了。”唔,既然都沒見過,那就現在去吧。

“那我們走吧。”

到婚房,正好遇見了端著水要進去的丫鬟桃梓,桃梓立刻行禮:“見過二位姑小姐。”

裏面的陸微聽見聲,知道是丈夫的兩個妹妹過來了,下了床去開門。

嗝吱,門打開,雙方都楞了,一個眼裏是滿目的新月、芍藥,另一雙人眼裏是嬌比桃花。

李清先醒過來,嘆道:“二嫂子可真美,眉目如畫、氣質佳怡。我還沒見過有二嫂子這麽美的女子呢!”腦子也沒想,脫口道:“二嫂子的母親,應該也是個美人兒,不然生不出嫂子這樣的。當年定然是很多人追的吧?”拉了妹妹一下,李婉怪道:“不得無禮!在嫂子面前,說什麽胡話。”越說越沒邊,本來誇讚嫂子美,就有些失禮了,後面妹妹居然直接開口說起長輩,那就太過無禮了。如果二嫂子計較,妹妹可能挨頓批都是輕的。

唬住,李清也意識到,二嫂子不是大嫂王蓮,生活了這麽久,稍稍開點玩笑也沒什麽。二嫂她現在才嫁進來,第一次見面,這麽說,確實太失禮了!而且二嫂出自官宦之家,對於禮數更加的看重,大概心裏對自己有了壞映像了。俗話說‘亡羊補牢,猶未為晚’,所以李清趕忙道歉:

“二嫂子,真對不起,什麽話都往外吐,最是該打!”

剎的變色,後來聽了她道歉,心裏才沒有那麽生氣。

陸微臉色略微好轉,擺手道:“說什麽打不打的,不過是些無心的話,嫂子不介意,只要往後說話註意些也就是了。這樣的話被別人聽了,怪你沒禮貌的。”

李婉拉著妹妹,點頭道:“是呢,清兒有點口沒遮攔的!太該註意些了。”不想妹妹在家和二嫂起了沖突,轉頭看著她道:“你嫂子說的可都記下了吧?再犯,我就讓娘罰你。”

這時候李清心裏有些嘀咕,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但她覺得這新嫂子,和大嫂不一樣,比較的嚴厲。剛剛自己失言,放在大嫂身上,只會笑笑,而二嫂子,雖然並沒怪罪,但說話的語氣,卻也知道,有些不快。

兩個階級的家庭,他們的理念不同,在一起生活,肯定會有摩擦。而李清,她的性格使然,不是個勢弱的,陸微,家裏寵著,更是身份使然,這兩人在一起久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

不管討厭還是喜歡,場面話還是得說,李清對著她親姐道:“是是是,我會註意的。”鄭重的看著陸微,再次道歉道:“嫂子,對不起。”

這話一出,在一邊的李婉知道,妹妹心裏已經起了疙瘩,不然不會再次的道歉,而且這次更加的鄭重,說明已經有些生分了。

陸微點頭,接受了,錯開身,讓她們進來:“好了,別站門外了,趕緊進來坐坐陪我說說話,我正無聊呢。”不知道有沒有察覺李清的生分,或許是知道,或許不知道,李婉摸不準,走著進去的時候嘆息,幸虧不在一起住,不然兄弟姐妹的情分就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

理念的不同,是最大的障礙,如果雙方都是強勢,不會退讓,就好似火藥桶,遲早有爆的一天。

這時候外面,李典喝了一圈,就算是兌了很多水,也有些上頭,走路開始畫圈子,說話也大舌頭。摁住酒杯,不想在大婚的日子醉了,李典趕忙離了那桌。

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的吵吵鬧鬧的,湧進來一堆人,李晨看了那為首之人,心頭一跳,頓時預感不好。心裏叫喚:這祖宗怎麽來了,別又惹出什麽亂子,想想自己挨的那頓板子,到這時候還疼著,不由得一陣的害怕。但又不能放任著他不管,只得忍著牙疼上前。

不管別人的眼光,李晨抱拳行禮:“見過公子。”嘩然,在場的賓客騷動,看著李晨對著一個華服兒童行禮,態度非常恭敬,本來以為是新娘家裏的弟弟,但看這恭敬程度,完全的就是下位者面對上位者的那種絕對的敬畏,覺得不像。而且,新娘的哥哥在桌上,也不可能再派個弟弟過來,不符合禮數。

既然不太可能是,那這孩子又到底是什麽身份呢?嗡嗡,在場的人都議論紛紛,猜測這孩子是誰。

也不管那些人的議論,對著李晨手揮了揮,趙巖小大人似的道:“不需如此恭敬,就把我當親戚看就成。”眼珠子四處轉,從左到右、裏裏外外的都沒見到要見的人,心裏有些失望,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既然沒在,他也就沒那麽的激動,還能保持基本的禮儀:“聽說李二哥今日婚禮,我特意來喝杯喜酒。”拍手,後面一個侍衛捧出禮盒,趙巖道:“這是我的一份賀禮,送給二哥的。”

對趙巖,李晨是有些抵觸的,任誰被害的一通板子,心裏也不會舒服。但是,又不能不收、趕出去,只能忍著收下,還恭敬的請他到上座就坐。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1 章

就算酒有些作弊,但被所有人一通灌,期間又喝了幾杯真酒,李典這會兒已經有些迷離,步履漂浮。

從位置上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兄長面前,微瞇著眼睛,李典打量著那孩子轉頭問道:“哥,這位是哪家的公子?”怎麽他並沒見過。

他心裏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大喜的日子,怎麽就讓一個還沒及冠的孩子來當客人,這一點也不符合規矩。

被弟弟的話嚇到,李晨趕忙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身邊的趙巖,確定他沒有慍色,松了口氣的他拉著弟弟低聲道:“這位是省城的公子。”怕弟弟不知道到底是哪家,補充道:“就是我上次賠罪的那家!”

“唔。”腦子雖然這時候有些迷糊,但李典清楚的知道是誰了,面前的這少年應該就是那個調戲妹妹、累的自己大哥一頓板子的小子。

好奇的眼睛打量一番,趙巖劍眉星目,渾身散發著貴氣,小小年紀就有著上位者的威嚴,怎麽看也不像登徒子。

心裏疑惑,舉止卻得體,該有的禮儀也不缺。

知道不能得罪,既然來了,就把他當客人看待了,舉起酒杯道:“公子,來,小的敬你一杯。”放低了姿態:“希望您能夠滿意我們的招待。”

對待別人,趙巖或許會傲慢,但是面對自己喜愛女子的兄長,還是能夠謙虛些。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酒杯,一口幹了杯中米酒,難得笑意:“我姓趙,單名一個巖字,李兄喚我趙巖就是了。”記得有人說過,想要得到心中女子的喜愛,就得先打動兩個舅哥才行。

當然了,李典和李晨兩兄弟是不會直呼他的名字的,又不能老是‘您呀您’的稱呼,便折中道:“那就冒犯的稱呼您賢弟吧!”

賢弟?

想了想,趙巖覺得,這應當也算不錯了,唔····

應該沒有那麽生分了。

既然這樣,趙巖點頭,滿臉呵呵道:“那我就喚二位李兄了。”心裏想著:恩,還在計劃裏,他得爭取在一定時間裏讓兩位舅哥滿意。到時候讓舅哥們把妹妹許配給自己。

他們這麽一番禮遇,在座的客人,都是身份尊貴的人,其中坐於上首的,便是通判家的公子,他是來送親的,都很驚訝。本來他就奇怪,這孩子的身份是誰,怎麽在大喜的日子裏沒持婚貼就進來。

之後看著妹夫的大哥變色,楞了半刻後立刻恭敬的上前行禮,迎著那孩子上座,自己站一邊陪著。而妹夫李典,看來也不是認得,聽了一番耳語後,才識得,之後也非常的敬畏。

很顯然,這孩子的身份高的很。

在生意場上多年,早就練出了一番察言觀色的本事,李晨看出了通判家公子眼裏的疑惑,為了不使雙方隔閡,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趕忙介紹道:“趙賢弟,坐於上首的,是我弟弟的舅哥,陸通判家的公子,陸通。”

又對著陸通道:“這位趙巖賢弟,是京裏來辦差的大人家的侄兒。”這情報,還是因為李晨要為趙卓辦事,被他的手下侍衛後來告知的。

啪嗒,酒杯落地,碎成瓷片,陸通顧不得酒杯碎裂的晦氣,僵硬的看著對面的孩子。

這就是那位陰狠昭著趙少監的侄兒?

目光在趙巖和李晨兩人身上游移,想不通,為什麽風馬牛不相及的他們會認識。

一個權柄在握,執掌著天下恐懼的殺伐利器——東廠、深受陛下信任的大宦官。一個幾乎沒有一絲的門第,全家最有前途的,就是個秀才的李典。

這二者,到底是因為什麽聯系,才會相識。

而這份相識,又會帶來多少牽扯,對自己家、自己父親會帶來多少影響?陸通正因為這份焦慮,才失手打碎了酒杯。

趙巖看著陸通聽了李晨介紹自己後的失態,滿目陰霾,舉杯的手因為用力,而指尖發白。完全像個小豹子似的瞪視著陸通,隨時準備撲上去。

幼時遭逢大變,使他變得很敏感,對方稍微顯露出異樣,都能察覺。剛剛陸通那巨大的失措,以及滿是擔憂的面孔,刺激到了他,這時候兇性外露。

即使趙巖年紀還小,但這時候露出的兇性,還是使在座的人空氣窒息、滿腦子上都是冷汗。

像陪客的裏正,恨不得尿在褲子裏,他沒見過什麽大世面,交談過最大的官也只是縣丞,縣令也只遠遠看了幾眼,像趙巖這個面對郡王世子都敢揮拳頭打的,怵的要命!

其實別說裏正,就是陸通,這時候也手腳冰涼,他在知府發怒的時候,也沒這麽怕過。不過就算心裏再是害怕,這時候也不能不吭聲,如果真的被這位小爺想岔了,以為自己輕蔑對方,那不光是自己玩了,還會帶累到家人,說不定那位趙少監遷怒,把自己父親給辦了!

陸通知道癥結所在,為了不晾成苦果,急忙道:“真是幸會!老早就聽說過那位大人的威名,一直無以所見,今兒個見識到了公子您,也不枉此生!”

趙巖盯著陸通看了很久,見他神色沒有變化,終於面色和緩道:“是嗎。既然你佩服我叔父,來,我們幹一杯!”

舉起酒杯,幹了。

並不是真的原諒了陸通,而是趙卓看在李家的面上,不計較,他清楚,如果這時候抓著不放,硬要懲治姓陸的,李家一定面子都丟盡了。

還有一點就是,陸家是李家的親家,動了他,恐怕真的沒辦法再與李家來往了。那麽,他心裏懷著的那個目的,就不可能有實現的機會了。所以只好忍著,看以後找個機會,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報覆了。

趙巖放過了陸通,跟著他的那些侍衛都驚呆了!

他們的少主,可是個那樣的脾氣,只要惹了他,天王老子也要鬥上一鬥!

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少主變得這麽好說話,放以前,就算惹他不高興的人道歉,拍上一通馬匹,也沒用,早就擼袖子上了。

這些侍衛,等了小半個時辰,看他們家少主也只是在喝酒吃菜、沒有一絲不高興的表情。一個個心裏都怪異極了。

——————

趙巖喝了喜酒,坐酒席上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他心中的女子,心裏氣的要死,恨不得立刻去裏面把那丫頭揪出來。但想想自家叔父的叮囑,嘆了口氣,只能罷了。

不然的話,自己沒什麽,就怕叔父又要懲治李家人,那樣可就糟了。

晚宴結束,新郎進了婚房,喝茶的客人隨著月色中天,漸漸散去。將第五杯茶慢慢飲盡,也沒見自己心儀的姑娘出來,趙巖知道今天是等不到了,一甩袖子,面色難看的告辭道:“李大哥,你們慢用,我就先行一步了。”

心裏陡然放松,面上不顯,就怕被誤以為在逐客,李晨站起身,客氣一聲:“我們小門小戶的,有些禮數不全或招待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見諒!”

“李大哥,跟我不用這麽客氣,把我當親戚朋友、隨意就好。”趙巖不希望李家人對自己太客氣,那樣的話就不可能和他們搞好關系,那麽就無法走親情牌了!

李晨摸摸額頭,心裏道:還是客氣的好,您呀,我家可高攀不起!

那位大人,權勢滔天,走到哪兒都有人巴結,就連一省長官,也不例外!

他們家這樣的平民,哪裏是能夠與之來往的?更何況,你這個煞星,根本就不想沾惹。

當然了,心裏怎麽想的,也不會說出來,李晨冠冕堂皇的話:“不好,我冒昧的叫您一聲賢弟已經夠犯上了,再客氣的話。恐怕會惹大人生氣,那樣的話,不好吧?”

趙巖這小子,當著叔叔的面或許還有些忌憚,但是現在叔叔不在,而且他也有把握讓跟來的侍衛乖乖的閉嘴,不說不該說的話。

所以他揮手道:“沒事,我們私底下關系近些,我叔叔不會說什麽的。”頓了下,眼睛盯著李晨,有些陰霾:“還是說你瞧不起我,覺得跟我熟練,有礙你們家的門風?”

撲通,李晨直接給跪下了,額頭的汗也不擦,磕頭如搗蒜:“公子,小民可萬萬不敢!我們家哪裏有什麽門風不門風的,之所以與您客氣”想了下,確定不會冒犯到他:“是因為,心裏虛,您家那麽大的官,我這輩子也沒見過,您讓我平輩的稱呼您,那是真的沒那個膽子!”

他是真的怕,那頓板子疼的他好幾天沒能下床,到現在也走路墊了墊的,還真的不敢再有一絲冒犯的意思。

讓他又跪了了一會兒,趙巖覺得差不多了,才笑著上前扶著他,讓他起身:“原來這樣,既然你沒有瞧不起我的意思,那就起來吧。我這人就有這一點毛病,容易沖動,脾氣有點壞。唔,我叔叔說了,等後來我找個妻子管著,就會好很多。”說完這話,看著李晨,問道:“你說呢?”

膝蓋一軟,李晨差點又給他跪下了,呆呆的看著那小子,不敢說話。

這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趙巖皺眉,看李晨一副要倒的樣子,也不敢再繼續問:“好了,你留步,我先走了。”

還是以後再慢慢的改變,現在就到此為止吧,別繼續逼迫了,看李晨的樣子,恐怕要到崩潰的邊緣了,再稍微逼一下,就得完了。

“恩,您慢走!”也不敢過去送了,李晨還真的怕這位公子哥兒多說一點半點的,他可就沒法回了。沒法回,那麽就得繼續挨板子了,那可不是李晨願意的。所以他就看著趙巖帶著侍衛出了客廳,也沒跟著過去相送。

出了門,趙巖剛準備上馬車去客棧,停下了,看著一個少女,在滿月的月色下,仰望。

揮手讓手下人離開,他上前幾步,對著她揚起笑臉道:“哎,清兒,這麽冷在這兒幹嘛?”開心死了,沒想到臨走前還能遇到!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2 章

猛然被打斷的李清有些發楞,對著發聲的地方仔細一瞧,發現開口的人是那個害的大哥一頓板子的罪魁禍首,他笑的燦爛,李清心裏卻怒火中燒!

李清剛要呵斥、指責,突然想到了對方家裏的權勢,怕自己哥哥又要挨板子,拳頭捏緊忍了。

她不想再累及家裏人受罪了。

拳頭松開,李清看著趙巖,非常有禮的行禮道:“見過公子,公子萬安。”

眼睛瞟到停在前面的馬車,李清趕忙讓開身子道:“時辰不早了,民女在此恭送公子離開。”

也不詢問趙巖為什麽會來他們家,李清現在就想早點把他打發走,可別在她家發生什麽幺蛾子,擔待不起。

李清想的好,但是趙巖可不是個識趣的,雖然知道李清巴不得他趕緊離開,但他就裝不知道!反而腆著臉湊過去,裝著賞月的樣子,隨意的道:“還早呢,我每天都喜歡賞賞月色,讀會兒書再睡。”

這話說了,周圍的侍衛全都仰頭,一個個都裝沒聽見,他們才不會在腦子裏想,這位小爺就是個在中秋關心月餅也比關心月色更加的主!

這麽些天不見,趙巖倒怪念著的,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不過聽說姑娘家面皮薄些,再瞧著身邊圍著的侍衛,有些不順眼。

他怕有人圍著李清會不好意思,所以他揮手讓侍衛們離遠點,拉家常的道:“清兒,你二哥娶的這位嫂子,你見著了嗎?漂不漂亮?”

厭惡的看了他一眼,李清更加的確定他就是個色胚,小小年紀就這麽的不好。

哼了聲,李清到底有些忍不住,嗆聲道:“我二嫂漂不漂亮你問幹嘛?一點禮數也沒!”恨不得翻個白眼給他。

嬌俏的樣子,趙巖心裏直癢癢,他沒有半點的生氣,反而心裏想著:不愧是我瞧中的,脾氣也和別的女子不同!他現在可沒了剛剛在飯桌上的神氣,被嗆聲還摸著腦袋道歉:“對,是我的不好!一時鬧熱,居然問出那樣的傻話。”他現在想起來,好像在女子面前,絕不能問其他女子漂不漂亮,那樣的話絕對會惹她不高興的。

被誤會了的他,趕緊補救的道:“在我眼裏,誰也沒你漂亮!”多大點人兒,居然說出這樣的情話,傳出去絕對驚掉人下巴!

翻了個白眼,李清不顧形象的嘲諷:“我漂不漂亮也不用你說,你今年才多大,比我還小吧?別在這兒裝大人了。還有,以後別來我家了,也別再逗我玩了。你家高高在上,玩玩沒什麽,我可不行,以後還得找人家呢。”

她這麽大的怒火,是因為把積累的怨氣一下子全撒了出來,剛剛在二嫂那,雖然沒一個人鄙視她,但是,那些丫鬟若有若無的舉止,還是刺到了她,讓她明白,自己就算讀了幾本書,仗著聰明,也無法和官宦家小姐比。

那股底蘊,就不是她學得來的。她一刻也待不下去,總覺得她在那兒就是陪襯,便溜了出來散心。

說到底,其實還是李清因為年紀小,加上太敏感了,所以才會那樣覺得。

陸微和她的那些丫鬟,是絕不會瞧不起李清的,第一,陸微不是這樣的人,剛剛也就是開了長輩的玩笑,她才嚴厲了些,如果單單是她,絕不會放在心上;第二,陸微嫁給李典,為了日後的生活,也不會去開罪姑子,更何況,她一早就打聽到,自己丈夫是多麽的友愛兄弟姊妹。

所以,李清是因為自己內心還不夠強大,驟然面對比自己完美很多的人,有些自卑。相信以後的日子裏,隨著對陸微的了解,再加上自己的成長,會克服這一點小小的不完善,自卑。

克服不克服,那就以後再說,現在留給李清的不僅有煩惱,還有一個終於恢覆蠻橫的小霸王!

牙齒咬的咯吱響,眼裏陰霾,趙巖現在可顧不得要討好,一步一步逼近,緊緊盯著李清,冷道:“李清!我今年七歲,是比你小兩歲,但我絕對是認真的,沒有一絲的玩笑!你記著,這絕對不是在逗你玩。所以,也請你認真點,我會對你好,也只對你好,你就試著接受我。”

他不能接受,李清以為他在開玩笑,並以此嘲諷。他是認真的,那股感覺,說不出來,但他知道,他要的就是她!

趙巖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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