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止談風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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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歡左手邊是精致的法式下午茶, 右手邊是寬闊的江面。

他扭頭看向身側的男人:“這功勞,多半要歸功於非然的,我不過是受他啟發。”

“啟發之下能有這般驚人的魄力和創造力, 證明我沒有看錯人。”樊夢笑道, “我們算是趕上好時候了,現在經濟繁榮, 股票猛漲, 富人積聚著財產, 奢侈品消費也與日俱增, 香水正是發展的大勢。”

“樊姨買了哪幾只股票。”

“我平日裏忙, 股票都交給經紀打理,有幾只在做長線,你若想入市,不必問我,你身邊不正坐著一個行家嘛。”

“他們三兄弟,沒一個安分的,我聽說你大哥最近在做什麽基金公司,你可知是怎麽回事?”

秦非然喝了一口咖啡, 漫不經心地說:“樊姨, 你也知道, 大哥向來不喜歡我過問他的事, 不過最近股市風頭正勁,他肯定入市了,至於玩法端的看個人。只希望他不要玩著玩著把本職給忘了, 他那部門安逸,蛀蟲也多。”

“二哥倒是一直沒有正經營生,也不知道我爹怎麽想的。”

樊夢目光一閃:“他啊,混世魔王一個,最大的夢想就是混吃等死,你爹他……怕是早看清他的性子了。”

“這樣都慣著,倒不像是爹的性格了。想來我們三兄弟中,二哥倒是最幸運的,雖然少時離家,可到底在外頭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如今回來也安安心心做甩手掌櫃,哪像我和大哥,接手多年腌臜事兒。”

樊夢快速地看了秦非然一眼,隨後斂下眉目,攪拌著咖啡中未溶的方糖,不再作聲。

柳雁歡見氣氛有些悶,便轉了話題:“這一回,韶華是被重創了。”

“溫家那兩兄弟,一個賽一個的,手段都上不得臺面,只讓他們折一次名聲,算是便宜了他們。”秦非然語氣有些冷。

“我看未必。”柳雁歡笑道,“外公向來偏袒溫達,可這次項目的主理人正是溫達,這回怕是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誠如柳雁歡所言,此刻的溫家,氣氛沈重得就像一張陳年的弓,勒得人虎口發疼。溫豁和溫達兩兄弟站在老爺子溫如嵐的紅木書案前,低垂著頭,宛若兩條喪家犬。

溫老爺子一直由著小廝替他撫胸口,他的臉皺成了一朵褶子花,實在喘不上氣來:“你們,你們這兩個廢物!”

或許真的是氣狠了,這一次,溫老爺子連著溫豁、溫達一塊兒罵。

“溫平,你給他們念,讓他們聽聽,報紙上都是怎麽說我們的?”溫如嵐沖小廝吩咐道。

溫平看了眼垂頭喪氣的兩人,開始念道:“韶華香坊跟夢三生打的這一仗,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所謂精心炮制的香水連日用香料都比不過,買一百塊鏡花緣香皂,價格也未必超過奢華香水,只有蠢貨才會去買這樣庸俗的香水。”

這樣的評論還不是一條,自從鏡花緣日化投產以後,韶華的門店每天都有消費者鬧上門,哭著嚷著要退貨。

溫達根本不知道怎麽應付這樣的場面,因為缺乏正面的公關,韶華香坊的企業形象大跌。

溫如嵐又一次沖著溫豁開火了:“我不是一早就說過,要你帶著你弟弟麽?我看你根本沒把老頭子的話放在心上,行了,你翅膀也硬了,溫家的小廟容不下你了。”溫如嵐對著溫豁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斥責。

“爺爺,不管我翅膀硬不硬,溫家都跟我沒關系不是嗎?我在你眼裏始終流著異姓的血,這麽多年了,不管我怎麽賣力地想要打理好韶華,在你眼裏我的努力都是一錢不值的,都是在為你的親孫子鋪路。”

溫如嵐一下子被梗住了,他瞪大眼睛,卻說不出一句話。

溫達同樣也楞住了。

他沒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溫如嵐遭逢此打擊,情緒大起大伏,一下子支撐不住,出氣多進氣少地昏死過去。

溫達等人登時顧不上許多,上前將溫如嵐扶住送醫,一回頭卻不見了溫豁的身影。

等到許還仙描好了眉,穿著薄紗披肩準備登臺時,看到的就是在臺下喝悶酒的溫豁。

許還仙扭著腰走過去:“溫大少,今天就你一個,二少沒來麽?”

溫豁聞言擡起頭:“你很希望他來麽?”

敏感如許還仙,立刻從他的話裏聽出了陰鷙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搜尋著措辭:“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平日裏你們在一起,故而有此一問。”

溫豁哼笑一聲:“不要叫我溫大少,我跟溫家已經沒有瓜葛了。”

許還仙仔細打量著溫豁,見他雙頰顯出紅暈,心知他是喝多了,便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

眼見著前廳越來越多的賓客進場,許還仙懸著的一顆心也稍稍放下些。

她收拾好心情,登臺演唱,柔美的嗓音漸漸撫平了方才溫豁話裏的刺。

眼見著場子熱得差不多,許還仙將薄紗披肩脫了下來,露出了光潔的手臂。

“在座的諸位,今日照例會請一人上臺與我互動,老規矩,我扔花束,各位誰搶到,誰就上臺來與我互動。”

說著,許還仙拿出一個蘋果:“今天的互動內容來自《格林童話》,睡美人被王子吻醒的故事諸位聽過麽?今天我就是睡美人,那麽,誰會是那位將我吻醒的王子呢?”

“一、二、三……我拋了。”當許還仙將手中的花束拋出時,卻聽見背後傳來一陣騷動。

間或夾雜著兩句議論:“誒,你誰啊,你怎麽打人呢?!”

許還仙回轉頭,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捂住了嘴。

面上溫文爾雅的溫豁,此刻卻像一只嗜血的兇獸,他把搶到花束的男子壓在身下,一圈又一圈地往那男子臉上打。

眼見著男人的鼻血流出來,把溫豁的拳頭染紅了。

他初時還罵兩句:“你腦子有病吧。”後來實在被揍得受不了,就將手中的花束讓了出來。

溫豁將手上的血如數抹在紮花的包裝紙上,原本潔白的花束因為染上了紅色而變得分外刺目。

“送給你。”溫豁將花束遞到許還仙面前。

許還仙一雙手顫抖著,眾目睽睽之下,她覺得自己看到了殺人的惡魔。

可她不敢反抗,只能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

就在她接過花束的一刻,忽然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

“向美人求愛怎麽能見血呢,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浪漫為何物的男人啊。”

許還仙猛地朝門口看去,就見溫達雙手插兜站在那兒,他低垂著頭,從許還仙的角度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人群自發地讓開一條道,讓溫達走上前去。

溫達看了眼臺上面色慘白的女子,走上臺去,將她手上沾了血的花束一把扔掉。

而後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許還仙猛地瞪大眼睛,手中那個用來親吻的蘋果因為過於震驚而滾落在地上。

“哇!”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隨之而來是一陣掌聲,在掌聲的反襯之下,整個故事得到了升華。

被囚禁的睡美人終於得救了,溫達是那個英勇無畏的王子,而溫豁則是眾人嫌惡的怪物。

本來是一個十分完美的結局,可頃刻間,他們頭頂的水晶吊燈卻碎裂開來。碎片撲刷刷地落下來,溫達反應很快,護著許還仙往一旁的地面撲倒下去。

幸而他反應足夠快,兩人身上只是輕微地擦傷。

人群早已四散而去,當溫達再度擡頭的時候,就見溫豁拿槍對準他們兩個。

兩人相互攙扶著站起來,許還仙擋在了溫達身前。

三人相互對峙著,在某一個瞬間,許還仙忽然撲向溫豁,用軀體擋住了持槍者的視角。

她那一向柔媚的嗓音在那一刻聽起來分外堅決:“快跑啊!”

溫達如夢初醒般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溫豁怔楞一瞬間,甩開許還仙就去追溫達。

溫達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這樣快地跑過步,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大廈的頂層,除了天臺已經無處可去。

夜晚的寧城到處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溫達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他下意識地裹緊了大衣,一步步朝後退去。

不一會兒,溫豁的臉就從拐角處露了出來。

溫達機警地看著他,試圖喚回昔日的兄弟情義:“哥,我再叫你一聲哥,我知道,我的脾氣一點就著,我周邊的每一個人,都抱怨我的臭脾氣,可我自問在面對你的時候,每回都是和風細雨的。哥,我一直覺得你是謙謙君子,如果不是我親耳聽到你設局害我,有人跟我說我哥是個壞蛋我會一拳把他揍趴下,在我心裏這麽多年來你一直是個好哥哥。”

溫達說著,自己的心也酸軟起來,他知道,這些不止是臨場發揮的說辭,他沒那麽能言善辯,在這個緊要關頭,能說出這樣的話,裏頭多少飽含一些真情實感。

可溫豁卻不為所動,他持著槍,一步步把溫達逼到死角。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我的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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