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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止談風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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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 我不敢求三爺原諒,只求三爺留我一條命。”陳純生不斷地朝秦非然磕頭。

那咚咚咚的聲音,聽得人心底發涼。

秦非然彎腰從地上拾起一片碎瓷片:“你知道元朝青花瓶子放在今日值多少錢麽?”

陳純生一楞, 顫抖著嘴唇道:“不……不知。”

“那你覺得, 你吃裏扒外、投機倒把的命有它值錢麽?”

陳純生臉色一僵,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秦非然擡起手, 還沒扣動扳機, 面前的人已經軟軟地倒了下去。

保鏢伸手探了探陳純生的鼻息, 而後回稟道:“三爺, 人暈過去了。”

秦非然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人擡下去, 揭他的底,省得再禍害人。”

話音剛落,就見秦旸從一側的屏風後走出來。

“爹。”秦非然起身道。

秦旸皺眉看著一地的碎瓷片:“非然,爹說過多少次,凡事都要留一線,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秦非然低頭聽訓,嘴上卻並不表態。

等秦旸說完了,秦非然才說:“夢三生那邊……”

秦旸長嘆一聲:“這次是我們的失誤, 有什麽我們能做的, 就盡量幫忙吧。”說著, 他看了秦非然一眼, “你大哥行事魯莽,完全沒把我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裏,他居然敢動夢三生看中的肥肉!”

秦非然低聲道:“爹, 陳純生這樣的墻頭草,稍有風吹草動就倒戈,他的話不足為信。雖然大哥手底下是有些不幹凈的人,可也不是大哥的過錯。”

秦旸擡手止住秦非然的話:“你別說了,這事兒攤在老大頭上,他就得落一個居心叵測的名頭,人證當前,你也不用替他說好話了。”

秦非然應了是,將秦旸送走後,臉上的笑意喪失殆盡。

“夢三生那邊怎麽樣?”

“韶華定了後日晌午競拍,柳少還在加班加點地忙。”

秦非然來到夢三生的時候,一樓大堂的員工都下班了,整棟大樓靜悄悄的。

秦非然坐上電梯來到柳雁歡的辦公室,聽見裏面傳來若有若無的講話聲。

仔細一聽,原來是在為後日的競標做試講,這年頭沒有PPT這種科技,重點只能靠記憶。

秦非然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直到裏頭的聲音停止,他才輕輕地敲門。

“進來。”得了允準的秦非然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指著桌上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香水瓶問道:“你這是?”

柳雁歡輕咳一聲,面上透出一絲靦腆,指著香水瓶說:“那個……我讓他們當聽眾。”

他指著其中一個線條柔和的香水瓶道,“這個,小桔。”然後,他把視線轉向一個大方瓶子,“這個,是小藍。”

說著,趁秦非然不留神,柳雁歡一把勾住他的領帶,看著他的黑色西裝笑道:“這個,是小黑。”

“你們,都是我的聽眾。”

然後,柳雁歡就被名叫小黑的聽眾強吻了。

一吻過後,秦非然將他擁住,寂靜的夜裏,兩人的心跳聲交融在一起。

秦非然拿過他手裏的資料翻了翻,“緊張麽?”

“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緊張死了。”

“那假話呢?”

“明天的收購有萬全的準備,我怎麽會緊張?”

秦非然一把將他拉過來,一手環抱他的腰間,再度以吻封唇;一手伸向前面,攥住他的那根物事,在他耳際輕柔地問:“有像它這樣的香水瓶嗎?”

“……”柳雁歡紅著臉、喘著氣,答不上來。

這樣做的後遺癥就是,一直到後日,柳雁歡在講述夢三生的收購意願時,都會想起秦非然的一系列動作。

偏偏秦非然一襲正裝坐在下首,面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仿佛柳雁歡就是尋常的合作對象一般。

柳雁歡的目光從秦非然身上,慢慢地滑向溫如嵐。溫如嵐今天穿了一身玄黑的馬褂,看起來十分正式。

見柳雁歡站上臺,他臉上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落寞。

柳雁歡又望向方桌另一側的德國波什迪代表團。

波什迪一行人打扮得十分正式,皆是西裝領帶,一派不茍言笑的樣子。

柳雁歡微微一笑,攤開面前的資料,不緊不慢地介紹起來。從夢三生在寧城的商業地位,到對韶華感興趣的原因,再到所願意出的價格和優惠條款。全程語速適中,態度不卑不亢。

當他說到“中華香道,博大精深,只有懂它的人接手才能夠最大程度地發揮它的價值”時,溫如嵐的目光閃了閃,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和柳雁歡相比,波什迪則明顯是一個團隊,他們用各種數據分析韶華的價值,溫如嵐雖然從商,卻沒有見識過那麽多的名堂,一時間聽得半懂不懂。

柳雁歡卻知道,波什迪作為一個成熟的企業,收購戰自然是希望以最少的錢買到最大的利益。

所以他們一直在用滔滔不絕的德語,說著韶華商業模式的缺陷,同時也在誇耀自身商業模式的成熟。

最後,他們提出的收購價和夢三生的十分相近,溫如嵐通過翻譯得知結果,卻並不十分滿意。

他喊了停,一炷香後,當柳雁歡一行人熱切地等待著結果時,溫如嵐卻說,韶華將提供更加詳細的企業資料,希望夢三生和波什迪能進行第二輪競拍。

秦非然親自接替了陳純生估價團隊總負責人的位置,此刻他的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看著一臉緊張的溫如嵐,非常專業地說:“第二次競拍也是商業流程之一,溫先生的請求是沒有問題的,泰和會全力配合韶華進行估值,也請買方根據估值報告重新開價。”

柳雁歡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有些還未落到實處的忐忑,又有幾分一切從頭再來的惆悵。

他走到衛生間,剛松了松領帶,就感覺身後擁上來一個人。

秦非然的臉就這樣出現在鏡子中。

柳雁歡一驚,確認四下無人才放松下來。

他聽見秦非然問:“你可怪我?”

柳雁歡蹙眉道:“為什麽這麽問?”

“我一句話,讓你這些天來的努力都打了水漂。”秦非然的聲音有點沈悶。

柳雁歡失笑,他看向鏡中的自己,笑著說:“我今天很帥吧。”

秦非然替他理了理領結:“帥呆了。”

“我相信,良好的形象會給人的親和力加分,也相信每一次的努力都不會付之東流,只不過它所起的疊加效應,現在還看不見罷了。所以,你完全沒必要道歉。”

秦非然最喜歡他這般神采飛揚的樣子,好像世間再沒有什麽困難能打倒他。

半晌,他壓低了聲音:“二次競價,對波什迪來說是有優勢的。一般公司都會在一次競價的時候將價位壓得低一些,二次競價的時候幅度會大幅上升,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沒問題,我也會給出我們的心理價位和最高價位。”柳雁歡點頭道。

果然如秦非然所說的那樣,在二次競價階段,波什迪給出的價格一下子翻了一番,談判團的團長志得意滿地靠坐在椅背上,頗有勝券在握的即視感。

柳雁歡也很明確地表達了夢三生會提供的價格,沒有波什迪的高,卻很務實。

而溫如嵐一直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拐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柳雁歡觀察著他的臉色,發現他的神情中,有遺憾、有糾結、有落寞卻惟獨沒有欣喜。

柳雁歡與秦非然對視了一眼。

是哪裏出了錯呢?

這樣一個收購價,對韶華這樣的企業來說,已經十分可觀了。波什迪對這次競拍十分重視,在夢三生的推動下,這可以說是一次沒有水分的競價了。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看著臉色灰敗的溫如嵐,柳雁歡腦中的念頭一閃而過。

還沒等他抓住突如其來的念頭,溫如嵐的咳嗽聲就傳進了眾人的耳朵裏。

這一次的咳嗽比任何一次都要嚴重,他手中握著的帕子,也掉在了地上。

柳雁歡替他將帕子拾了起來,看著上頭殷紅的血跡,柳雁歡突然想通了。

他擡頭沖秦非然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夢三生準備在收購計劃裏,加一條保密條款。”

波什迪的談判專家們不明所以,而柳雁歡卻親自將溫如嵐扶到休息室。

方才在那樣熱鬧喧囂的場合還不覺得,此刻到了一個這麽安靜的環境,柳雁歡才發現溫如嵐的喘息沈重得駭人。

過了許久,溫如嵐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虛弱地說:“你準備添加什麽條款?”

“雖然夢三生不讓與溫家有親緣關系的人在公司任職,卻可以承諾每年提供給溫達不低於國民平均工資的年薪,並且逐年增長,與基本物價消費保持合理比例。”

溫如嵐一瞬間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只要夢三生完成收購,可保溫家二公子一輩子衣食無憂,這不就是您所希望的嗎?”

溫如嵐逐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緩緩地蠕動著嘴唇,半晌吐出一句:“你贏了,我同意你們的收購方案。”說著,用顫顫巍巍的手,在紙面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散場前,德方的代表一直試圖和溫如嵐溝通,他們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波什迪開出了這麽優厚的收購價格,卻依然落敗了。

當那位穩坐釣魚臺的團長來問柳雁歡時,只得到一句回覆:“商人除了逐利之外,總還要保有幾分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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