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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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飾品店裏的小喬巴
高考過後，濃郁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沈知魚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舊書，大都是嶄新的。她沒那麽多的力氣帶著一箱子的書坐一天一夜的火車回家，打算低價轉讓出去。
夏日炎炎，街道邊的榆樹上還有知了在鳴唱，像一首好聽的樂曲。沈知魚自打考完後，莫名的放松下來。好像被禁錮在鳥籠裏的金絲雀，一下子被放回了藍天，瞅著什麽都歡喜。
她從房東家裏借了個小矮凳，擺個小攤賣書。校園裏的學弟學妹們都還捧場，不一會兒就賣出去三分之一。
眼看著就要天黑，沈知魚收拾收拾攤子，把書重新擺進箱子裏拖回去。心裏暗道，果真比來時輕了不少。
路過家門口的小商店，沈知魚拿著自己掙來的一百多塊錢酬勞買了不少的零食。回到宿舍，卻都被舍友搶了個精光，最後只剩下嘴裏叼著的糖水老冰棍。
剛踢下鞋子躺在床上，舍友就開始催命一般的敲門。
打開門，一張純潔無害的臉。
“知魚，我們出去逛逛吧！”
沈知魚沒吭聲，拿起床上的軟枕砸了上去。
結果，被坑了一份全家桶。
跟舍友逛街，委實是一件疲勞的事。她拎著花花綠綠的袋子，到了店裏看見沙發皮椅比親娘都親。
眼睛放光般得沖了過去，嚇得小服務員只拍胸脯。
其實她的工作跟男朋友差不多，拎包，等著，交錢。偶爾還得來一句“你穿這件衣服真好看。”舍友妹子最稀罕嘴甜的，心花怒放的不得了。
看著沈知魚嘴裏還咂吧著老冰棍的木條，一副窮酸像。扯她臉皮，“得了吧，都沒味兒了，快扔了。”說著從沈知魚嘴裏拽出木條，扔進垃圾桶。“個死孩子，老吃這個，不怕糖精中毒啊。”
沈知魚揉揉腮幫子，尋思了半天，才開口。“可能我吃的第一個零食是它，所以以後吃什麽都不如它了吧。”
舍友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回過身繼續挑衣服。
沈知魚垂下頭，細碎的流海遮住了溫婉的側臉，看不清表情。
記憶中的老冰棍又甜又冰，好像糖塊一樣。在口腔中融化成一汪甜甜的水。沈知魚舔舔嘴唇，還有殘餘的發膩的甜味。
果然再也吃不出來過去的味道了。
等沈知魚回過神兒來，已經找不到舍友的影子了。她拎著衣服袋子追出去，可是卻怎麽也找不到。剛想打電話，目光卻被一家飾品店給吸引了。
白色的店門，上面掛滿了小玩偶，花花綠綠的有點像童話故事裏的小矮人。沈知魚著魔似的沖進那家店，因為在外面，她清楚的看到那個藍鼻子，長著角的馴鹿娃娃。
頃刻間，無數的場景蜂蛹過來，巨大的石頭壓在心頭一樣悶痛。沈知魚伸手從櫥櫃裏抱出那只馴鹿娃娃，輕輕地，像對待這世界上唯一的珍寶。
“喬巴，喬巴，喬巴......”記憶裏那清亮的聲音又盤旋在耳朵裏轟鳴不斷。沈知魚有些恍惚的看著那只喬巴玩偶，仿佛看到了過去。
年輕的女店主看沈知魚一直駐立在那裏，便微笑著走過去說，喜歡麽？
沈知魚看了看她，搖搖頭，又把玩偶放了回去，走出這家店。
“哎，哎，沈知魚。”舍友喘著氣，朝她招手。沈知魚慢吞吞地走了幾步，便不動了。
舍友跑過來，“怎麽我換件衣服的功夫，你就不見了。”舍友剛想數落，又突然停了下來，有些詫異的說，“知魚，你怎麽哭了？”
沈知魚伸手摸了把眼睛，一手濕潤。
2.關在象牙塔裏的乖寶寶
沈知魚從小就是家裏公認的乖寶寶，不哭不鬧，又聽話又可愛。
沈家爺爺奶奶都是知識分子，十年□□過後，被恢覆了名譽在國家蓋的文化大院裏得了座小二樓。沈爺爺在知名大學裏當教授，沈奶奶是個鋼琴家，經常在音樂廳裏演奏。在外人看來，是個書香世家。
沈知魚的爸爸被老爺子逼得從小苦練毛筆字，吟詩作畫，活像了舊社會裏待字閨中的小姐。臨高考前總算是硬氣了一回，背著老爺子改了志願，棄文從醫了。又在醫院裏認識了沈知魚媽媽，倆人喜結連理，有了沈知魚。
沈知魚打小就長得白凈，大概是像媽媽。秀氣的遠山眉下一雙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好像隨時能閃出水來。
沈家爺爺奶奶疼孫女，心裏盼著這娃兒乖點，好彌補當年自家不孝兒子的遺憾。爺爺教孫女寫字，想讓孫女長成個女文豪，目標是蕭紅女士。奶奶教孫女彈鋼琴，打算走出國門，向貝多芬靠攏。老兩口意見不統一，沒少為這事爭得臉紅脖子粗。小兩口也不敢勸，一邊心疼女兒這麽小就要學這學那，一邊又尋思著學點特長挺好，老人也不至於閑在家裏悶著，看著孩子總能高興一點兒。於是也就任由兩個老人折騰。倒是把常來看寶寶的姥姥姥爺心疼的不得了，心裏直腹誹沈家的不厚道。
沈寶寶聰明好學，往往爺爺教個三四遍，就能記住。討爺爺歡心，讓奶奶不高興了，於是勒令五歲的沈寶寶下午彈鋼琴，彈《小星星》。
於是整個大院下午兩點準時能聽到“叮咚叮咚”的琴聲。
彭傑星那個時候八歲，沈知魚七歲。有點像是萵苣姑娘的相遇。
彭傑星本來不住在文化大院，住在軍區大院。爺爺是老一輩的將軍，槍林彈雨裏活下來的，頂看不上這些個文化人。可誰讓自家兒子不爭氣，非娶個有文化的姑娘做媳婦。這姑娘模樣正，唇紅齒白的，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說話時不時夾幾句老爺子聽不懂的鳥語。老公公和兒媳婦處著不順當，彭少爺咬咬牙帶著老婆孩子搬了出來，臨走還吃了老頭子一悶棍。
彭傑星雖是初來乍到，可性子開朗的很，再加上他彭小少的身份在那擺著，誰家家長不讓孩子多親近親近。沒過幾天就成了大院裏的孩子王。
這孩子王淘得很，帶著小夥伴玩家裏的金邊籃球，一幫熊孩子不會玩，把球撇飛了。彭小少一擺手，“沒事，丟了就丟了吧。”心裏想著，完了，那球是爸爸特意訂做的，回家免不了又是一頓揍。可小孩子也有面子，於是遣散了小夥伴，自己去找。
彭傑星順著玩過得路找回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十分動聽。彭傑星的媽媽也是個風雅人，家裏也有一架鋼琴，所以彭傑星一下子就聽出來是鋼琴的聲音。
小孩子耳朵尖，隨著琴聲找了過去，是一座乳白色的小二樓。走近了琴聲愈發清晰。然後小眼珠子突然亮了。籃球不就在那家窗臺上麽？只可惜在二樓。
彭傑星撿起石子擲向那扇窗戶，又趕緊躲在樹後，生怕出來個兇神惡煞的大人。
石子“砰”的一聲砸在了玻璃上，屋子裏的琴聲戛然而止，卻沒人開窗。彭傑星有點害怕，又有點好奇。“砰砰”又扔了倆石子。
不一會兒，從窗戶裏探出來一個怯生生的小腦袋，聲音裏還有點顫抖，奶聲奶氣，“誰...誰啊？”
沈知魚聽奶奶的話，自己一個人在家裏練鋼琴，就聽見窗戶上“砰砰”的聲音，嚇的小心臟怦怦直跳。強忍著恐懼，壯著膽子開窗。小姑娘都快被嚇哭了。
彭傑星一看出來的不是大人，而是個小娃娃。頓時有了底氣，走了出去。
“餵，把球扔給我。”彭傑星的出現又嚇了沈知魚一跳，她順著彭傑星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真有個球。小手伸出去，把球撥了下去，然後關上窗。
彭傑星跑進草叢裏，把籃球撿出來抱在懷裏。
彭小少看了眼緊緊關閉的窗子，覺得小面子被打了，於是撿起石子朝剛才那扇窗戶狠狠砸了過去。
屋裏的沈知魚剛坐在座位上，就聽見“砰，砰，砰。”一連串的響聲。趕緊跑回去打開窗子。
樓下的小男孩穿著鮮紅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褲在陽光下笑得愈發燦爛，一副囂張的模樣。
“你幹嘛砸我家的窗戶？”沈知魚顫著聲音問。
彭傑星湊到樓下，“你大點聲兒，我聽不見。”
“我說，你，你幹嘛砸我家的窗戶。”
“啊？”
“...”
“你出來跟我說。”彭傑星沖她指指他旁邊的地面。
“不行，奶奶不讓我出去。”沈知魚搖搖頭，想關上窗。
彭傑星正愁沒人陪他玩呢，怎麽會放過沈知魚呢？於是大聲喊，你先別關。小眼睛四處打量了一周，心裏有了主意。手腳利落地爬上了靠近沈知魚家的大榆樹。
沈知魚小嘴兒張得能塞個雞蛋，訝異他竟然真的爬了上來。
“嘿，你看，我這不就過來了。”彭傑星大聲笑著，一口小白牙晃到了沈知魚的眼睛。“我叫彭傑星，你呢？”
“沈知魚。”
“剛才是你在彈鋼琴麽？”沈知魚點點頭，彭傑星一副驚訝的樣子，讚嘆道，你好厲害啊，我媽也會，她還想教我，可是我沒學會。對了，大家都在樓下玩，你怎麽不下來？
沈知魚小臉皺了一下，“我奶奶不讓，讓我彈琴，說那些是野孩子才玩的。”
“哈？”彭傑星和沈知魚那個時候還小，不懂沈奶奶的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兩個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聊的不亦樂乎。乳白色的洋房在黃昏到來時變得更加神秘，樹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還夾雜著歡樂的笑聲。
天色越來越黑，彭傑星得回家了，“再見了，萵苣姑娘。”
“什麽是萵苣姑娘？”沈知魚小手拄著腮幫子，有些好奇。
“你連格林童話也沒看過啊！”看沈知魚搖頭，彭傑星故作老成的嘆氣。
“那好吧，我走了。”說著跳下樹，向沈知魚揮手。
沈知魚小腦袋探出窗外，一臉不舍。“那你，還，還來麽？”
彭傑星笑了，像個小太陽。“來啊，下次，你可以用你的辮子把我拉上去。”然後歡快的跑了。
留下沈知魚一頭霧水。
晚上沈家媳婦奇怪了，一向乖巧的女兒吵著要看格林童話，還對著窗戶傻笑個不停。
究竟發生了什麽呢？恐怕只有院外的那棵老榆樹知道。
3.勇敢的海上戰士
沈知魚變得有些心不在焉了，每次彈鋼琴的時候都想跑到窗臺看看有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被奶奶責備了好多次，可心裏就像長了棵小草一樣癢癢的，總想著那個好看的小哥哥會不會來找自己啊？然後躲在小床上癡癡的傻笑。
“砰，砰。”熟悉的敲窗聲響起，沈知魚迫不及待地小跑過去開窗。
“嘿，沈知魚。”彭傑星果然站在粗壯的樹幹上，揚著笑容。
沈知魚一看到他，笑呵呵的開口，“我看了，萵苣姑娘，媽媽給我讀了。”
聽見小姑娘驚喜一般的語氣，彭傑星小眼睛一瞇，“是麽？那你可要看好你奶奶哦，不然她會戳瞎我的眼睛。”
沈知魚像是嚇著了，連連點頭。
“唉，我這幾天過得可慘了，好不容易偷跑出來。”彭傑星唉聲嘆氣。
“怎麽了？”
“別提了，是我們老師，她跟我爸爸告狀說我不乖乖上課，嚇唬女孩子。我爸罰我倒立，還罰我下蹲，我現在腿還抖呢。”說著，心有餘悸地揉揉腿肚子。
沈知魚想了想，“我奶奶也會罰我，她罰我彈曲子，一遍一遍彈。媽媽會嚇唬我，可是她一揚手要打我，我就哭，她就不打了。”
彭傑星呲牙，“你是女孩子，當然不會挨打。我是男孩子，再怎麽挨打也不能哭的。我爺爺說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什麽叫男兒有淚不輕彈？”沈知魚問。彭傑星歪著腦袋尋思了半天，無果。只好說，“說了你也不懂。”
靜默了幾秒，彭傑星忽然拍腦瓜子，“哎呦，我說咋感覺這麽熟悉呢。這不跟我前幾天看得動畫片似的。”
沈知魚一楞，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前些日子，彭家那派的人來討好老爺子，給這小少爺送了幾套動畫片的碟。老爺子一瞅，呦，島國的，把人轟了出去。兒媳婦不興老爺子的紅色愛國情，背著他收下了，沒事就放給兒子看。
對了，那部片子現在挺火的，海賊王。
“就是，哎，忘了叫啥了，反正咱倆就像是烏索普和可雅小姐。”彭傑星說得沈知魚雲裏霧裏。
於是彭傑星就給她講了那個什麽烏的故事。
烏索普每天都爬到大叔上敲可雅小姐的窗，為她講海上的故事。勇敢的海上戰士，高大的巨人族，會吃人的大金魚。
就像是彭傑星和沈知魚一樣。
“那你喜歡烏索普麽？”沈知魚問。彭傑星停下來，搖頭。 “不喜歡。”
“為什麽？”
“他在吹牛，他只是跟可雅小姐吹牛。哦，我才不像烏索普呢，我從來都沒有和你說過謊。”
沈知魚看見彭傑星撇嘴的樣子，心裏開心的不得了。“那你喜歡誰啊？”
“路飛。”彭傑星顯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跟沈知魚開始講那個有偉大夢想的海賊。
彭傑星講的很生動，沈知魚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見了那個穿著紅色短衫，戴著草帽的少年。那個綁著綠頭巾，會耍三刀流的英勇劍客。還有那條木頭小船和蔚藍的大海。
那天晚上，沈知魚小小的心臟好像還被白天的故事搞得激動不已。可一閉眼睛，全是彭傑星那雙明亮的眼睛，流溢出的向往的神采。
4.你承諾的斑斕煙火
每天，沈知魚都盼著窗外“砰砰”的響聲，她覺得那聲音比手下鋼琴的叮咚聲好聽太多了。因為爸爸媽媽要工作，爺爺奶奶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下午兩點半的秘密誰也沒有發現。
可彭傑星也不是每天都來，他要去上學。彭傑星給沈知魚講，學校裏有大大的操場，還有種滿鮮花的池子。那裏有很多的小朋友，他們在一起玩，還可以一起吃中午飯。可有時候，那裏的老師會很可怕。
她們不讓小朋友玩，還會拍小朋友的屁股。還會告訴大人，讓大人去拍小朋友的屁股。
彭傑星問她為什麽不上學，她說她太小奶奶不讓。彭傑星小臉揚得高高的，我爺爺說了，啥都不讓幹，把娃都憋傻了。
語氣學的像，逗得沈知魚咯咯笑。
其實沈知魚也很想出去看看，很想出去玩。以前只是想想，可自從認識了彭傑星之後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彭傑星總爬的那棵老榆樹已經開始掉葉子了，發黃的葉子一片一片落下，彭傑星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天上正飄著小雪，那是2001年的第一場雪。彭傑星攏著外衣說冬天的時候他就不來了。
沈知魚想說什麽，可又說不出來，憋紅了眼眶。
彭傑星看她可憐的樣子於心不忍，只好安慰道，你別難受，等明年冰化了，春天暖和了，我還來找你玩。
小姑娘點點頭。
於是，冬天來了，大雪覆蓋了整座大院，每個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穿梭在呼嘯的風中。沈知魚待在屋子裏，有時候還能聽見樓下有男孩子打雪仗的聲音。可他們中，沒有一個叫彭傑星。
沈知魚開始對著窗外的老榆樹發呆，彭傑星經常站的地方已經滿是晶瑩的白雪。
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春天，什麽時候會到呢？
大年三十，沈爺爺領著沈奶奶去了女兒家過年，只剩下沈知魚一家三口。沈爸爸手比沈媽媽巧，給沈知魚用面團捏了一個又一個小動物。
夫妻倆在廚房包餃子，女兒在臥室裏看兒童畫冊。突然一陣“砰砰”聲在客廳裏響了起來，夫妻倆在廚房沒聽見，沈知魚耳朵尖，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下來，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向窗口。
彭傑星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在黑夜裏尤其顯眼。他手裏握著一根長長的能拿在手裏玩的煙火，大聲喊:“沈知魚，你看。”
彭傑星舉高手中的煙火，火花一閃一閃，把他的臉一會染成黃色，一會染成綠色。
夜裏很黑，可沈知魚還是看到了彭傑星臉上興奮的笑容。揮舞著手臂，“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晚上先別睡，等著看我爸爸放的禮花。”彭傑星扔下手裏燒完的煙火棍，囑咐道。“我先走了，拜拜。”
小小的身影隱沒在了萬家燈火中，沈知魚耳邊還回蕩著周圍的鞭炮聲。媽媽從屋裏走出來，看見女兒光著腳站在風口，趕緊走過去關上窗子。
“怎麽還開窗戶了，多冷啊。快洗洗手，吃餃子了。”
沈知魚笑笑，“不會，媽媽，我一點兒都不冷。”
沈媽媽看著女兒被凍得通紅的臉蛋，也無奈的笑了，“這傻孩子。”
到了九點鐘，沈知魚吃著餃子，外面突然一陣沙沙的響聲。果然，天空上閃耀著色彩斑斕的煙火。
沈媽媽問沈爸爸 ，誰家放的？
沈爸爸不在意，撥著盤裏的餃子，找福餃。彭家的兒子不是住這兒麽 ，他家放的吧。
沈知魚想，哥哥真沒有騙她。
煙火照亮了整座大院，辭舊迎新，過年的氣氛暖暖地圍在這裏。
2002 年到了。
5.童年的老冰棍
就算沈奶奶再不舍得，可到了適學的年齡也要讓孫女上學了。
沈媽媽給女兒買了個粉書包，上面畫著叮當貓。沈知魚開心的不得了，以為總算離外面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沈知魚紮著小馬尾，頭上綁著好看的蝴蝶結。小臉白嫩嫩的，像個活的洋娃娃，小朋友們都喜歡跟她玩。
可等到晚上回家，看見客廳裏那架許久未彈的鋼琴，心裏就惦記那個說話不算話的彭傑星。說好了等春天到了就來找她，可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寂寞的心情滑上心頭，沈知魚皺皺鼻子，回屋寫作業。
小孩子的心情總是時好時壞得，明明心裏已經賭氣不再搭理他了。可當彭傑星再次穿著紅T恤用石子扔她窗子的時候，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像個許久沒回家的孩子。
彭傑星好像長高了，也白了一點兒。看見沈知魚掉金豆豆，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於是九歲的彭傑星像個小大人一樣笑罵道，“哭什麽，我這不是來了麽。”
沈知魚哭的更兇了，彭傑星哄也哄不住。
“你現在能出來了麽？”彭傑星問。
沈知魚一楞，隨即點點頭，因為已經上學了，媽媽就背著奶奶默許了沈知魚可以出去玩。
“那太好了，你出來，我帶你去玩。”彭傑星面露喜色，沈知魚也顧不得哭了，歡天喜地的下樓。
彭傑星個子長的比同齡孩子高好多，領著沈知魚就像是大哥哥領著小妹妹。沈知魚第一次這麽近地看到彭傑星，覺得好稀奇。他的手不像同班的小女孩一樣柔軟，有點硬硬的。紅色的T恤衫穿在他瘦弱的身上說不出來的好看。那個時候，沈知魚還沒有帥的概念。
大院裏有許多小朋友，他們在一起打沙包。彭傑星問她想不想玩，她緊緊地拽著他的袖子不撒手，害羞地不敢上前。這時候，有個跟彭傑星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跑了過來，“哎，阿星，這丫頭誰啊？”
說著就要來揪沈知魚的馬尾辮，彭傑星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奶奶個熊，瞎摸啥。”
王雨收回手，有些吃驚，“你童養媳啊，不讓摸。”
沈知魚扯彭傑星袖子，“什麽是童養媳？”
“就是，就是...”男孩臉憋的發紅，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好踹嘴賤的小夥伴屁股發洩，“叫你丫瞎說。”
□□歲大的孩子已經對這種事情有了模糊的認識，小小的羞恥心讓他們又新奇又害怕。從電視機裏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都很快學以致用。
為了避免小夥伴再整出什麽幺蛾子，彭傑星扯著沈知魚離他們遠了些。忽然想到了什麽，“我知道你上學去了。”
“嗯嗯，學校比家裏好玩多了。”沈知魚點點頭，掩飾不住的興奮。可又想起他失約的事，小臉拉了下來，“你還說你不騙我呢，我都上學了，你才來找我玩。”
彭傑星沒想著這件事她還記得，訕訕笑，“我這不是沒逃出去麽。”看到沈知魚還是一臉不悅，只好說，我請你吃冰棍吧。
“冰棍？”
“沒吃過？”
沈知魚搖頭。
彭傑星覺得她簡直就是個外星人，“走吧，我買給你。”
彭傑星領著沈知魚去了大院裏的小商店，各種各樣的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她連見都沒見過。
彭傑星挑了兩支老冰棍，一摸兜，只夠買一支。小臉黑了下來，又拉不下面子去賒賬，就只買了一支。
“呲啦。”塑料包裝紙被打開，冰涼的氣息席卷了沈知魚的感官。彭傑星把冰棍遞到她嘴邊。
“吶，吃吧。”沈知魚小口地咬了一下，冰棍太硬了沒咬下來，反而讓寒氣進了一嘴。
彭傑星瞟了她一眼，無奈道，“不是這麽吃的，你看我。”說完就張著一口小白牙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冰塊含在嘴裏，把他凍得齜牙咧嘴，臉成了豬肝色。過了一會兒，冰塊融了，臉色才好起來，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沈知魚楞楞地看著他，又痛苦又開心的表情，讓她摸不著頭腦，於是也學著他的樣子咬了一大口，頓時嘴唇和牙齒都凍麻了。
可當口腔裏的溫度把冰塊融化成水，那股子帶著甜味兒的冰涼的水。仿佛一下子掃空了天氣的炎熱和所有的不開心。
看見沈知魚笑了，彭傑星舒口氣。
“你看，要這樣吃才好吃嘛。”
在黃昏暖暖的橙光下，兩個小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一支老冰棍。兩個人的傻笑比天邊的夕陽還要美。
很多年後，沈知魚坐在異鄉的長椅上看落日。每每憶起年幼時的事情，都覺得那是她此生最美好的記憶。
6.你給我的海上夢想
2006年的時候，人們還都沈浸在2008年即將舉辦奧運會的忙碌中，綠化城市，學習英語。
那一年，彭傑星13歲，沈知魚12歲。
彭傑星三年級的時候，男孩子和女孩子就已經對愛情產生了模糊的印象。知道了男孩子和女孩子可以像爸爸媽媽一樣牽手，擁抱，親吻。
男生會以追漂亮女孩子為榮，學著寫長長的情書，什麽你在天上飛，我在地下追。而女生如果有了愛慕者和心儀的人，每次見到了都要臉紅心跳好久。
彭傑星六年級的時候，身邊的好兄弟都有了女朋友。王雨那渾小子更是換的比衣服都勤。剛開始還有小女生偷偷地往彭傑星書桌裏放小禮物，和帶著香水的情書，到後來就演變成了上門堵人，活脫脫的一群小太妹。彭傑星的原則是禮物我可以收，人是不會要的。於是這個時候王雨就派上了用場，安慰傷心少女，擄獲芳心。
能吃的大多都給了沈知魚，沈知魚也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無邪，傻乎乎的小姑娘了。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小姑娘心眼兒小，背著彭傑星全扔了。
上晚課之前，沈知魚順著校園裏的小路一直走到了操場。彭傑星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睡覺。
什麽時候，她的小哥哥也長成了個芝蘭玉樹的少年了呢？
還是清瘦高挑，還是白皙俊俏。還是喜歡留著細碎的短發，還是喜歡穿著大紅色的T恤，唇角總是掛著笑。
沈知魚每次站在他身邊都覺得像在沐浴午後的陽光，輕柔又溫暖。
仔細地端詳了半天，沈知魚溫柔地笑了。
然後，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起來了，要上課了。”
“唔。”彭傑星睜開眼睛，看見沈知魚不耐煩地叫他，小聲嘀咕。怎麽了這是？火氣這麽大。耳尖的沈知魚聽的很清楚，又一腳踹了過去。
彭傑星立刻就清醒了，抓住她的腳踝。
“瘋啦？”
沈知魚輕哼了一聲，也坐了下來，“今天不開心，你晚上不用等我回家了，我被留堂了。”
彭傑星訝然”你也會被留堂,我以為只有我們這樣的才有這種機會“說著，手臂搭上沈知魚的肩，”怎麽了高材生，你犯什麽事了？欺負良家少男還是誘拐學前兒童？
沈知魚不理會他的不正經，扒拉掉他的爪子“老師留作文，寫夢想，我的不合格，”
彭傑星了然的瞇了瞇眼睛，雙手枕在頭後“夢想啊！夢想有什麽難的，你沒有啊？”
“沒有，你呢？”
彭傑星起身”當然！我將來是要做一名船長環游世界的！“
那個時候，電腦已經普及了整個大院，每個小孩子幾乎都會用，沈知魚好多年前也看了海賊王，也只有彭傑星還一直熱衷著喜愛著，視為人生的信仰。“既然你沒有，那我賜你一個好了”彭傑星一副大方的樣子，看的沈知魚想掐他。“你爸媽不都是醫生麽？你來給我當船醫吧。”
沈知魚知道海賊王裏有一個船醫叫喬巴，也知道它是一只馴鹿，便沒好氣兒的罵他:"你這是變相罵我不是人麽？”
彭傑星一臉受傷，“怎麽會，喬巴多可愛啊，多招人喜歡啊，我這是誇你呢，”
沈知魚哼了一聲，偏頭不再理他。
那天晚上，沈知魚的作文寫得異常順利，出門時才發現彭傑星一直在坐在校門口的花池子上等她，雖然身形不算高大，可是男孩子的安全感顯露無疑。
沈知魚快步走了過去，像奔赴下一個天堂。
那張作文紙上，娟秀的字跡寫著，
因為海上漂流著的是心中最在乎的人，所以再遠的旅途也覺得好幸福。
7.沒有意義的架，不能打
傳八卦穿得最快的除了女人和狗仔，就是小孩子了。
然後那天下午，彭將軍的孫子暈倒在操場上的事就被傳遍了整個大院。
彭傑星有心臟病，沈知魚也是才知道的。
她在班級上課，聽見操場上亂哄哄的聲音也沒在意。下課後才聽說，沈知魚只覺得腦袋被狠抽了一下，嗡嗡的。她覺得自己手腳都軟了，可還是硬撐著想到他身邊。
彭家的人早就拍手下來接走了彭傑星，等沈知魚踉踉蹌蹌的趕到時，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他們說得嚇人，什麽嘴唇發紫，什麽面色蒼白，什麽蜷縮抽搐。才不是，才不是！
彭傑星是最要面子的，他怎麽會把自己那麽醜陋的樣子暴漏在人前呢？沈知魚心裏急得發慌，還只能安慰自己，他會沒事的。
沈知魚連課都沒上就跑回了大院，希望彭傑星已經安然無恙的在家看動畫片了。
可是彭家沒人，一個也沒有。
沈知魚蹲在彭家的臺階上，把頭埋在膝蓋裏，忍了一天的悲傷在此刻毫不掩飾的傾瀉出來，淚水模糊了雙眼，不知道哭了多久。
晚風吹來了陣陣的歡笑聲，學校已經放學了，三三兩兩的人路過這裏，都奇怪的看著她。沈知魚覺得有點冷，攏攏校服。心裏想著老師和媽媽一定急壞了，可他一點也不想動。
他想著，彭傑星總會回家的，她總能等到他的。
可最後路過的沈爸爸發現了女兒，把她抱回了家。
沈知魚開始變得沈默了，仿佛沒有了彭傑星的日子裏，她整個世界都塌了。
她想她可能是喜歡上彭傑星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也許是看見他書桌裏的情書會胸口發悶的時候，也許是每天跟著他一起在黃昏下回家的時候，也許是他給她買第一支冰棍的時候，也許更早，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等彭傑星治好病回來的時候，六年級已經畢業了，他連初中都沒法上只好降了一級，跟沈知魚一起等一年再考。
分班的時候，彭老爺子身邊的劉秘書問他有沒有想去的班級，他指了指沈知魚，“就她們班吧。”
彭傑星變得更瘦了，臉上沒有丁點肉，棱角分明，在燦爛的笑容也掩飾不了眉間的疲憊，
沈知魚想把他養胖點，於是偷偷求奶奶天天熬雞湯，一天一保溫瓶帶給他喝。
誰知道這兩天剛把彭傑星的氣色養好點，就有些不知好歹，氣的沈知魚直哆嗦。
挑事兒的是班裏的小霸王，他家是經商的，有幾個錢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裏。以前雖然知道彭傑星是高幹子弟，但在這學校上學的那個不是有錢有勢，便不拿他當回事，以前看甚至於拒絕他的示好以為是清高，現在才知道，原來她所有的好都給了彭傑星了。
心裏不舒服便想找茬，狀似不小心地碰灑了雞湯，湯湯水水地揚了一桌，還燙紅了彭傑星的手背。
“你故意的啊。”沈知魚邊心疼地往彭傑星手背上澆涼水，一邊沖那個男生吼。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故意的？不知道這兒是學校麽？沒事兒跑過來秀什麽恩愛啊。"男生不服氣，硬頂回去，看見彭傑星一點也沒惱，覺得自己像是唱獨角戲似的，出言諷刺。“他個病秧子還喝什麽雞湯啊，說不定哪天就死---啊---沈知魚，你他媽有病啊。”
剛聽到死字，沈知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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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過後，濃郁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沈知魚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舊書，大都是嶄新的。她沒那麽多的力氣帶著一箱子的書坐一天一夜的火車回家，打算低價轉讓出去。
夏日炎炎，街道邊的榆樹上還有知了在鳴唱，像一首好聽的樂曲。沈知魚自打考完後，莫名的放松下來。好像被禁錮在鳥籠裏的金絲雀，一下子被放回了藍天，瞅著什麽都歡喜。
她從房東家裏借了個小矮凳，擺個小攤賣書。校園裏的學弟學妹們都還捧場，不一會兒就賣出去三分之一。
眼看著就要天黑，沈知魚收拾收拾攤子，把書重新擺進箱子裏拖回去。心裏暗道，果真比來時輕了不少。
路過家門口的小商店，沈知魚拿著自己掙來的一百多塊錢酬勞買了不少的零食。回到宿舍，卻都被舍友搶了個精光，最後只剩下嘴裏叼著的糖水老冰棍。
剛踢下鞋子躺在床上，舍友就開始催命一般的敲門。
打開門，一張純潔無害的臉。
“知魚，我們出去逛逛吧！”
沈知魚沒吭聲，拿起床上的軟枕砸了上去。
結果，被坑了一份全家桶。
跟舍友逛街，委實是一件疲勞的事。她拎著花花綠綠的袋子，到了店裏看見沙發皮椅比親娘都親。
眼睛放光般得沖了過去，嚇得小服務員只拍胸脯。
其實她的工作跟男朋友差不多，拎包，等著，交錢。偶爾還得來一句“你穿這件衣服真好看。”舍友妹子最稀罕嘴甜的，心花怒放的不得了。
看著沈知魚嘴裏還咂吧著老冰棍的木條，一副窮酸像。扯她臉皮，“得了吧，都沒味兒了，快扔了。”說著從沈知魚嘴裏拽出木條，扔進垃圾桶。“個死孩子，老吃這個，不怕糖精中毒啊。”
沈知魚揉揉腮幫子，尋思了半天，才開口。“可能我吃的第一個零食是它，所以以後吃什麽都不如它了吧。”
舍友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回過身繼續挑衣服。
沈知魚垂下頭，細碎的流海遮住了溫婉的側臉，看不清表情。
記憶中的老冰棍又甜又冰，好像糖塊一樣。在口腔中融化成一汪甜甜的水。沈知魚舔舔嘴唇，還有殘餘的發膩的甜味。
果然再也吃不出來過去的味道了。
等沈知魚回過神兒來，已經找不到舍友的影子了。她拎著衣服袋子追出去，可是卻怎麽也找不到。剛想打電話，目光卻被一家飾品店給吸引了。
白色的店門，上面掛滿了小玩偶，花花綠綠的有點像童話故事裏的小矮人。沈知魚著魔似的沖進那家店，因為在外面，她清楚的看到那個藍鼻子，長著角的馴鹿娃娃。
頃刻間，無數的場景蜂蛹過來，巨大的石頭壓在心頭一樣悶痛。沈知魚伸手從櫥櫃裏抱出那只馴鹿娃娃，輕輕地，像對待這世界上唯一的珍寶。
“喬巴，喬巴，喬巴......”記憶裏那清亮的聲音又盤旋在耳朵裏轟鳴不斷。沈知魚有些恍惚的看著那只喬巴玩偶，仿佛看到了過去。
年輕的女店主看沈知魚一直駐立在那裏，便微笑著走過去說，喜歡麽？
沈知魚看了看她，搖搖頭，又把玩偶放了回去，走出這家店。
“哎，哎，沈知魚。”舍友喘著氣，朝她招手。沈知魚慢吞吞地走了幾步，便不動了。
舍友跑過來，“怎麽我換件衣服的功夫，你就不見了。”舍友剛想數落，又突然停了下來，有些詫異的說，“知魚，你怎麽哭了？”
沈知魚伸手摸了把眼睛，一手濕潤。
2.關在象牙塔裏的乖寶寶
沈知魚從小就是家裏公認的乖寶寶，不哭不鬧，又聽話又可愛。
沈家爺爺奶奶都是知識分子，十年□□過後，被恢覆了名譽在國家蓋的文化大院裏得了座小二樓。沈爺爺在知名大學裏當教授，沈奶奶是個鋼琴家，經常在音樂廳裏演奏。在外人看來，是個書香世家。
沈知魚的爸爸被老爺子逼得從小苦練毛筆字，吟詩作畫，活像了舊社會裏待字閨中的小姐。臨高考前總算是硬氣了一回，背著老爺子改了志願，棄文從醫了。又在醫院裏認識了沈知魚媽媽，倆人喜結連理，有了沈知魚。
沈知魚打小就長得白凈，大概是像媽媽。秀氣的遠山眉下一雙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好像隨時能閃出水來。
沈家爺爺奶奶疼孫女，心裏盼著這娃兒乖點，好彌補當年自家不孝兒子的遺憾。爺爺教孫女寫字，想讓孫女長成個女文豪，目標是蕭紅女士。奶奶教孫女彈鋼琴，打算走出國門，向貝多芬靠攏。老兩口意見不統一，沒少為這事爭得臉紅脖子粗。小兩口也不敢勸，一邊心疼女兒這麽小就要學這學那，一邊又尋思著學點特長挺好，老人也不至於閑在家裏悶著，看著孩子總能高興一點兒。於是也就任由兩個老人折騰。倒是把常來看寶寶的姥姥姥爺心疼的不得了，心裏直腹誹沈家的不厚道。
沈寶寶聰明好學，往往爺爺教個三四遍，就能記住。討爺爺歡心，讓奶奶不高興了，於是勒令五歲的沈寶寶下午彈鋼琴，彈《小星星》。
於是整個大院下午兩點準時能聽到“叮咚叮咚”的琴聲。
彭傑星那個時候八歲，沈知魚七歲。有點像是萵苣姑娘的相遇。
彭傑星本來不住在文化大院，住在軍區大院。爺爺是老一輩的將軍，槍林彈雨裏活下來的，頂看不上這些個文化人。可誰讓自家兒子不爭氣，非娶個有文化的姑娘做媳婦。這姑娘模樣正，唇紅齒白的，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說話時不時夾幾句老爺子聽不懂的鳥語。老公公和兒媳婦處著不順當，彭少爺咬咬牙帶著老婆孩子搬了出來，臨走還吃了老頭子一悶棍。
彭傑星雖是初來乍到，可性子開朗的很，再加上他彭小少的身份在那擺著，誰家家長不讓孩子多親近親近。沒過幾天就成了大院裏的孩子王。
這孩子王淘得很，帶著小夥伴玩家裏的金邊籃球，一幫熊孩子不會玩，把球撇飛了。彭小少一擺手，“沒事，丟了就丟了吧。”心裏想著，完了，那球是爸爸特意訂做的，回家免不了又是一頓揍。可小孩子也有面子，於是遣散了小夥伴，自己去找。
彭傑星順著玩過得路找回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十分動聽。彭傑星的媽媽也是個風雅人，家裏也有一架鋼琴，所以彭傑星一下子就聽出來是鋼琴的聲音。
小孩子耳朵尖，隨著琴聲找了過去，是一座乳白色的小二樓。走近了琴聲愈發清晰。然後小眼珠子突然亮了。籃球不就在那家窗臺上麽？只可惜在二樓。
彭傑星撿起石子擲向那扇窗戶，又趕緊躲在樹後，生怕出來個兇神惡煞的大人。
石子“砰”的一聲砸在了玻璃上，屋子裏的琴聲戛然而止，卻沒人開窗。彭傑星有點害怕，又有點好奇。“砰砰”又扔了倆石子。
不一會兒，從窗戶裏探出來一個怯生生的小腦袋，聲音裏還有點顫抖，奶聲奶氣，“誰...誰啊？”
沈知魚聽奶奶的話，自己一個人在家裏練鋼琴，就聽見窗戶上“砰砰”的聲音，嚇的小心臟怦怦直跳。強忍著恐懼，壯著膽子開窗。小姑娘都快被嚇哭了。
彭傑星一看出來的不是大人，而是個小娃娃。頓時有了底氣，走了出去。
“餵，把球扔給我。”彭傑星的出現又嚇了沈知魚一跳，她順著彭傑星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真有個球。小手伸出去，把球撥了下去，然後關上窗。
彭傑星跑進草叢裏，把籃球撿出來抱在懷裏。
彭小少看了眼緊緊關閉的窗子，覺得小面子被打了，於是撿起石子朝剛才那扇窗戶狠狠砸了過去。
屋裏的沈知魚剛坐在座位上，就聽見“砰，砰，砰。”一連串的響聲。趕緊跑回去打開窗子。
樓下的小男孩穿著鮮紅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褲在陽光下笑得愈發燦爛，一副囂張的模樣。
“你幹嘛砸我家的窗戶？”沈知魚顫著聲音問。
彭傑星湊到樓下，“你大點聲兒，我聽不見。”
“我說，你，你幹嘛砸我家的窗戶。”
“啊？”
“...”
“你出來跟我說。”彭傑星沖她指指他旁邊的地面。
“不行，奶奶不讓我出去。”沈知魚搖搖頭，想關上窗。
彭傑星正愁沒人陪他玩呢，怎麽會放過沈知魚呢？於是大聲喊，你先別關。小眼睛四處打量了一周，心裏有了主意。手腳利落地爬上了靠近沈知魚家的大榆樹。
沈知魚小嘴兒張得能塞個雞蛋，訝異他竟然真的爬了上來。
“嘿，你看，我這不就過來了。”彭傑星大聲笑著，一口小白牙晃到了沈知魚的眼睛。“我叫彭傑星，你呢？”
“沈知魚。”
“剛才是你在彈鋼琴麽？”沈知魚點點頭，彭傑星一副驚訝的樣子，讚嘆道，你好厲害啊，我媽也會，她還想教我，可是我沒學會。對了，大家都在樓下玩，你怎麽不下來？
沈知魚小臉皺了一下，“我奶奶不讓，讓我彈琴，說那些是野孩子才玩的。”
“哈？”彭傑星和沈知魚那個時候還小，不懂沈奶奶的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兩個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聊的不亦樂乎。乳白色的洋房在黃昏到來時變得更加神秘，樹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還夾雜著歡樂的笑聲。
天色越來越黑，彭傑星得回家了，“再見了，萵苣姑娘。”
“什麽是萵苣姑娘？”沈知魚小手拄著腮幫子，有些好奇。
“你連格林童話也沒看過啊！”看沈知魚搖頭，彭傑星故作老成的嘆氣。
“那好吧，我走了。”說著跳下樹，向沈知魚揮手。
沈知魚小腦袋探出窗外，一臉不舍。“那你，還，還來麽？”
彭傑星笑了，像個小太陽。“來啊，下次，你可以用你的辮子把我拉上去。”然後歡快的跑了。
留下沈知魚一頭霧水。
晚上沈家媳婦奇怪了，一向乖巧的女兒吵著要看格林童話，還對著窗戶傻笑個不停。
究竟發生了什麽呢？恐怕只有院外的那棵老榆樹知道。
3.勇敢的海上戰士
沈知魚變得有些心不在焉了，每次彈鋼琴的時候都想跑到窗臺看看有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被奶奶責備了好多次，可心裏就像長了棵小草一樣癢癢的，總想著那個好看的小哥哥會不會來找自己啊？然後躲在小床上癡癡的傻笑。
“砰，砰。”熟悉的敲窗聲響起，沈知魚迫不及待地小跑過去開窗。
“嘿，沈知魚。”彭傑星果然站在粗壯的樹幹上，揚著笑容。
沈知魚一看到他，笑呵呵的開口，“我看了，萵苣姑娘，媽媽給我讀了。”
聽見小姑娘驚喜一般的語氣，彭傑星小眼睛一瞇，“是麽？那你可要看好你奶奶哦，不然她會戳瞎我的眼睛。”
沈知魚像是嚇著了，連連點頭。
“唉，我這幾天過得可慘了，好不容易偷跑出來。”彭傑星唉聲嘆氣。
“怎麽了？”
“別提了，是我們老師，她跟我爸爸告狀說我不乖乖上課，嚇唬女孩子。我爸罰我倒立，還罰我下蹲，我現在腿還抖呢。”說著，心有餘悸地揉揉腿肚子。
沈知魚想了想，“我奶奶也會罰我，她罰我彈曲子，一遍一遍彈。媽媽會嚇唬我，可是她一揚手要打我，我就哭，她就不打了。”
彭傑星呲牙，“你是女孩子，當然不會挨打。我是男孩子，再怎麽挨打也不能哭的。我爺爺說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什麽叫男兒有淚不輕彈？”沈知魚問。彭傑星歪著腦袋尋思了半天，無果。只好說，“說了你也不懂。”
靜默了幾秒，彭傑星忽然拍腦瓜子，“哎呦，我說咋感覺這麽熟悉呢。這不跟我前幾天看得動畫片似的。”
沈知魚一楞，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前些日子，彭家那派的人來討好老爺子，給這小少爺送了幾套動畫片的碟。老爺子一瞅，呦，島國的，把人轟了出去。兒媳婦不興老爺子的紅色愛國情，背著他收下了，沒事就放給兒子看。
對了，那部片子現在挺火的，海賊王。
“就是，哎，忘了叫啥了，反正咱倆就像是烏索普和可雅小姐。”彭傑星說得沈知魚雲裏霧裏。
於是彭傑星就給她講了那個什麽烏的故事。
烏索普每天都爬到大叔上敲可雅小姐的窗，為她講海上的故事。勇敢的海上戰士，高大的巨人族，會吃人的大金魚。
就像是彭傑星和沈知魚一樣。
“那你喜歡烏索普麽？”沈知魚問。彭傑星停下來，搖頭。 “不喜歡。”
“為什麽？”
“他在吹牛，他只是跟可雅小姐吹牛。哦，我才不像烏索普呢，我從來都沒有和你說過謊。”
沈知魚看見彭傑星撇嘴的樣子，心裏開心的不得了。“那你喜歡誰啊？”
“路飛。”彭傑星顯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跟沈知魚開始講那個有偉大夢想的海賊。
彭傑星講的很生動，沈知魚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見了那個穿著紅色短衫，戴著草帽的少年。那個綁著綠頭巾，會耍三刀流的英勇劍客。還有那條木頭小船和蔚藍的大海。
那天晚上，沈知魚小小的心臟好像還被白天的故事搞得激動不已。可一閉眼睛，全是彭傑星那雙明亮的眼睛，流溢出的向往的神采。
4.你承諾的斑斕煙火
每天，沈知魚都盼著窗外“砰砰”的響聲，她覺得那聲音比手下鋼琴的叮咚聲好聽太多了。因為爸爸媽媽要工作，爺爺奶奶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下午兩點半的秘密誰也沒有發現。
可彭傑星也不是每天都來，他要去上學。彭傑星給沈知魚講，學校裏有大大的操場，還有種滿鮮花的池子。那裏有很多的小朋友，他們在一起玩，還可以一起吃中午飯。可有時候，那裏的老師會很可怕。
她們不讓小朋友玩，還會拍小朋友的屁股。還會告訴大人，讓大人去拍小朋友的屁股。
彭傑星問她為什麽不上學，她說她太小奶奶不讓。彭傑星小臉揚得高高的，我爺爺說了，啥都不讓幹，把娃都憋傻了。
語氣學的像，逗得沈知魚咯咯笑。
其實沈知魚也很想出去看看，很想出去玩。以前只是想想，可自從認識了彭傑星之後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彭傑星總爬的那棵老榆樹已經開始掉葉子了，發黃的葉子一片一片落下，彭傑星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天上正飄著小雪，那是2001年的第一場雪。彭傑星攏著外衣說冬天的時候他就不來了。
沈知魚想說什麽，可又說不出來，憋紅了眼眶。
彭傑星看她可憐的樣子於心不忍，只好安慰道，你別難受，等明年冰化了，春天暖和了，我還來找你玩。
小姑娘點點頭。
於是，冬天來了，大雪覆蓋了整座大院，每個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穿梭在呼嘯的風中。沈知魚待在屋子裏，有時候還能聽見樓下有男孩子打雪仗的聲音。可他們中，沒有一個叫彭傑星。
沈知魚開始對著窗外的老榆樹發呆，彭傑星經常站的地方已經滿是晶瑩的白雪。
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春天，什麽時候會到呢？
大年三十，沈爺爺領著沈奶奶去了女兒家過年，只剩下沈知魚一家三口。沈爸爸手比沈媽媽巧，給沈知魚用面團捏了一個又一個小動物。
夫妻倆在廚房包餃子，女兒在臥室裏看兒童畫冊。突然一陣“砰砰”聲在客廳裏響了起來，夫妻倆在廚房沒聽見，沈知魚耳朵尖，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下來，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向窗口。
彭傑星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在黑夜裏尤其顯眼。他手裏握著一根長長的能拿在手裏玩的煙火，大聲喊:“沈知魚，你看。”
彭傑星舉高手中的煙火，火花一閃一閃，把他的臉一會染成黃色，一會染成綠色。
夜裏很黑，可沈知魚還是看到了彭傑星臉上興奮的笑容。揮舞著手臂，“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晚上先別睡，等著看我爸爸放的禮花。”彭傑星扔下手裏燒完的煙火棍，囑咐道。“我先走了，拜拜。”
小小的身影隱沒在了萬家燈火中，沈知魚耳邊還回蕩著周圍的鞭炮聲。媽媽從屋裏走出來，看見女兒光著腳站在風口，趕緊走過去關上窗子。
“怎麽還開窗戶了，多冷啊。快洗洗手，吃餃子了。”
沈知魚笑笑，“不會，媽媽，我一點兒都不冷。”
沈媽媽看著女兒被凍得通紅的臉蛋，也無奈的笑了，“這傻孩子。”
到了九點鐘，沈知魚吃著餃子，外面突然一陣沙沙的響聲。果然，天空上閃耀著色彩斑斕的煙火。
沈媽媽問沈爸爸 ，誰家放的？
沈爸爸不在意，撥著盤裏的餃子，找福餃。彭家的兒子不是住這兒麽 ，他家放的吧。
沈知魚想，哥哥真沒有騙她。
煙火照亮了整座大院，辭舊迎新，過年的氣氛暖暖地圍在這裏。
2002 年到了。
5.童年的老冰棍
就算沈奶奶再不舍得，可到了適學的年齡也要讓孫女上學了。
沈媽媽給女兒買了個粉書包，上面畫著叮當貓。沈知魚開心的不得了，以為總算離外面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沈知魚紮著小馬尾，頭上綁著好看的蝴蝶結。小臉白嫩嫩的，像個活的洋娃娃，小朋友們都喜歡跟她玩。
可等到晚上回家，看見客廳裏那架許久未彈的鋼琴，心裏就惦記那個說話不算話的彭傑星。說好了等春天到了就來找她，可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寂寞的心情滑上心頭，沈知魚皺皺鼻子，回屋寫作業。
小孩子的心情總是時好時壞得，明明心裏已經賭氣不再搭理他了。可當彭傑星再次穿著紅T恤用石子扔她窗子的時候，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像個許久沒回家的孩子。
彭傑星好像長高了，也白了一點兒。看見沈知魚掉金豆豆，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於是九歲的彭傑星像個小大人一樣笑罵道，“哭什麽，我這不是來了麽。”
沈知魚哭的更兇了，彭傑星哄也哄不住。
“你現在能出來了麽？”彭傑星問。
沈知魚一楞，隨即點點頭，因為已經上學了，媽媽就背著奶奶默許了沈知魚可以出去玩。
“那太好了，你出來，我帶你去玩。”彭傑星面露喜色，沈知魚也顧不得哭了，歡天喜地的下樓。
彭傑星個子長的比同齡孩子高好多，領著沈知魚就像是大哥哥領著小妹妹。沈知魚第一次這麽近地看到彭傑星，覺得好稀奇。他的手不像同班的小女孩一樣柔軟，有點硬硬的。紅色的T恤衫穿在他瘦弱的身上說不出來的好看。那個時候，沈知魚還沒有帥的概念。
大院裏有許多小朋友，他們在一起打沙包。彭傑星問她想不想玩，她緊緊地拽著他的袖子不撒手，害羞地不敢上前。這時候，有個跟彭傑星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跑了過來，“哎，阿星，這丫頭誰啊？”
說著就要來揪沈知魚的馬尾辮，彭傑星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奶奶個熊，瞎摸啥。”
王雨收回手，有些吃驚，“你童養媳啊，不讓摸。”
沈知魚扯彭傑星袖子，“什麽是童養媳？”
“就是，就是...”男孩臉憋的發紅，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好踹嘴賤的小夥伴屁股發洩，“叫你丫瞎說。”
□□歲大的孩子已經對這種事情有了模糊的認識，小小的羞恥心讓他們又新奇又害怕。從電視機裏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都很快學以致用。
為了避免小夥伴再整出什麽幺蛾子，彭傑星扯著沈知魚離他們遠了些。忽然想到了什麽，“我知道你上學去了。”
“嗯嗯，學校比家裏好玩多了。”沈知魚點點頭，掩飾不住的興奮。可又想起他失約的事，小臉拉了下來，“你還說你不騙我呢，我都上學了，你才來找我玩。”
彭傑星沒想著這件事她還記得，訕訕笑，“我這不是沒逃出去麽。”看到沈知魚還是一臉不悅，只好說，我請你吃冰棍吧。
“冰棍？”
“沒吃過？”
沈知魚搖頭。
彭傑星覺得她簡直就是個外星人，“走吧，我買給你。”
彭傑星領著沈知魚去了大院裏的小商店，各種各樣的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她連見都沒見過。
彭傑星挑了兩支老冰棍，一摸兜，只夠買一支。小臉黑了下來，又拉不下面子去賒賬，就只買了一支。
“呲啦。”塑料包裝紙被打開，冰涼的氣息席卷了沈知魚的感官。彭傑星把冰棍遞到她嘴邊。
“吶，吃吧。”沈知魚小口地咬了一下，冰棍太硬了沒咬下來，反而讓寒氣進了一嘴。
彭傑星瞟了她一眼，無奈道，“不是這麽吃的，你看我。”說完就張著一口小白牙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冰塊含在嘴裏，把他凍得齜牙咧嘴，臉成了豬肝色。過了一會兒，冰塊融了，臉色才好起來，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沈知魚楞楞地看著他，又痛苦又開心的表情，讓她摸不著頭腦，於是也學著他的樣子咬了一大口，頓時嘴唇和牙齒都凍麻了。
可當口腔裏的溫度把冰塊融化成水，那股子帶著甜味兒的冰涼的水。仿佛一下子掃空了天氣的炎熱和所有的不開心。
看見沈知魚笑了，彭傑星舒口氣。
“你看，要這樣吃才好吃嘛。”
在黃昏暖暖的橙光下，兩個小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一支老冰棍。兩個人的傻笑比天邊的夕陽還要美。
很多年後，沈知魚坐在異鄉的長椅上看落日。每每憶起年幼時的事情，都覺得那是她此生最美好的記憶。
6.你給我的海上夢想
2006年的時候，人們還都沈浸在2008年即將舉辦奧運會的忙碌中，綠化城市，學習英語。
那一年，彭傑星13歲，沈知魚12歲。
彭傑星三年級的時候，男孩子和女孩子就已經對愛情產生了模糊的印象。知道了男孩子和女孩子可以像爸爸媽媽一樣牽手，擁抱，親吻。
男生會以追漂亮女孩子為榮，學著寫長長的情書，什麽你在天上飛，我在地下追。而女生如果有了愛慕者和心儀的人，每次見到了都要臉紅心跳好久。
彭傑星六年級的時候，身邊的好兄弟都有了女朋友。王雨那渾小子更是換的比衣服都勤。剛開始還有小女生偷偷地往彭傑星書桌裏放小禮物，和帶著香水的情書，到後來就演變成了上門堵人，活脫脫的一群小太妹。彭傑星的原則是禮物我可以收，人是不會要的。於是這個時候王雨就派上了用場，安慰傷心少女，擄獲芳心。
能吃的大多都給了沈知魚，沈知魚也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無邪，傻乎乎的小姑娘了。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小姑娘心眼兒小，背著彭傑星全扔了。
上晚課之前，沈知魚順著校園裏的小路一直走到了操場。彭傑星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睡覺。
什麽時候，她的小哥哥也長成了個芝蘭玉樹的少年了呢？
還是清瘦高挑，還是白皙俊俏。還是喜歡留著細碎的短發，還是喜歡穿著大紅色的T恤，唇角總是掛著笑。
沈知魚每次站在他身邊都覺得像在沐浴午後的陽光，輕柔又溫暖。
仔細地端詳了半天，沈知魚溫柔地笑了。
然後，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起來了，要上課了。”
“唔。”彭傑星睜開眼睛，看見沈知魚不耐煩地叫他，小聲嘀咕。怎麽了這是？火氣這麽大。耳尖的沈知魚聽的很清楚，又一腳踹了過去。
彭傑星立刻就清醒了，抓住她的腳踝。
“瘋啦？”
沈知魚輕哼了一聲，也坐了下來，“今天不開心，你晚上不用等我回家了，我被留堂了。”
彭傑星訝然”你也會被留堂,我以為只有我們這樣的才有這種機會“說著，手臂搭上沈知魚的肩，”怎麽了高材生，你犯什麽事了？欺負良家少男還是誘拐學前兒童？
沈知魚不理會他的不正經，扒拉掉他的爪子“老師留作文，寫夢想，我的不合格，”
彭傑星了然的瞇了瞇眼睛，雙手枕在頭後“夢想啊！夢想有什麽難的，你沒有啊？”
“沒有，你呢？”
彭傑星起身”當然！我將來是要做一名船長環游世界的！“
那個時候，電腦已經普及了整個大院，每個小孩子幾乎都會用，沈知魚好多年前也看了海賊王，也只有彭傑星還一直熱衷著喜愛著，視為人生的信仰。“既然你沒有，那我賜你一個好了”彭傑星一副大方的樣子，看的沈知魚想掐他。“你爸媽不都是醫生麽？你來給我當船醫吧。”
沈知魚知道海賊王裏有一個船醫叫喬巴，也知道它是一只馴鹿，便沒好氣兒的罵他:"你這是變相罵我不是人麽？”
彭傑星一臉受傷，“怎麽會，喬巴多可愛啊，多招人喜歡啊，我這是誇你呢，”
沈知魚哼了一聲，偏頭不再理他。
那天晚上，沈知魚的作文寫得異常順利，出門時才發現彭傑星一直在坐在校門口的花池子上等她，雖然身形不算高大，可是男孩子的安全感顯露無疑。
沈知魚快步走了過去，像奔赴下一個天堂。
那張作文紙上，娟秀的字跡寫著，
因為海上漂流著的是心中最在乎的人，所以再遠的旅途也覺得好幸福。
7.沒有意義的架，不能打
傳八卦穿得最快的除了女人和狗仔，就是小孩子了。
然後那天下午，彭將軍的孫子暈倒在操場上的事就被傳遍了整個大院。
彭傑星有心臟病，沈知魚也是才知道的。
她在班級上課，聽見操場上亂哄哄的聲音也沒在意。下課後才聽說，沈知魚只覺得腦袋被狠抽了一下，嗡嗡的。她覺得自己手腳都軟了，可還是硬撐著想到他身邊。
彭家的人早就拍手下來接走了彭傑星，等沈知魚踉踉蹌蹌的趕到時，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他們說得嚇人，什麽嘴唇發紫，什麽面色蒼白，什麽蜷縮抽搐。才不是，才不是！
彭傑星是最要面子的，他怎麽會把自己那麽醜陋的樣子暴漏在人前呢？沈知魚心裏急得發慌，還只能安慰自己，他會沒事的。
沈知魚連課都沒上就跑回了大院，希望彭傑星已經安然無恙的在家看動畫片了。
可是彭家沒人，一個也沒有。
沈知魚蹲在彭家的臺階上，把頭埋在膝蓋裏，忍了一天的悲傷在此刻毫不掩飾的傾瀉出來，淚水模糊了雙眼，不知道哭了多久。
晚風吹來了陣陣的歡笑聲，學校已經放學了，三三兩兩的人路過這裏，都奇怪的看著她。沈知魚覺得有點冷，攏攏校服。心裏想著老師和媽媽一定急壞了，可他一點也不想動。
他想著，彭傑星總會回家的，她總能等到他的。
可最後路過的沈爸爸發現了女兒，把她抱回了家。
沈知魚開始變得沈默了，仿佛沒有了彭傑星的日子裏，她整個世界都塌了。
她想她可能是喜歡上彭傑星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也許是看見他書桌裏的情書會胸口發悶的時候，也許是每天跟著他一起在黃昏下回家的時候，也許是他給她買第一支冰棍的時候，也許更早，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等彭傑星治好病回來的時候，六年級已經畢業了，他連初中都沒法上只好降了一級，跟沈知魚一起等一年再考。
分班的時候，彭老爺子身邊的劉秘書問他有沒有想去的班級，他指了指沈知魚，“就她們班吧。”
彭傑星變得更瘦了，臉上沒有丁點肉，棱角分明，在燦爛的笑容也掩飾不了眉間的疲憊，
沈知魚想把他養胖點，於是偷偷求奶奶天天熬雞湯，一天一保溫瓶帶給他喝。
誰知道這兩天剛把彭傑星的氣色養好點，就有些不知好歹，氣的沈知魚直哆嗦。
挑事兒的是班裏的小霸王，他家是經商的，有幾個錢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裏。以前雖然知道彭傑星是高幹子弟，但在這學校上學的那個不是有錢有勢，便不拿他當回事，以前看甚至於拒絕他的示好以為是清高，現在才知道，原來她所有的好都給了彭傑星了。
心裏不舒服便想找茬，狀似不小心地碰灑了雞湯，湯湯水水地揚了一桌，還燙紅了彭傑星的手背。
“你故意的啊。”沈知魚邊心疼地往彭傑星手背上澆涼水，一邊沖那個男生吼。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故意的？不知道這兒是學校麽？沒事兒跑過來秀什麽恩愛啊。"男生不服氣，硬頂回去，看見彭傑星一點也沒惱，覺得自己像是唱獨角戲似的，出言諷刺。“他個病秧子還喝什麽雞湯啊，說不定哪天就死---啊---沈知魚，你他媽有病啊。”
剛聽到死字，沈知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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