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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龍躍於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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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盜。瞥眼見斜上方有個洞口,急忙鉆入,洞口不甚大,裏面卻頗寬綽,象是個口小腹大的甕。金世奇把宮三保放下,讓他背靠著洞壁,尋了些石塊幹草把洞口遮了,暗叫:蒼天保佑,可別讓他們找到這裏。

漸漸地聽到那些黑盜逼近了,踩得山草簌簌的響。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見到他們了嗎?”正是聶尤,想是剛從那座山頭繞下來,趕到這裏。一黑盜答道:“我們一路尋上來,沒見到有人。”聶尤道:“既如此,他們還在這山上,小心搜過。”

金世奇透過洞口草隙向外看,見有三四個黑盜漸漸逼近,一邊四下裏看,一邊用兵刃撥打草叢。其中一人一步步地踏向洞口,眼看著劍尖便要挑開洞口的幹草。金世奇心道:只要他一發現,我便一劍刺死他。卻聽一人道:“你們分成兩撥,一撥到山下把守,一撥繼續往上搜尋,別錯過去了,讓他們跑掉。”聲音似是在山道上攔截金世奇的那武功極高的人所發。接近洞口的黑盜應諾一聲,隨另外一些人到山下去了。

金世奇吐出口氣,回頭看看宮三保,仍是昏迷不醒。

又過了許久,黑盜幫弟子把整個山搜了一遍,沒發現什麽,都退到山下,把山圍住,要等到白天再仔細搜尋。金世奇心道:須乘夜間出去,明兒一早,人聚得多了,更要大舉搜山,我便插翅也難飛了。將背靠了墻壁,閉目養神,只待神完氣足,殺出重圍。

睡至半夜,聽得有動靜,忙翻身而起,握劍在手,挨到洞邊窺視。隱綽綽見一黑影貓腰接近。金世奇見他徑朝洞口而來,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成發現了這裏。卻見那人在離洞口不遠處站立,將手攏在嘴邊,輕聲喚道:“世奇,世奇,是你麽?”金世奇一楞,這聲音好熟,說不出的一種親切感。

那人又挨近幾步,扯下面罩,向洞中道:“世奇,白天我已看到這洞口,知道你在裏面,你不用怕,看看我是誰。”金世奇借月光一瞧,不禁輕呼出聲來:“阿天叔!”竄身到了洞外,一把抱住那人,喜不自禁。原來,來人正是金世奇在清虛觀時,一直照顧他的阿天叔。

阿天抱住金世奇道:“世奇,你長這麽大了!我早就聽說有個叫金世奇的救了邵音夫人,不知是不是你,今日在山道上迎面遇上你,就瞅著象,果然是你。呵呵呵。”

金世奇疑道:“阿天叔,你怎麽入了黑盜幫?”阿天嘆口氣道:“自打你被常氏雙俠帶走後,清虛觀就待不下去了,大家散了夥。我和曲冠清、任文傑流落江湖,恰逢黑盜幫的‘集精輔’招人,我們為混口飯吃,就昧心進了黑盜幫。”金世奇道:“原來這樣,白天我見你逼近洞口,還尋思一旦被你發現,就一劍要了你的命呢。幸虧那人把你喊下了山,對了,那人是誰,我看他的武功不在你們左監使之下。”阿天道:“你說的對,他正是黑盜幫的右監使百善先。”金世奇道:“如何叫這個名字,他是個孝子麽?”阿天道:“百善先原本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刀客,事母至孝,母喪後,因無錢葬母,就賣身進了黑盜幫,因此黑盜幫中人皆稱之為百善先。”

金世奇“哦”了一下,道:“難怪黑盜幫一個萬惡首,一個百善先,倒是齊全。”阿天道:“世奇,你劍好快,今兒個在山道上,我和任文傑、曲冠清都險些被你刺中哩。”金世奇道:“天幸沒有傷著你們。怎麽,任叔叔和曲叔叔也來了麽?”

阿天道:“對,他們都在山下接應,乘著天黑,我來帶你們出去。聽說明天一早,呂盛就要親自來了,那時你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去了。”金世奇道:“怎麽出去?山腳都被圍住了。”阿天道:“我帶了兩件黑盜幫的衣服,你們換上,跟著我混出山。”從身後包裹裏拿出兩套衣服,遞給金世奇。金世奇進洞換上衣服,又替宮三保穿上,都用面罩遮住臉,背了宮三保,隨阿天下山。

將近山腳處,一旁草叢中蹦出兩人,都喚:“世奇!”金世奇喜道:“任叔叔,曲叔叔。”阿天道:“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快些走!”不出多遠,三三兩兩圍著篝火而坐的都是黑盜。這個方位是刑泰率眾把守,此時刑泰正在這裏,一眼望見幾人,道:“哪裏去?”

阿天忙道:“屬下有要事稟報壇主,白天我和幾位弟兄搜山時,發現一處古怪,正要細看時,被右監使喚下山來把守,適才我和幾個弟兄相約再到山上看個仔細,果然發現一洞,這位弟兄冒險沖進,不期被藏在洞中之人打傷,我們趕緊回來,稟報壇主。”刑泰聞言動容,快步過來。阿天生怕他要看宮三保的傷勢,露了餡,忙道:“壇主,須及早趕去,不然敵人狡猾,恐換了地方,再難找尋。”刑泰是個粗人,眼前又都是一般無二打扮的黑盜,當即道:“對!”用手一指背著宮三保的金世奇道:“你留下來,照顧這位弟兄,其餘的人跟我上山。”又向阿天道:“你頭前帶路。”

眾黑盜起身,收拾緊綴,跟在阿天身後,都掩上山去。

金世奇待人都走盡,暗道:僥幸啊!若是換了聶尤或那百善先,只怕瞞不過去。又為阿天等人祈禱一番,趕緊離開這片山地,上了一條大道,也辨不清方向,蒙頭蒙腦地走下去。

趙玉天被聶尤踢翻在地,正要束手就擒,幸得金世奇相救。眼見他兩人都向那茅屋沖去,欲待跟去,聳一聳身,卻沒能站起,原來聶尤那一腳踢得極重,趙玉天一時氣岔失調,稍一動彈,渾身都劇痛難當。只得躺在原地,看著兩撥人撕殺,看著金世奇搶走宮三保,看著聶尤和刑泰殺出一條血路追他而去,又看著丐幫的人也哄哄嚷嚷地跟在後,轉過一個山彎,卻又都退了回來,原來黑盜幫的援兵到了,丐幫的人不敵,潰散下來。

好在無人發現趙玉天,黑盜幫的人殺退了丐幫弟子,也不窮追,都返身而回,想是以追回宮三保為要。行動一致,進退有序,渾不似丐幫人眾的亂散。

這場好鬥足有半個時辰,山谷裏都是屍體,大多是丐幫弟子的。

趙玉天獨自躺在谷中,兩眼睜睜地望著漆黑的天空,四周死寂一片。躺了一會兒,耐不住困乏,睡過去了。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伸手伸腿地試試,已能動彈,便站起身,辨明方向,一路回到聚仙樓。

卻見柯雲路、塗彰、劉成浩、馬文良都在樓下的街邊,神色焦急,四處張望。柯雲路一眼望見趙玉天,三步並作兩步迎到跟前,一把抓住他,道:“你和世奇都到哪兒去了?害得我們這一夜不睡。”趙玉天便把昨夜之事說了一遍,柯雲路大驚,道:“這麽大的事,世奇怎麽也不知會我們一聲,我們也好做個幫手。”趙玉天道:“世奇哥想是不願連累我們,我也是偶然遇上,對了,柯姑娘回來了麽?”

柯雲路嘆口氣道:“回來是回來了,一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房裏,誰也不讓進去。不知怎麽了。”趙玉天有些發窘,道:“我去勸勸她。”

柯雲路等人並不跟著,趙玉天一人到了樓上,敲敲柯隱蘭的房門,輕聲喚道:“柯姑娘,柯姑娘,我是趙玉天,開開門說話。”敲了幾遍,不見動靜,趙玉天仍不停手。忽然“吱呀”一下,門被拉開,趙玉天敲門的手僵在空中,卻有些意外地發現柯隱蘭並沒有象上次那樣哭過,她兩眼清亮,只是面上布著一層寒霜,漆黑的雙眸瞪著趙玉天,道:“我在休息,你不要再敲門了。”說完,又要將門掩上,趙玉天忙伸手阻住,道:“柯姑娘,你不要總是一個人悶在房間裏,你爹爹和我們都很不放心。”

柯隱蘭道:“不放心?不放心我做甚?你自去會你的朋友啊。”頓了一頓,硬硬地道:

“哪位是你的朋友啊?是海南雙槍和戚登科,還是那嬌滴滴的小姐?”趙玉天一楞,道:

“怎麽,你跟著我來著?”柯隱蘭背著手走入房間,道:“我只是好奇,什麽朋友讓趙大俠這樣迫不及待的要見,不過,我好象看見,你一個人獨自喝悶酒,並沒有人搭理你呀。”

趙玉天大怒,大聲道:“你憑什麽跟著我?你是我什麽人?要你多管閑事,哼!”一甩手,噔噔噔地下樓了。這時柯隱蘭流下的淚水,趙玉天卻沒有看見。

柯雲路等人在樓下聽見,不知發生了何事,見趙玉天氣沖沖地從樓上下來,出了酒樓,塗彰、馬文良和劉成浩趕緊跟了上去。

趙玉天走到街上,塗彰等人追上來,問道:“趙掌門,和柯姑娘吵架了麽?”趙玉天怒道:“要你們多事,別跟著我。”塗彰等人連忙退後幾步,但生怕掌門人再有個閃失,便遠遠地跟著。

趙玉天大踏步地走著,心中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想排譴去胸中那份勃勃地羞惱之氣。一路上卻遇到不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江湖豪客,都背齊了行裝,看樣子是要離去。

趙玉天心中疑惑,拉住身邊一位江湖豪客道:“這位大哥,為何這麽多人要離開登封縣,難道不等著看比武了嗎?”

那人道:“還看個屁!那步上原來是個賊,根本就不是來砌磋比武,而是要偷少林寺的武學藏經。昨日已被少林僧發現,趕回家去了。少林寺也死了一個智修大師和一位苦慈大師,這場比武自然也取消了。”原來少林寺為謹防口風,並沒透露地圖一事,只說是步上要盜少林寺的武學藏經。宮三保被黑盜幫捉去之事也只字未提。

趙玉天不想昨天發生了著麽多事,有些錯愕,卻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在街角處一閃,急忙跟了過去,掩身而觀,見正是麒麟門的王十八和任兼才。那兩人嘮嘮叨叨,正在一家炊餅鋪前買炊餅,一氣買了數十張,都包裹了帶上。趙玉天心道:這兩廝買這麽多餅幹什麽,敢是要上路?心下疑惑,一路跟在二人身後。那二人買完餅,又向一酒櫃沽了酒,裝進幾個大葫蘆中,都抗在肩上,任兼才道:“行了,夠吃個兩三天了,回去吧。”

王十八道:“他奶奶的,還想在登封縣多玩幾天,穆碩那老兒說走就走,咱們師父屁也不敢放一個,倒象他是咱們祖師爺似的。”任兼才道:“誰不說呢,我和大師兄昨兒個才在西胡同認熟了倆妞兒,好歹還沒辦正經事呢,這就要走了。這一趟來的冤,比武沒看成,還給那姓金的臭道士和姓趙的小子打了幾頓,一路上又被穆碩吆來喝去的當奴才使喚,委實氣飽了。”

王十八道:“當初咱們師父念著和穆碩那老兒有過交情,才答應千裏迢迢幫他護送寶物來少林寺,那老兒哪是有血心腸的人,若真念著跟師父的交情,也不至於對我們這般,就是對師父,也是前臉熱,後臉生,一天不似一天。”任兼才道:“我看師父早就有些氣他哩。

來登封縣的路上,他便對師父吆五喝六,到了登封縣後,師父領著咱們住客棧,不與他混在少林寺中,就是證明。”

這兩人牢騷滿腹,正走著,前方一人氣喘籲籲地跑來,喊道:“你們怎麽去這麽久?師父讓我來喚你們快些回去,所有東西都裝好了車,馬上就要啟程了。”王十八和任兼才忙收起話頭,加快腳步。

趙玉天心道:想必是步上等人匆匆離開少林寺,未將寶物帶走,穆碩又不敢在少林寺中停留太長時間,因此急著回去交差。若想劫得寶物,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叵耐我一人如何動手!四處望望,卻正好看見跟在身後的塗彰等人,忙向他們招手,將他們喚到跟前,道:“穆碩要將寶物運走,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你們隨我來,一齊劫下這些寶物。”

謝雲寶和穆碩都在縣東口的大道上駐足而待,見王十八等三人趕回,訓斥了一番啟程。

這一行一共是五輛馬車,其中四輛馱著寶物,另一輛是穆綺思所坐。

穆碩果是因為步上莫名其妙地不辭而別,又不敢在少林寺中久住,只得上書朝庭,先將寶物押回去再說。此番來少林時已是倍受驚嚇,穆碩暗暗禱告,回去時可別再象來時不順。

行出十數裏地,已至無人居住的荒野,兩邊雖無高山重林,卻也有不少錯落的巨石和高低的土坡。穆碩心中發毛,囑咐手下,小心而行。

麒麟門眾弟子緊趕慢趕,都覺勞累,端木誠向謝雲寶道:“師父,也走了不少路了,不如先休息會兒,再趕路吧。”謝雲寶還未說話,穆碩在馬上揮鞭喝道:“這裏正是尷尬地帶,休息甚麽!趕路要緊。”麒麟門眾弟子一時均怒,謝雲寶道:“再趕一程吧,到安全處再歇。”

任兼才心道:奶奶的,簡直不把我們當人使喚,老子偏要扯個謊,休息一會兒,再抄近道趕上去。向謝雲寶道:“師父,我肚子疼得厲害,想是害了痢疾,你們先走著,我方便完了就追上來。”謝雲寶臉現為難之色,看向穆碩。穆碩一皺眉,喝道:“快去快回,休要延誤。”任兼才答應一聲,一頭紮入道邊的草叢中,只待車隊走遠,好好睡上一覺。不防頭卻觸到什麽東西,擡頭一看,竟是一個人站在面前,正是趙玉天。任兼才魂飛天外,剛“啊”

出一聲,趙玉天手起劍落,結果了他。隨即領著塗彰、劉成浩、馬文良殺出來。

穆碩聽見任兼才發出的叫聲,就知有異,急令手下護好車輛,自己飛身下馬,仗刀攔在頭前。

趙玉天心道:眼下只有我們幾人,時間倉促,又想不出良策,但願得天相助,搶得一箱寶物出來也是好。直接沖向穆碩,挺劍便刺。穆碩叫聲:“又是你!”橫刀封架,二人纏鬥在一處。另外三名華山弟子被謝雲寶、端木誠、王十八攔住,餘人恐尚有伏兵,緊緊護在車仗周圍。

趙玉天武功不及穆碩,數十招一過,劍法已亂,突聽“倉啷”一聲,穆碩的鋼刀被碧落劍斷成兩截,趙玉天乘勢而入,劍鋒直逼穆碩當胸。穆碩慌忙扔刀,上身後縮,讓劍勢走盡,合雙掌夾住劍身,腰脊提起內勁,帶動兩臂一抖,再往懷裏一帶,趙玉天頓覺拿劍不住,一轉眼,碧落劍到了對方手裏。穆碩將劍拋起,在空中掉個個兒,伸手抓住劍柄,順步一劍刺出。

趙玉天正待躲閃,斜刺裏突然穿出兩只長槍,一只向碧落劍上一壓,另一只槍迎向穆碩的咽喉。穆碩大吃一驚,撤劍後縱,那兩只槍如影隨形,翻翻攪攪一路跟上,穆碩使盡平生本事,兀自難當那淩厲之極的攻勢,一只槍倏然而入,點在他執劍的手腕上,穆碩吃痛扔劍,另一只槍恰好將劍兜住,在槍頭繞得幾繞,向後一甩,正好回到趙玉天手中。

穆碩跳開問道:“來人可是海南雙槍淩雲閣?”兩只鬼泣神驚的槍突然止住,一人持槍而立,傲然道:“正是!”穆碩捂著受傷的手腕道:“淩雲閣,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三番五次的跟我做對?難不成這人也是你表弟嗎?”淩雲閣笑道:“我哪來這麽多表弟,只是大老遠的從海南跑到這兒,就這麽空手回去了,總有些不甘心。我在海南雖有家業,可也不能坐吃山空,因此特來向穆將軍討一箱寶物回去,維持生計。”

穆碩道:“這是禦賜金國國師的禮物,一箱也送不得。”淩雲閣冷笑道:“我若當真動手搶,你也攔不住我,惹惱了我,我拿的可不止一箱。”穆碩叫道:“淩雲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當真拿了寶物,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你一人武功再高,如何對付得朝庭大軍?”淩雲閣笑道:“海南多少個島,你找得著我嗎?你若不答應,這寶物保不住,你的腦袋可也危險得緊!”穆碩滿臉冷汗,道:“我便有心給你,可是回了京,上頭見少了一箱,也要查問下來,你須逃脫不了幹系。”淩雲閣道:“你就說路遇劫匪。皇帝老兒的寶貝多得很,也未必把這一箱看在眼裏,大不了降你幾級官職,掉不了你項上的腦袋。”

穆碩低頭沈吟半晌,一咬牙,擡頭道:“好吧,你拿走一箱!不過,你要先替我打發掉這些人。”說著一指趙玉天等人。不料頸間一涼,一只槍已頂在自己的喉上,淩雲閣冷冷地道:“淩某從不為人做事,我不要你全部寶物,已是給了你面子,你還要跟我講條件麽?”

穆碩眼瞅著這只槍一點點地往前送,由頸至胸一條線涼下來,顯然是血流出了。睜大了驚恐的眼睛,微微點點頭。

淩雲閣收回槍,不再理他,徑向一輛車過去。場中人人停止打鬥,眼睜睜地望著他引車離開。

走不多遠,道旁幾塊石後又跳出四人,攔住淩雲閣去路。這四人均是白發皓首的老者,衣衫襤褸,各執細長如竹竿的鐵棍。淩雲閣沈聲道:“丐幫四長老,何故攔我去路?”這四位老者正是丐幫的托缽、掌棒、執法、傳功四長老。托缽長老白如喜道:“這四箱寶物,丐幫早就打算留下,用來接濟黃河兩岸的災民。望淩大俠不要為一己之私,置江湖道義於不顧。”

淩雲閣道:“我不過拿走一箱,還有三箱哩。”

掌棒長老齊望舒道:“今年黃河泛濫,兩岸萬名百姓無家可歸,這四箱寶物拿去,不過是杯水車薪,淩大俠再拿走一箱,豈不是雪上加霜!”淩雲閣喝道:“住了!不許叫我大俠,我不是什麽大俠。天底下無家可歸的人多了,我顧不了那麽多。別跟我說什麽江湖道義,誰定的道義?誰承認的道義?淩某從不知道。”齊望舒道:“淩大俠就不想想那些百姓的苦處嗎?”

淩雲閣道:“什麽百姓,你以為都是些好人麽?別看他們平日裏安分守己,那不過是因為他們沒有不安分守己的機會。若讓他們做官,在名利場中打滾,讓他們有權可以操弄,有錢可以揮霍,一樣會張牙舞爪,一樣會亮出嘴臉。現在的官,不都是往日的百姓做上去的麽!這人心都是黑的,聖人早死了,救誰不救誰都一樣。”

執法長老杜傳氣道:“呀呀呀,枉你是一代武學大家,竟說出這等不象樣的話來!”白如喜道:“這箱寶物,淩大俠倒底留是不留?”淩雲閣“呵呵”笑道:“白長老,如果你也是個沒飯吃,沒衣服穿的災民,拾到一塊燒餅,你會分給別人吃麽?”白如喜一楞。淩雲閣笑道:“量你不會。你們現在有得吃,有得穿,樂得做個好人。劫富濟貧,哼哼,自己不吃虧,又能博個好名聲的事,誰不願去做。你們是大俠,我不是大俠,這箱寶物我自帶回去。”

傳功長老吳昊道:“淩大俠好犀利的口鋒,只可惜說的都是歪理。你既執迷不悟,我等說不得要得罪了。”晃棒打來。淩雲閣道聲:“來的好!”掣雙槍在手,挺身相迎。

另三老撲向另外幾輛車。穆碩和謝雲寶暗暗叫苦,不知還要遇上多少打這寶物主意的人,只好硬著頭皮攔截。趙玉天心道:四老劫寶救人,做的是好事,我正應該助他們。

托缽、掌棒、執法三長老都是丐幫中的頂尖高手,武功只在宮三保之下。穆碩和謝雲寶等人如何能攔得住,盡管有眾親兵齊力圍攻,三老仍如入無人之境,掌拍拳打,頃刻斃了數名親兵。

傳功長老吳昊卻沒這般輕松,淩雲閣的雙槍吞吐詭秘,攻守迅猛,吳昊遠非其敵。有心喚其他三老相幫,但他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如何拉得下這個臉,勉力支撐,只覺鐵竿全不聽自己使喚,被雙槍拖得東倒西歪,顯然淩雲閣手下留情,不然早就有一只槍刺入,要了自己的性命。

淩雲閣念對手是丐幫中極有身份的人物,不想太為難他,故爾拖來扯去,要制對手於無可奈何時,知難而退。

吳昊豈能不知,但此來非是為了比武,高下一判便即認輸,這四箱寶物丐幫是志在必得,因此吳昊明知對方有意相讓,也只得老著臉皮硬鬥下去。

如此又捱得一會兒,淩雲閣騰然火起,心道:虧你也是走了幾十年江湖的人物,好不識擡舉,我淩雲閣當真不敢殺你麽?猛可裏運槍刺向吳昊的小腹,吳昊雙手握竿,在身前一撥,淩雲閣槍頭向上一挑,去向他咽喉,同時另一只槍紮向他握棒的手。吳昊守勢未變,兩槍皆到,“呀”地驚叫一聲,向後大退一步,橫竿回護。淩雲閣使出拿手好戲,右手槍脫手而出。吳昊鐵竿下壓,來封這一槍,驀的面上一股銳風撲進,幾刺得眼睛睜不開,恍得一恍時,見淩雲閣的左手槍已從自己上盤空檔處攻入,頂在胸前,另一只槍也神不知鬼不覺地握回到淩雲閣手中。

淩雲閣冷笑一聲,道:“你還攔我不攔?”忽覺背後三股勁風逼到,淩雲閣騰身而起,翻到吳昊身後,依舊將槍抵住他後心要害,定睛一看,竟是另外三老來解圍。

那廂趙玉天等正與麒麟門的人廝殺,麒麟門舍謝雲寶外無人是趙玉天的對手,塗彰、劉成浩、馬文良等華山派的弟子武功均在端木誠等人之上,三下五除二,頓將麒麟門眾弟子打了個落花流水。趙玉天一腳踹倒許言甘,舉劍欲刺,許言甘連聲哀告:“趙大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們素無深仇大恨,放我一馬!”趙玉天怒道:“呸!說得對,我和你素無深仇大恨,你為何三番五次要害我們,那夜裏一把火,燒死一條人命,虧得你爺爺我跑得快,不然也遭了你的毒手,你還求我饒你麽?”

許言甘道:“那都是我師父讓我們做的,我是身不由己啊。趙大俠,您大人大量,放過我吧!”趙玉天道:“你助紂為虐,替狗皇帝巴巴地送這些寶物給金國人,只這一件,我便盡可殺你!”許言甘叫道:“冤啊,我師父和穆碩有交情,答應幫他一起護送寶物,我們做徒弟的,哪能做得了主。我也是有血性的漢子,又何嘗不恨那番邦的狗賊,不然如何能第一個上臺比武?”趙玉天一怔,想他說的話也有道理,那日比武伊始,確是麒嶙門的人打得頭陣。正自轉念,一人掠來,揮掌擊在許言甘的天靈蓋上,只聽悶響一聲,許言甘當即歪倒。

來人竟是謝雲寶!

麒麟門眾弟子雖然都是心術不良之輩,但彼此之間感情深篤,一旁端木誠等人見謝雲寶親手殺死許言甘,都瞪大了眼睛,竟似不信親眼所見的情景。趙玉天道:“謝雲寶,你瘋了,連自己的徒弟都殺!”謝雲寶道:“他胡言亂語地出賣我,我如何殺不得他。小子,你也拿命來吧。”順步發掌,趙玉天伸手相接,瞬間兩掌相對。謝雲寶剛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子,一時激動,竟忘了趙玉天體內蘊藏著雄渾的內力,只聽“喀喇喇”一陣響,謝雲寶右臂至右肩的骨骼盡被震裂,身子如騰雲駕霧般飛出去,後腦正撞在一塊巨石上,登時腦漿迸裂,一命嗚呼。

趙玉天一鼓作氣,正想把麒麟門的人斬盡殺絕,卻見端木誠、王十八等人個個神情悲痛,呆若木雞,心一軟,道:“你們去吧。”端木誠等人抱起許言甘和謝雲寶的屍體,一言不發地去了。

穆碩見此情景,也覺淒惻。瞥眼見趙玉天正望著麒麟門弟子的背影出神,心中恨恨地想到:都是這小子作梗,不殺了他,終究是個禍患。拾起一把刀,悄悄地挨到趙玉天背後,突然舉刀劈落。趙玉天覺到背後陰風,急將碧落劍向身後一劃。他剛與謝雲寶對過一掌,身上真力兀自鼓蕩,這時情急應變,體內真力自然而然地湧向持劍的右臂,又如奔騰不歇的大河貫註到劍身上,剎時身劍合一,只聽“倉啷”一聲,穆碩的刀應聲而斷,身子如被巨浪一沖,頓時狂跌向後。

趙玉天見是穆碩偷襲,更是怒火升騰,提劍逼來。穆碩退得幾步,後背“砰”的撞上硬物,眼見碧落劍刺到,硬生生地將腰向旁一擰,“鐸”的一下,劍尖紮入硬木之中。原來穆碩退到了一輛馬車前,趙玉天的劍紮在了車廂的壁板上。

車簾一掀,鉆出一個女子來。趙玉天頓時怔住,這女子正是穆綺思。便在這時,穆碩轉到趙玉天身後,雙掌齊出,震在他背上,趙玉天往前一撲,撒手扔了劍。穆碩乘機拔出碧落劍,正要結果了他的性命,突聽一聲女子的慘叫,穆碩頓時雙眼圓睜,定定地望著趙玉天的身後,似是看見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只見穆綺思表情痛苦,右手握著一把匕首,左手捂住胸口,胸前白衣上一片紅印,越擴越大,一滴滴地滴下血來,身子一歪,從馬車上栽了下來。她背後竟站著另一個手持長劍的姑娘,趙玉天失聲叫道:“柯隱蘭,你……你……”柯隱蘭的劍上兀自鮮血淋漓,正是她在背後將穆綺思刺死。

原來,趙玉天氣沖沖地離開聚仙樓後,柯雲路上樓問明了女兒事情的經過,數落了她一頓,柯隱蘭也覺得剛才說的話有些刺耳,怕真傷了趙玉天,便和柯雲路一起到街上找趙玉天賠禮道歉,卻已不見了趙玉天的蹤影。他們在這一帶也混得熟了,路人有看見趙玉天的,便指點柯氏父女,他們一路打聽,尋到這裏,正見穆綺思從車中鉆出,袖中藏著匕首,要暗算趙玉天,柯隱蘭想也沒想,一步跨上馬車,從背後一劍刺死穆綺思。

柯隱蘭一指穆綺思手中的匕首道:“她要殺你,我晚來一步,你就死在她手上了!”趙玉天頭腦裏亂成一片,喃喃道:“你……你……怎麽……你……你竟然殺了她!”突然間沖柯隱蘭吼道:“她便要殺我也用不著你管,你走!你走的遠遠的,我再也不要見著你!”

柯隱蘭身子顫抖,咬緊牙,眼中淚花閃爍,點點頭,道:“好,我走!”跳下馬車,不一會兒跑得無影無蹤。柯雲路喊道:“蘭兒,回來!”尾隨追去。

趙玉天呆立不動,低頭看穆綺思,原本嬌美的臉上布滿一層恐怖的灰色,兩眼驚懼地睜大著。再看穆碩,扔了碧落劍,失魂落魄地抱起穆綺思的屍體,向兀自惡鬥不休的淩雲閣和丐幫四老道:“你們不必再打了,這幾箱寶物都拿去吧。”突然一竄身,一頭撞在一塊大石上,這位八臂將軍軟軟地倒下,躺在女兒身旁。大石上赫然一抹血跡。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怔怔地看著這一切。趙玉天長嘆一聲,不忍再看,撿起碧落劍,正要喚上塗彰等人離開此地,卻聽接連兩聲慘叫,只見圍住淩雲閣的丐幫四老中有兩人捂住大腿倒下,剩下的執法長老杜傳和托缽長老白如喜臉色都變,白如喜喝道:“淩雲閣,虧你是一代宗師,竟施暗算害人。”杜傳早已怒不可遏,一竿接一竿地向淩雲閣打去。淩雲閣邊接招邊冷笑道:“你們四個也是成名的英雄,怎麽四個對付我一個?”白如喜道:“此事不同比武,我們用不著和你一對一地打。”晃棒也加入戰圈。

淩雲閣以一敵二,兀自攻多守少。白如喜和杜傳兩人中,以白如喜武功稍高,淩雲閣多以右手槍與他相對。纏鬥數合,淩雲閣暴喝一聲,左手槍敲落杜傳的鐵竿,擡腳將鐵竿遠遠踢飛,雙槍同時攪向白如喜。白如喜躲無可躲,飛身躍起,自空中運鐵竿搠向淩雲閣的頭頂。淩雲閣左槍劃開鐵竿,右槍挺而向上。白如喜大驚,急急翻身,足尖在槍頭側一點,身子向外圍飄出。

淩雲閣算準他要落下的位置,足下輕移,右手槍仍是筆豎空中,只待他落下,插成個肉串。

杜傳知道白如喜這次無論如何也躲不開,也來不及去撿鐵竿,奮身而進,右拳一記“通天錘”直搗淩雲閣當胸。拳還未及人家衣服片,一股銳風已鉆到自己腹前。正是淩雲閣以左手槍牽制住了杜傳,這樣一來,白如喜便如案板上的肉,只有等著挨紮的份。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玉天飛身而出,自離槍尖不盈寸處扯開白如喜。

趙玉天一直感念淩雲閣兩次救自己脫困,雖有心助四老奪寶,卻遲遲猶豫不出手。直到看見白如喜危在旦夕,才出手相救。

淩雲閣何嘗不知丐幫四老在江湖中的地位,況且他也不願與宮三保過不去,剛才上刺白如喜的那槍實是虛勢,原擬白如喜挨到槍尖時,以槍頭一段將他身子斜撥出去,丐幫四老遭此大敗,再無顏跟自己爭奪寶物。不想趙玉天會在這當口湧身而出,這樣一來,這一槍倒成了實實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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