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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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少宗回到房間時,便見房內已有一人跪在其中,正是與溫容川交完手便退下的十一。

秦少宗本已準備休息,但見到十一這麽跪在面前,心中卻又莫名被燃起一股怒意,他緩步來到十一的身前,冷冷道:“你最好老實交待,佩囊是怎麽回事?”

十一低垂著頭,實話說道:“佩囊是屬下親手給他。”

無論溫容川是不是已經說出實情,他知道這種謊言必然瞞不過秦少宗。

即便當時佩囊真的是被溫容川所搶,他事後說是佩囊不慎遺失已是欺騙了秦少宗,更別說他竟絲毫沒有將佩囊搶回的意思。

秦少宗故作惡狠狠地問道:“為什麽?”

十一低聲道:“因為屬下任務失敗,銀兩對一個將死之人已經沒有用處。”

秦少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可還記得,那個佩囊之中除了銀兩之外,還有我送你的東西?”

十一一言不發,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秦少宗哼了一聲,道:“拿出來我看。”

十一沈默地拿出佩囊,將裏頭放的飾物一一取出,秦少宗註意到有幾個佩飾上有著明顯的凹陷及刮痕,分明曾遭巨力撞擊,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十一也註意到了上面的傷痕,心中一顫,卻只能將頭垂得更低,一枚核子釘被飾物夾著帶出,這時也掉落在地上,但此時房中兩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只當是裏面的銀兩掉了出來。

秦少宗憋著口氣,直到這時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那些有了瑕疵的佩飾搶到手裏,厲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十一緊緊抓著佩囊,頭也不敢擡:“是……屬下保管不周,請主人懲罰。”

秦少宗深吸了幾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狠狠瞪著眼前的人,憋了一會,最終卻只能用力哼出一口氣:“算了,這次就先放過你,最好不要有下次。”

十一松了口氣:“謝主人開恩。”

正如溫容川所想,十一確實剛受過刑。

如今的血堂雖是明風閣手下的組織,卻也有著一套自己的規則,即便秦少宗是血堂的真正首領,卻也同樣要按血堂的規矩辦事,一但他為十一開了先例,血堂的規矩將形同虛設,再也無法約束任何人。

叛徒背叛的那一日,他原是想對秦少宗動手,十一雖為秦少宗擋下攻擊,卻也暗中放水令叛徒得以逃脫。

這樣的舉動本該是大罪,秦少宗能為十一開脫已是不易,而在隨後抵罪的任務中他又再次失手,按血堂的規定,十一早該以死謝罪,最終秦少宗雖還是勉強為十一留下一命,但受刑已是避免不了。

所以當秦少宗知道十一將佩囊“弄丟”時即便已怒不可遏,卻也無法將脾氣往他身上撒,最終只能憋著一股氣跑燕敏山房裏一陣撒潑。

血堂的成立,是由幾名亡命之人聚集而來,當中甚至曾有江湖中叱咤風雲的人物,這樣的他們即便身在血堂也極不服管束,所以在最初幾年,秦少宗的堂主之位可說坐得十分艱難。

而十一本是秦少宗帶回明風閣隨侍身邊的侍從,當年為助秦少宗站穩腳跟才進入血堂,與他聯手將反抗之人一一除盡,而後幾年更是一路披荊斬棘,直至坐上“十一”之位,徹底助他絕了一切騷亂。

至今十二年過去,血堂內部已不存動亂,秦少宗早已有心將十一帶回身邊,但卻苦於沒有機會。

藉由這兩次的事情,秦少宗終於有理由將十一與血堂摘了幹凈,讓十一自此完全變回他的人,卻不想十一在得知他的決定後,對他的態度卻變得更加如履薄冰。

秦少宗隱約知道十一這般態度與一年前夙城的事有關,卻不知該從何勸起,因為無論他說了什麽,十一似乎永遠聽不進去……除了氣話!

秦少宗重重地哼了一聲,走至茶桌旁坐下,決定先喝個茶降降火氣,他拿起茶杯在桌上重重一磕,十一依舊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幾杯茶水下肚,秦少宗這才有些消火,但目光一轉,卻見十一還像剛才那般跪在地上,稍微降下的火氣頓時又被燃起。

這股怒意完全是無理取鬧的,因為秦少宗沒有出聲,作為下屬的十一自然不可能擅自起身──但也因為十一是下屬,就算秦少宗無理取鬧,他也只能認命受著。

秦少宗冷笑道:“我問了溫容川兩次,他都說佩囊是被他搶了──這麽為你說話,該不會是你色誘他了吧?”

十一臉色一白,連忙道:“屬下不敢!”

秦少宗惡狠狠地道:“連我送你的東西都敢轉手隨便給人,你還有什麽不敢的事?”

十一緊咬著唇,低垂著頭,諾諾地道:“魔教聖女曾有恩於老閣主,溫少爺是魔教聖女的兒子,屬下想幫他。”

秦少宗冷笑更甚,顯然不接受這個的理由。

十一口中的老閣主,指的是秦少宗的父親秦若揚。

三十多年前,明風閣尚未成立,那時的秦若揚還是一名游俠。

有日他到了一座小村,正碰上示鬼教正在村中四處捉人,他眼看著哭鬧不休嬰孩遭活活摔死卻不及阻止,秦若揚一怒之下將那些人全數殺死,卻也因此得罪了示鬼教,在其後幾年於示鬼教的追殺中渡過。

直到許久之後,溫虹湘得知當年的原由而找上秦若揚,更因此為他成立一個殺手組織,讓他以一個殺手的身份藏於暗中繼續他的“正義”。

秦若揚本也非守正不移的大義之士,對於溫虹湘的提議欣然接受,而後他們又找了幾名同為亡命之人,以“血堂”的名義在江湖中迅速崛起,卻不想此舉卻也令溫虹湘種下禍根,在幾年後為她招來災厄。

魔教聖女出事後,明風閣為尋找她的下落而與燕、葉兩家相交,也因為兩家的立場關系,秦少宗隱瞞了關於血堂的部份。

所以十一願意對溫容川聽從,秦少宗也要求留溫容川下幫忙,只因為溫容川是魔教聖女的兒子。

對十一而言,他的一切都只屬於血堂,而秦少宗所贈的佩飾,都是過去任務中易容改扮所用之物,自然也是血堂所有。

當時他任務失敗,只當自己回來便是死路一條,所以見到溫容川後,他便想將那些血堂之物“歸還”給他,卻不想事後秦少宗得知東西不在後卻大發雷霆,在秦少宗厲聲追問下,十一竟也不敢說出真相,只說東西不小心弄丟了。

對於這樣的理由,秦少宗自然不可能會接受,他冷笑道:“你還會‘想’了?之前和我一起時,你不是總說‘下屬不需要有自己的主意’嗎?”

明白秦少宗現在心情極差,十一深怕說錯了話更加激怒他,只能更加表現出恭順的一面:“在主人面前,屬下不需要自己的主意。”

……

秦少宗只覺胸口血氣翻湧,一口血幾乎就要吐出來,他怒極反笑:“你過來。”

十一站起身,秦少宗正想著該如何處置他,目光一瞥,卻看到那枚被兩人忽視的核子釘。

秦少宗自然認得那樣東西,因為他曾送了幾枚給十一研究,但那些早該已經被拆解,不該還有留下。

即便事後十一又裝了回來,這樣東西也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甚至是由十一帶出來。

秦少宗本還帶著些玩笑的心思,如今卻是真正有了怒意。

他看著地上的核子釘,語氣一下變得極冷:“為什麽會把核子釘帶出來?”

十一以殺手身份在外執行任務,本不該帶任何暴露身份的東西在身,更不提這核子釘還是燕家之物,上頭刻有“燕”字為記。

小小一枚核子釘,雖不足動搖燕家在武林中的聲望地位,但燕敏山信任秦少宗而讓他隨意拿取,他同樣有義務保證燕家不受血堂牽連,何況燕敏山並不知道血堂與明風閣的關系。

感覺出秦少宗突然的震怒,十一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順著秦少宗的目光望去,便看到秦少宗所說的核子釘,十一臉色一白,顫聲道:“回主人,上回那些核子釘,早已被屬下拆解,屬下不知……”

秦少宗黑沈著臉,隨即想起那核子釘似乎是從佩囊中掉出來,冷聲道:“東西全都拿來。”

十一低應了聲,立刻將核子釘及佩囊送到秦少宗面前。

秦少宗拿起核子釘端祥了會,很快便發現手中核子釘的外表看上去已十分老舊,顯然已有一定年頭,確實不是他給十一的那些。

他又佩囊將裏面的東西全倒出,銀兩散落一桌,兩人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凹陷,十一的臉色微變:“是十一!”

秦少宗臉色變得越加難看。

十一口中的人,自然不是他自己。

入了血堂之人,便是拋棄了在外的一切身份,往後除了堂主,將不再有人知道他們的過去。

他們依實力高低以代號為稱,而“十一”之名,便是血堂中最強的代號。

如今十一所說的,便是在十二年前的騷亂中唯一逃脫的人,也是造成那場騷亂的源頭!

他是血堂創立元老之一,便連秦少宗也不知道他原來的身份,十二年前,他回到血堂之中,殺死了連同秦若揚在內的一幹創立元老,騷亂也因此開始。

多年來,血堂已派出無數殺手前去追殺,但卻始終無人得手。

十一作為血堂如今的頭號殺手,是與那人交手最多的一人,也是血堂中最了解那個人的存在,在他助叛徒逃離後,秦少宗以這點為由為他保住一命,條件便是他必需徹底鏟除那人性命。

遇到溫容川那日,十一在薰風山莊附近找到那個人,卻在出手前被那個人發現了存在。

那個人似乎剛與誰交過手,一身殺氣未曾斂下,十一與他過了幾招,很快便查覺那人出手不似以往狠戾。

他與那個人已有多次交手,這樣的感覺已不是第一次出現,相同的武功路數,有時狠辣、有時內斂,十一心中雖有過疑惑,卻也始終不知其因。

而無論招式如何變化,出手仍是同樣的招招逼命,深知對方難纏,十一便決定舍身一博,是以當那人擲出的暗器落空後,他並沒有註意對方的暗器究竟落到了什麽地方,而現在看來,那枚暗器是留在佩囊裏了。

但是燕家的暗器,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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