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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海南雙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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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家四傑’。我叫摩昂,這三位是我兄弟摩疆,摩雲,摩翅。”

趙玉天“哦”了一聲,道:“荊川是跟我提起過你們,不過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你們用不著跟著我,也用不著跟我稱什麽自家人,那廝我是殺定了。”摩昂道:“趙掌門有所不知,麒麟門去年便已投到我黑盜幫的門下,我家幫主親自傳了謝掌門一些武功,有師徒名份。趙掌門新入我黑盜幫,不是自家人是什麽?”趙玉天心道:怪不得謝雲寶這廝武功不弱,原來得了呂盛的指點,呂盛定是想收買人心,才傳他武功。我假意加入黑盜幫之事,這‘摩家四傑’也知道,有他四人阻攔,不大容易解決謝雲寶,不如暫且留他一條狗命,日後待無人護他時,再尋機殺他。

當下點頭道:“既是自家人,是場誤會,那也罷了。不過希望謝掌門日後不要再騷擾我們,否則有得翻臉。”摩昂忙道:“趙掌門是識事理的人,兩家罷鬥,日後同舟共濟。”謝雲寶冷笑道:“趙掌門劫我金佛,做得大快人心的俠義之事,不期原來是一家人,誤會,誤會了。”趙玉天知道他是在譏諷自己明裏做著俠義之事,暗裏卻是黑盜幫的人,不禁勃然大怒,道:“這廝,我饒你狗命,你還敢逞舌麽?”舉劍便刺。摩昂揮刀格開,一推謝雲寶道:“你還不走,羅嗦什麽?”謝雲寶見又生尷尬,拔腳便走。

忽聽半空裏一個聲音道:“在我的劍下,還想走得掉麽!”幾人甫擡頭去看,一條黑影流矢般掠了過去,落在謝雲寶身前,喝道:“看劍!”剎時劍光吞吐,將謝雲寶死死套住。

來人正是金世奇。

摩家四傑見不知打哪兒鉆出這麽一個出手如電的道士,謝雲寶在他劍下踉踉蹌蹌,危機四起,恐怕再不過幾招便要喪命。當下不約而同的一齊出手。四人各據東西南北四角,將金世奇圍在當中。摩家四傑的兵器各異,摩昂使把九環雙尖刀,摩疆使柄鐵琵琶,摩雲使桿銅鞭,摩翅的兵器最怪,是架傘骨,能撐能縮,縮時傘頂有尖刃,可刺可挑,撐開時不停旋轉,既可做盾牌擋住攻擊,又可擾亂敵人視線,伺機進攻。

謝雲寶見摩家四傑圍住金世奇,抽身要走。趙玉天叫道:“哪裏走!”晃身攔住。謝雲寶暗道:“苦也!”只得再與他鬥在一處。

摩昂邊打邊道:“來人可是華山派的嗎?若是不須打,都是自己人。”金世奇冷笑道:

“瞎了你的狗眼,誰和你是自家人。”說時抖手幾劍,逼得摩昂招架不疊。摩昂好生吃驚,心道這道士莫不是三清教的元照,怎麽出劍如此迅速!另外三人見大哥吃緊,急摧手中兵刃,加緊進攻。金世奇心道:好漢難敵四手,我被他們困在中間,說不得一個不小心就會挨上哪樣兵刃。得想法出去,拆散他們的圍攻,各個擊破。

念及至此,向正對面的摩疆發出一劍,逼得他將鐵琵琶提起欲封時,已倒縱向後,腕翻劍轉,自脅下紮出。在金世奇身後的是摩雲,他見金世奇攻擊摩疆,正欲伸手援助,忽覺小腹陰風驟至,金世奇人到劍到。摩疆倒吸一口冷氣,暗道:我命休矣!一旁摩昂手疾眼快,一把將他扯開。金世奇足不沾地,自空檔處飄身而出。

摩昂讚一聲:“好身法!”緊隨著欺近身,九環雙尖刀攔腰切來。金世奇既已脫出重圍,便覺周身一輕,於摩昂這一襲渾不在意,叫聲:“著!”以劍化刀,也向他腰間切去。

金世奇手快,長劍後發先至。摩昂唬出一身冷汗,撤刀後避。金世奇腳下摧力,如影隨形,一式“氣貫長虹”,劍尖倏忽透入摩昂胸前肌膚內,卻不深入,隨即撤劍。摩雲摩傑和摩翅見大哥中劍,都是大驚失色,齊齊來救,金世奇已經得手,腳下騰挪幾步,如鬼影般轉到摩雲身後,挺劍去他小腿上一劃,留下寸許長的口子,又抽身而去。

摩雲只覺腿後一痛,心先嚇軟了,以為被挑了腳筋,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摩疆摩翅又怒又懼,眼前的道士身法快入鬼魅,哪瞅得他蹤影,只好將手中兵刃舞開了,護住周身上下,生怕一不留神又中了他劍。

金世奇停足仗劍,笑嘻嘻地瞅著他兩人入著了魔似的狂舞一通。

兩人舞了半晌,沒覺到什麽動靜,緩了下來,偷眼向四周脧視。金世奇叫一聲:“我在這!”唬得兩人一蹦,急急回首,胸前各覺一涼,又中了金世奇的劍了。兩人腿一軟,情不自禁後退幾步,想要躺下,卻覺還有力氣站住,三魂蕩蕩,七魄悠悠的暈了一會兒,才敢去看傷口,見到血,又是一暈,怎麽也不相信金世奇手下留情了,終於覺得快死時不應該站著,便整齊的仰天倒下了。

金世奇“哈哈”大笑道:“道爺我手下留情了,你們死不了。什麽‘摩家四傑’,簡直是‘摩家四膿包’。”正要去助趙玉天拿下謝雲寶,斜地裏一股勁風兜頭而到。金世奇聽風聲知道是重兵器砸下,不敢硬接,向旁裏閃開。只聽有人道:“果然是好功夫,難怪摩家四傑不是你對手,難怪我們幫主夫人如此誇你。”金世奇聽聲音頗熟,打量來人,見此人粗眉環眼,腮邊頜下盡是濃須,雖是黑盜幫的裝束,卻未帶面罩,手中拎一條狼牙棒。不禁冷笑道:“今晚貴客不少哩,連黑盜幫赤鹿壇壇主都來了。”這人正是刑泰。

刑泰道:“金世奇,我家夫人好生看就你,你為何屢屢與我黑盜幫做對?”金世奇道:

“屢屢做對的是你們黑盜幫。這謝雲寶幾次要制我們於死地,我們與他了結私怨,你黑盜幫的什麽‘摩家四傑’也來插手,也忒多管閑事了吧。”

刑泰道:“謝雲寶與我家幫主有師徒名份,是我黑盜幫的人,你們要殺他,我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我家幫主還想見你,我來就是帶你走一遭。”金世奇道:“我不想見任何人,你們別枉費心機了。”

刑泰道:“好漢子,有骨氣,只可惜是敵非友。好言相勸你不聽,刑某人只有動強了。”說時一作勢,金世奇知道黑盜幫四壇主的武功決非“摩家四傑”可比,不敢怠慢,展劍欲迎,卻見刑泰一步竄到趙玉天身側,提棒擊下。趙玉天不提防他突然向自己動手,急挫身閃躲,險些被棒頭掛中。刑泰一推謝雲寶道:“你先走。”謝雲寶如領大赦,兔子也似的竄如黑暗中。

刑泰接連出招,趙玉天立足未穩,步步敗退。金世奇咬牙道:“好狡猾的黑盜!”仗劍而上,在刑泰身後發起進攻。刑泰頓覺背後各大要害均在陰風侵襲之內。向前疾邁幾步,同時將狼牙棒掃向身後,防他追擊。待轉過身來,眼前已盡是金世奇的劍影。急切架得幾劍,便聽“嗤嗤”幾下,衣布受金世奇劍氣所割,多處破裂。不禁暗驚道:“小道士出手如此爽利,想那元照的劍也未必及得他快。”打疊起精神,再不敢小覷金世奇,使出看家的功底來。

他兩人以快打塊,翻滾撲騰,攪成一團旋風也似,趙玉天有心幫忙,竟插不上手,這時柯雲路等人也趕至,都立在一邊觀看,替金世奇捏著一把汗。

其實刑泰才渾身是汗,金世奇的劍招說變就變,毫無跡象可尋。往往他舉棒欲迎,那劍卻從另一個方位陡然欺進來,虧得他久經沙場,於險要處還能脫身出來,但已是勉強之至,延得稍久,便覺兩眼發花,兩臂發麻,全憑著本能在封磕抵擋,更不消說什麽反擊了。金世奇自戰敗荊川以後,對自己的武功信心大增,今日更是有心再驗證一下,將劍使發了,不給刑泰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憐刑泰,在黑暗中目力本就不及金世奇,一對大眼努力睜得久了,酸澀的要淌眼淚,又不敢眨眼,眼白眼珠在黑夜中仍看得分明。

金世奇瞧著好笑,心想他並不是個大奸大惡之徒,也不必太難為他。虛刺一劍,收勢而住。刑泰神經緊張到了極處,握緊狼牙棒向外一封,封了個空,收勢不住,踉蹌幾步,忙將狼牙棒撐了地,才站定了。

金世奇道:“刑壇主,你不是我的對手,帶不走我的,還是自己回去吧。”

刑泰一拱手道:“金小哥的武功確實讓我佩服,你手下留情,刑某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只是幫主和左右監使都在登封縣內,他們來擒你,你須逃脫不掉。”說完領了摩家四傑,徑自去了。

金世奇道:“這人倒是黑盜幫之中的爽快人物。”趙玉天恨恨道:“再遇著謝雲寶,定不放過他!”

房屋被燒,幾人沒了落腳地方,只好找塊幹凈地方露天歇息。幾人折騰半宿,也無睡意,都憤憤說著今夜所遇之事,提起謝雲寶更是恨得咬牙切齒。唯有柯隱蘭獨自坐在一旁,背靠在一棵樹上,將臉扭開去,默默無語。

金世奇眼尖,道:“柯姑娘,為什麽不說話?你沒事吧?”柯隱蘭搖搖頭,道:“多謝金大哥,我沒什麽。”柯雲路關切地問道:“可是剛才受傷了麽?”柯隱蘭道:“不曾傷著,只是有些累了。”趙玉天道:“累了就好好歇歇,我們也不吵了。”柯隱蘭卻不答話,仍是將臉扭向別處,黑暗裏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時已至寅牌時分,漸漸地起了涼風,四下裏簌簌的響。

眾人都有些寒意,柯隱蘭瘦削的肩頭一顫,雙手抱了膝,身子蜷緊。趙玉天脫下自己的外衣,走過去披在她的身上,道:“柯姑娘,別著涼了。”柯隱蘭一把扯下衣服,丟到趙玉天懷中,道:“不敢當,趙掌門貴體要緊!”說話聲音之大將其餘幾人嚇了一跳。

趙玉天不知出了什麽事,捧了衣服楞在當地,不知該做些什麽。柯雲路連忙過來,從趙玉天手中接過衣服,道:“阿蘭,這是怎麽了,趙掌門好心給你衣服,你怎麽這麽粗聲大氣的,一點規矩都不懂。”說著又往她身上披,邊道:“披著,別使脾氣著了涼。”柯隱蘭一掙而起,扭過臉道:“他便是好心,我便是要存心害死你們!”聲音已微微顫抖。眾人這才看見她雙眼中竟有瑩瑩的淚光閃動。柯隱蘭說完,控制不住了,淚珠劃過腮邊。她咬緊下唇,一扭身跑開了。

柯雲路糊裏糊塗,道:“她說些什麽?”趙玉天這才明白,柯隱蘭是記著在房中,自己讓她先出去時對她吼的那句話。便向柯雲路喃喃地說了一遍。柯雲路道:“這丫頭好強,聽不得這種話。”趙玉天道:“這麽晚不安全,我去追她回來。”金世奇一把抓住他道:“她現在正惱你,你去她會跑得更遠。還是我和馬文良去吧。等她回來,你再向她賠個不是。”

趙玉天點頭道:“也好。”

金世奇和馬文良一路追下來,不多會兒趕上柯隱蘭。見她伏在一棵樹上抽抽地哭泣。忙上前道:“柯姑娘,玉天已經把事情的緣由說給我們聽了,他自知魯莽失了禮,正要向柯姑娘賠不是呢。”柯隱蘭道:“他要賠不是,他怎麽不來?”金世奇道:“是我說你在氣頭上,讓他先別來惹你,待你回去後,再當面賠禮。”柯隱蘭不語,金世奇道:“深更半夜,跑散了又不好找,這兩天是非很多,柯姑娘趕緊跟我們回去吧。”見柯隱蘭仍不答話,知她有意回去,又不好轉臉就答應,便扯了她手臂道:“都是出生入死的朋友,誰跟誰還賭氣。”未等柯隱蘭說話,忽然放開了她的手,豎起耳朵向空中聽了聽,輕聲問柯隱蘭和馬文良:“你們可聽到些什麽?”

柯隱蘭和馬文良見他表情驚異,都搖搖頭道:“沒聽見什麽。”金世奇運起通靈功,又聽了一會兒,道:“是什麽東西發出這麽刺耳的聲音?”向馬文良道:“你先帶柯姑娘回去,我去看看就來。”馬文良扯了柯隱蘭,急急離開。

金世奇一提氣,施展大絕輕功,循聲音奔去。不多時,見對面一座山頭上矗著塊巨石,巨石頂端隱隱約約坐著一人,聲音似從他那裏發出。

金世奇正待過去看個究竟,卻見一條人影順山道而上,身法極快,眨眼間立足山頂,刺耳的聲音頓時消失。

金世奇好奇心大熾,如飛也似地上了山,在一塊石後隱身觀瞧。見那塊大石上所坐之人,寬袖博帶,雖也蒙了頭臉,只露出精湛湛的雙眼,但打扮顯然和黑盜不同。先前上山那人背對著金世奇,看不清面孔。

忽見石頂之人展開雙袖,身子平平飛起,象只大鳥一樣滑向山下。背對著金世奇的那人大喝一聲:“甚麽人?裝神弄鬼,哪裏走!”提足要追,突然大叫一聲,身子翻倒,倒下時又接連慘叫幾聲。金世奇心驚肉跳,聽那聲音卻熟,忍不住叫道:“宮幫主!”躍出身來。

那人忙道:“別過來,這山頭上全是毒荊棘!”金世奇唬得住了腳。見那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道:“宮幫主,我如何救你?”這人正是丐幫幫主宮三保。

宮三保道:“你解了腰帶擲過來,我抓住了,你再將我扯出,不要在地上拖,要使力把我扔起。”金世奇道:“我理會得。”當即如他所說解了腰帶,擲給宮三保,待他伸手接住,臂膀較力,將他一掄而起。宮三保順著他的力道,飛身撲到一株老松上,雙手扣緊了樹幹,慢慢地滑下來,盤膝坐下,向金世奇道:“你且稍等片刻,待我把毒逼出來。”金世奇答應一聲,守護在他身旁。

盞茶功夫,宮三保噓出口氣,道:“這毒好怪,以我的功力,竟然不能將它逼出。眼下只能暫時壓住它,不讓它發作。我的腳底中了毒,倒下時身上又被刺中多處,恐怕幾天之內不能動彈。”金世奇道:“是誰下的毒手?”宮三保道:“我看是步上那廝。他雖蒙著臉,可他的體形、身法我都認得出。況且也沒人能發出那樣的聲音,那聲音高亢細利,一般功力的人根本聽不見。他知道我在近處,便用這聲音誘我來,在山頭上布滿毒荊棘,等我上鉤。

我忒不濟,竟著了他的道。”

金世奇道:“步上害你,想必是為了明日比武之事。”宮三保道:“不錯,那廝恐不能贏我,竟使出這等卑鄙伎倆。”忽似想起什麽,向金世奇道:“這位小哥,你怎麽也在這裏?”金世奇道:“我也是聽見那聲音來的。”宮三保心道:你能聽見步上發出的聲音,武功自非泛泛之輩。因道:“不是小哥救我,我恐怕兇多吉少了。請教小哥尊姓大名?”

金世奇笑道:“宮幫主不記得我了麽?我姓金,叫金世奇,說起來還是你救我在先哩。”宮三保仔細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道:“恕宮某眼拙,看著似有些面熟,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金世奇道:“宮幫主還記得‘碧睛雙蝠’吧,在冷血谷,我被他們逼落崖下,是宮幫主一聲長嘯,嚇死了尹志文,嚇走了尹志武,又垂繩將我們救上崖。”宮三保“哦”了一聲道:“想起來了,你是那小道士,還有一位老伯和一位姑娘呢,他們沒和你在一起嗎?”金世奇道:“我因要辦些事,所以不辭而別,他們還在冷血谷。”宮三保點點頭,忽然呻吟一聲,身子微微抽搐。金世奇忙道:“宮幫主,沒事吧?”宮三保道:“我一向聽得蠻地有一種毒荊棘,人困入叢中,再莫想出來,不想真有這麽厲害。”說時將身上沾的幾根荊棘條小心除下。

金世奇心道:“別說蠻地,我們鬼谷也有這種毒荊棘。”

宮三保道:“我雙腿麻木,不能動彈,還要煩金小哥背我下山。唉!明日比武,我若不出場,定教天下英雄恥笑,更遂了那步上的心思。”

金世奇道:“宮幫主不要急,把傷養好要緊,他使詭計,我們也可以想法對付他。”背了宮三保,按他指引,一路下山,到了一條小巷內,黑暗中湧出許多蓬頭垢面的乞丐,將二人團團圍住,看了一回,嚷道:“是幫主,幫主怎麽了?”宮三保道:“我遭了奸人的暗算,是這位金小哥救了我,茅長老呢?”有個小乞丐道:“他在屋裏,幫主快請進去歇息。”當下七手八腳叩開一扇朱漆大門,眾人擁入內。金世奇見裏面庭院寬暢,樓閣高聳,心道:叫化子竟住得起這樣的地方。

金世奇將宮三保背到大廳上,扶入一張椅中坐下,眾乞丐紛紛上前問安。忽聽有人叫道:“茅長老來了。”門外急匆匆闖入一人,金世奇一見,心頭突突亂跳,那人瞎了一只右眼,正是被金世奇誤傷而瞎的茅玉東。

茅玉東徑到宮三保跟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屬下茅玉東拜見幫主。”宮三保道:“茅長老請起。”茅玉東急問:“我聽說幫主受了傷,可要緊麽?”宮三保一笑,道:

“要緊。”將事情經過略說了一遍。茅玉東恨恨地一頓足,道:“步上那廝竟如此卑鄙,枉他還是個出家人。”又到金世奇跟前,向他深施一禮道:“多謝小哥仗義相助!”擡頭與金世奇目光一對,不禁一楞,道:“是你?”他還記得在定古鎮,是這金世奇背了受傷的柳順南,來告訴丐幫關於黑盜幫“集精輔”的秘密,自己原要殺他滅口,不料被吳立心那小鬼壞了事,二人都不知跑到哪裏去了,不想今日在這裏遇見。

兩人各自尷尬。金世奇暗想那日扔銅錢誤傷他時,自己藏身樹內,他不一定能看見自己,才稍稍寬心,也向茅玉東施禮道:“定古鎮一別,茅長老一向可好?”茅玉東連聲道:

“好,好,好,原來又是金小哥為我丐幫立了一大功,我們欠金小哥的人情可還不掉了。”

宮三保不禁問道:“你們認識?”茅玉東便將定古鎮之事說了一遍。他生怕金世奇說出自己暗害他一事,添枝加葉地將金世奇好生吹捧了一番。

宮三保大喜,道:“原來金小哥還與丐幫有這樣的淵源,那就更不是外人。”忙叫人看坐。茅玉東道:“幫主,你和步上約好了明日比武,今夜受了這樣的重傷,明日之事,如何打算?”宮三保道:“我這傷,快也須七八日方好,明日即便苦撐著去,也定要敗在步上手上。去了讓天下人恥笑,不去也讓天下人恥笑,兩般都落在步上的如意算盤內,著實為難。”茅玉東道:“不如就向大家說清,也不失了體面。”金世奇道:“那樣步上會說宮幫主怕了他,有意找了借口回避,這樣一來,宮幫主不能不出戰,還是要輸在他手上。”茅玉東道:“那怎麽辦?”

金世奇道:“我倒有個計較,可讓步上那廝明日也上不了臺,到時宮幫主可放心大膽地上臺挑戰,步上既不能來,他弟子定不敢輕舉妄動,就算有敢出頭的,宮幫主只須說不與無名小輩動手,專候步上來,他弟子就會失去主張。實在要動手,金某不才,雖不是那步上的對手,但自信他的幾個弟子還能應付。我便上臺說:‘殺雞焉用牛刀。’替下宮幫主。這樣,宮幫主既不失了面子,還能殺殺番狗的威風。”宮三保道:“想我一世英雄,何曾做過這等騙人的勾當。”金世奇道:“眼下實非得已,況且對付的又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不仁在先,我自不義在後。”宮三保道:“可是如何使得步上也上不了臺?”

金世奇道:“這個我自有辦法。宮幫主在這裏靜心養傷,若得手,我會來通知宮幫主,宮幫主可還有些氣力上臺麽?”

宮三保道:“只要不動手,撐著站一會兒無妨。”金世奇道:“那就好,天快亮了,我這便去。宮幫主,茅長老,在下告辭了。”宮三保道:“恕我不能遠送。”茅玉東領一幫乞丐將金世奇送出門,到了門口,茅玉東挽住金世奇雙手,小聲道:“金小哥,前次在定古鎮有些誤會,金小哥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也萬望別在我家幫主面前提及。”金世奇笑道:“我理會得。茅長老不是統領定古鎮分舵麽?怎麽到了登封縣了?”茅玉東道:“我因眼睛不知被哪個天殺的偷襲所傷,幫主憐見,調我在他身邊侍候。媽的,待我捉著這人,非挖出他兩個招子賠來不可!”

金世奇打了個寒噤,抽出手道:“茅長老請回吧,我這便去了。”拱拱手,急忙離開。

回到露天歇宿的地方,見柯隱蘭等人都在,柯隱蘭面色稍霽,大概趙玉天已說了不少好話。金世奇向柯隱蘭道:“柯姑娘,我想借一件東西一用,不知柯姑娘答不答應?”柯隱蘭道:“金大哥要借的東西,我怎麽會不給,不知金大哥要的是什麽?”金世奇道:“就是柯姑娘隨身藏的‘萬像金佛’。”

趙玉天道:“世奇哥,你要這做什麽?”金世奇便將剛才所遇之事說了一遍,然後道:

“我想用這個‘萬像金佛’做引子引開步上,乘機捉住他一個弟子,以此來要挾步上,讓他往後幾日都上不了臺。”

趙玉天道:“這計行得通。我看就捉那個穿華服的最年輕的好了,我在陜西遇見步上他們一夥人時,就覺得其中那個年輕人好象有來頭,雖說是步上的徒弟,可是步上對他恭恭敬敬,不象對其他幾個弟子一樣。捉他來要挾步上,大有希望。”

柯隱蘭道:“金大哥做的是大好事,我怎會不借。”說著解下腰間布袋,遞給金世奇。

金世奇揣入懷中,道:“柯姑娘放心,我絕不會讓這金佛落入步上手裏,用完了還來還你。”又向趙玉天道:“玉天,此事我一人做不成,人多了也不好,就你和我走一遭吧。”

趙玉天道:“那還用說。”柯雲路等人也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去了反而是累贅,遂只祝兩人馬到成功。

金趙二人輕車熟路,再度潛入少林寺中,尋到步上等人所在禪房之外。趙玉天先隱身到禪房頂上,金世奇輕輕叩窗,喚道:“步上,你出來,有好東西給你。”

屋裏幾人立時驚醒,步上道:“你們別動,我出去看看。”拉了門出來,卻見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座金光燦燦的佛像,仔細一看,不由大喜過望,認出這是佛教中的至寶——萬像金佛!步上知道宋朝皇帝送來的寶物中原有這麽一尊金佛,不期半路被人偷了,一直心存耿耿。此時忽然見著,登時大喜,伸手去抓。那佛像頸間系著一根繩,繩的另一頭執在金世奇手中,金世奇見他伸手要抓,抖手將佛像扯回,往懷中一塞,笑道:“想要就來拿。”轉身便跑。

步上自負一身的絕學,渾不懼他,只道錯過了今日的機會,不知何時才能再見著這金佛了。當下提足便追。

趙玉天待他兩人走遠,在屋頂跺足叫道:“呔!你們這些番賊,敢到中原來受死,有種的上來較量較量。”屋裏剩下的幾人不知還有多少人在房頂上,木桑采是大弟子,步上一走,其餘的人便聽他吩咐。木桑采一指烏合臺道:“你跟我來。”又向查哈托和尼爾多道:

“你們好生看護王子殿下。”二人到了院中,飛身上屋,趙玉天早在遠遠的另一處屋頂上,向二人招手道:“我兒,這裏來。”

烏合臺暴叫一聲,拔足追去。木桑采待仔細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又怕烏合臺有個閃失,於是也跟了上去。

金世奇將步上引出少林寺,有心將他越引越遠。步上武功雖在金世奇之上,可輕功遠不及他。金世奇只與他保持一定距離,有時見他放慢腳步,知他起了疑心,便假裝失足跌倒,引得他追近一段,再象只兔子似的跳起,三竄兩竄地又把他甩在後面。二人前前後後跑出幾裏地,金世奇估摸著差不多了,嗤溜一下鉆進一片樹林中,連叫數聲:“步上老禿驢,你來,你來!”叫一聲換一個地方。步上更不細想,一頭紮入樹林中。

金世奇卻早已出了林,沿原路如飛般的回到那禪房外,也跳上房頂叫道:“屋內的番賊聽著,步上老禿驢已被我擒住,待拿了你們一並開刀,快快出來受死。”說完飄身附到屋檐下,抱了橫梁向下觀看。屋內的三人都坐不住了,一齊擁到屋外,卻不見說話人的蹤影。金世奇見只剩三人,心知趙玉天已引走兩人。

只聽那華服青年道:“你們不要管我,快去將國師救回來要緊。”查哈托道:“師父他武功蓋世,賊人未必奈何得了他,我想這恐怕是賊人的調虎離山之計。”金世奇心道:這蠻子倒也不蠢。那華服青年點點頭道:“這樣吧,尼爾多去看看,見到國師和木桑采他們,讓他們立即回來。”尼爾多答應一聲,飛身上屋,先看了一轉,然後去了。

那兩人待要進屋,金世奇飛身而下,長劍直指查哈托頭頂。查哈托聽到風聲不善,急忙斜身,金世奇變招何其之快,剎那間劍尖在他腰肋處一點,透入陰力,封了他的穴道。查哈托連是誰出手也沒看清,轟然歪倒。走在前面的華服青年聽見響動,正要回頭,金世奇出手快到了極處,在他背上一拍,那人頓覺胸口一悶,眼前一黑,陡的暈了過去。金世奇挾起他,三步並作兩步,急急出了少林寺。

步上在林中繞了半晌,暈頭轉向,也未見著一個人影,側耳聽聽,林中已靜靜的毫無聲息。步上暗叫不好,知道中了計,抽身便走,他在黑夜中入林,早已轉得迷了方向,好歹出了林,又認了半天的路,才自原路返回。

回到禪房門口,見查哈托躺在地上,眼睛還在轉,知道是被人點了穴,忙拍開他的穴道,問道:“怎麽回事,其他的人呢?”查哈托滿面惶恐,將步上去後又發生的一系列經過說了一遍。步上長嘆一口氣,一掌重重擊在廊前柱子上,深深印了個手印。

木桑采和烏合臺追了一會兒,也失了趙玉天的蹤影,只得折回來,半路遇到尼爾多,三人一同返回。見到步上,才知那華服青年已被人擄走了,個個誠慌誠恐。

步上一擡頭,見柱子上釘了張紙片,上面有字,伸手取下,見上面寫著:“步上老兒:

我等中原好漢,已劫得汝國貴客,若要他安然無恙,以後數日不許登臺亮相,何時將人還你,再與我中原好漢決一雌雄。若稍有違忤,人頭致上!”步上嘆口氣道:“也罷!也罷!”

金趙二人攜著那華服青年徑到宮三保處,將那人往地上一擲,讓兩名乞丐用繩綁了。宮三保道:“這人是誰?”金世奇道:“此人大有來頭,宮幫主可細細問明,有他在此,步上明日是不會登臺了。”趙玉天道:“我曾依稀聽見步上的弟子說什麽保護好王子殿下,這人定是金國的貴人。”宮三保看看趙玉天,又問金世奇:“這位是……”金世奇道:“這是我義弟趙玉天,多虧了他幫忙,方才得手。”宮三保連忙稱謝,喚茅玉東來把那華服青年帶下去審問。

金世奇道:“宮幫主,你先歇著,明天我再去少林寺看那步上敢不敢來。”宮三保道:

“你們忙了一夜,疲乏的緊,也快回去歇著吧。”金趙二人告辭而去。

這一宿折騰的都沒合眼,第二日雞剛剛叫,眾人又都擁到少林寺前。

今日人都來得早,為的是看宮三保和步上的一場好鬥。少林寺的大門仍按原時大開,寺僧魚貫而出。金世奇見只有木桑采四人,步上不在其中,心道:“成了。”突然臺下人群自動分開,只聽紛紛嚷道:“快讓,快讓,宮幫主來了。”只見一眾乞丐簇擁著宮三保徑至臺下。宮三保打疊起精神,縱身上臺,道:“我來赴昨日之約,步上呢?他還沒來麽?”木桑采道:“我師父昨夜身體突然不適,恐怕與宮幫主的約鬥要推遲幾日了。”

臺下頓時哄了起來,一片高叫:“病了?是怕了吧!”“那步上怕了宮幫主,縮在被窩裏啦!”“乘早滾回去吧,我中原留不得縮頭烏龜!”

木桑采也不惱,道:“我師父有病,今日我代他同宮幫主比武。”卻聽一聲叫:“殺雞焉用牛刀!”金世奇已竄到臺上,道:“兀那番賊,也不掂量掂量,憑你怎配同宮幫主動手,我來陪你玩玩。”木桑采見是他,恨恨地朝臺上吐口唾沫,道:“你昨日踢我一腳,我正要找你哩。”

金世奇笑道:“是你偷襲在先,今日再叫你吃些苦頭。”向宮三保道:“宮幫主,你且在臺下歇著,看我挫了這廝。”宮三保點點頭,道:“壯士小心了。”轉身下臺。

金世奇掣劍在手,道:“是比兵刃呢,還是拳腳相見?”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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