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這些天有些懶懶的不想動，天氣冷，除了上班和去歐陽昊那裏看看老人，什麽都不想幹，連歐陽昊帶她出門都拒絕了好幾次。許冬雪聽說了這些事情，私底下跟程曦說：“老人跟孫子感情好是好事，不過老人自己有家，又有兒有女的，住在沒成家的孫子家裏，總不是個長久之計。”

程曦也覺得有些不妥，可是想了想還是說：“他們老的少的都願意，咱們議論這個幹什麽。再說，也不是咱家的事情，何必想那麽多呢。”

“你這個孩子，都要成人家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想。”許冬雪嗔怪，又想起一事，便問：“程建國前幾天莫名其妙的找上我，說了幾句歐陽昊的壞話，我懶得理他，可你們沒什麽事兒吧？”

程曦楞了楞：“他為這個主動找的您？”

“十多年了頭一回給我打電話，張嘴就讓我拆散你們，還說歐陽昊跟別的女人怎樣怎樣，幸好我打死都不相信，”許冬雪憤憤然，“他怎麽就見不得咱們好呢。”

這次程建國倒是真的一番好意，不過程曦不想為他辯解什麽，一則沒什麽必要，二來一解釋就要說出顏君來，以她那一家子的關系，許冬雪一定會以為程建國是為了幫顏君搶歐陽昊，必然更加憤怒仇恨。程曦早就不做父母言歸於好的幻想，不過也不必要添枝加葉的激起怨恨，所以她只是說了一句“我們都好好的，他能怎麽樣？沒什麽關系的人，不用放在心上。”

“說得也是，”許冬雪聽出女兒聲音平靜，又加上之前給歐陽昊打電話的時候他也態度照舊，就放下心來，又催促：“你們差不多就叫他那邊父母也來，我們長輩見個面，商量商量你們的事。”

“媽，這有什麽著急的。”程曦聽她不再擔心，也轉而配合。

“怎麽不著急，到了該結婚的時候就得結，你看你鄭叔家鄭倫，早先有了女朋友也不跟家裏說，現在直接就提結婚，你鄭叔雖然抱怨突然，可是高興得好幾天都沒好好睡覺。我們上了歲數，不就盼著你們和和美美的麽。”許冬雪說著，有些感慨起來。

程曦從前也不是不知道母親對自己的關心，特別是在婚事上的態度，但她也一直覺得這事兒是完全屬於自己的，即使至親家人也不能左右，可現在卻有些改變，因為愛一個人，她開始接受甚至有了幾分對婚姻的向往，也因為這份愛和這份向往，她開始在意別人的看法，對媽媽這些如從前一般的絮叨感慨就有了新的感受，不再回避。

跟歐陽昊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討論過有一天面臨生離死別時會怎麽樣。歐陽昊看著她，並沒有說出什麽“我要做留下的那一個，留在世上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之類的

經典答案，而是說：“咱們在一起一天就好好過一天，就像我爺爺奶奶那樣，將來不管是誰先走一步，兩個人都沒有遺憾，至於留下的那個，”他頓了頓，看著程曦，程曦卻搶了一句：“也不會過於痛苦，因為有足夠的回憶來支撐日子，而你我也已經足夠堅強了。”

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情濃之時，也有些甜言蜜語，卻從來沒有過類似的盟誓一般的話，於是兩個人在說完了話之後便陷入了沈默。

終於程曦側了側身子，靠在歐陽昊肩頭，歐陽昊卻伸手來用力的摟著她。肩膀上傳來的勒緊的感覺刺激了程曦，她忽然憤怒於這個話題——雖然這個話題明明是她一邊看著陽臺上曬太陽的爺爺一邊摸著手腕上的鐲子，自己先提起的——便努力的想要掙開，歐陽昊卻抱緊了不肯松手，就算弄疼了她也一樣。

過了好久，歐陽昊才如同嘆息一般的低聲在她耳邊說：“結婚吧。”

程曦這次卻沒有猶豫，擡手環住他的腰身，點點頭微微笑：“好啊。”

許是剛才的情緒多少還是有了些沈重和感傷，這麽一場情意綿綿卻又並不隆重的求婚之後，歐陽昊順口開起了玩笑：“早點娶了你，我也好不用這麽憋著，不然憋壞了還是你吃虧。”

這些日子以來，在程曦心意漸漸明確、早就已經不再排斥歐陽昊的接近之後，歐陽昊卻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動不動就占她的便宜。他自己心裏清楚，當初實在也是心裏沒底，總想著占住程曦，才故意放任自己的行為，可現在，他有足夠的自信抱得美人歸，便不著急了，而且跟她在一起的甜蜜踏實的感覺遠遠勝過了荷爾蒙的刺激，一個擁抱一個親吻都是幸福。左右已經守了快三十年，也不差這些日子。不過嘛，他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也是會想程曦的……

程曦捶了歐陽昊一拳，卻沒有說話，有這麽個貧嘴的人在身邊也很好，生活就不會平淡無味了。

生活確實不是平淡無味的，就在程曦感慨於最近生活悠閑自在的時候，江文曉的消息又傳了來。事情是江文博告訴她的。事實上程曦現在非常害怕接到江文博的電話，他那種黏黏糊糊的態度讓她非常不舒服，只是電話真的響起來的時候，她若是不接，反倒顯得是自己有些心虛，所以幹脆還是接了。電話一通，江文博也仿佛有點意外，有一小會兒的沈默，他才說：“還以為你不接我電話了呢。”

程曦淡笑：“我又沒跟你吵架，為什麽不接你電話，有事嗎？”

電話裏看不到對方，江文博也在那一下子的尷尬之後恢覆過來，只是越發不自在：“說起來我也不好意思，這些事兒我總是找你商量的，都習慣了，還真是

不合適。”

“文曉怎麽了？”這樣一說，程曦都用不著猜了。

“她好像和你那個什麽同學分手了，最近情緒很不好，我要去找那小子她還不讓，也不許我告訴你，可是你最了解她，而且你一向有辦法，我想……”江文博一邊說著，一邊猶豫，總覺得現在這樣的情況，讓程曦勸慰江文曉，或者了解一下他們分手的內幕，實在有些不合適，人家又不欠著自己一家的。而且妹妹兩個人之前已經狠狠的得罪過程曦，雖然程曦什麽都沒有說，他最後還是知道了。

“我去看看她。”程曦嘆口氣，話到了這個份上，能真的說出拒絕的話嗎？更何況他們分手了，這事兒到底是怎麽了，誰也不知道呢。

只是事情如果要來，還真就是快得讓人沒法防備。程曦得了空給江文曉打電話約她見面的時候，卻明顯聽出她氣息虛弱，於是顧不上問別的事情，先問她怎麽了。

電話裏江文曉氣息奄奄，似乎強撐著一口氣，說：“小曦，到，我家來，我，我很疼。”

程曦不明就裏，卻也不耽誤，如果江文曉生了什麽病，可不是鬧著玩的，便收起心思，匆匆趕到江文曉的住處。她趕到的時候，江文曉的門正開著，她的心就是“咯噔”一下，難道這裏進了壞人了？

想到這一層，她往裏走的腳步都有些踉蹌起來，手心也見了汗。等到看到歪在沙發上的江文曉的時候，她的心放了下來，好歹她是安全的。不過江文曉慘白的臉色和滿頭的汗水卻讓她緊張起來，沒有壞人，沒有傷，那就是病了，掏出手機來打急救電話的功夫，她俯身到江文曉身邊，問：“文曉，你看看我，是我，你哪裏不舒服？”

江文曉已經說不出連貫的話來，仿佛用盡力氣的指著自己的小腹，緊皺了眉頭，吐出一個字：“疼。”

程曦打完電話，走過來把她摟在懷裏，溫聲安慰：“你再忍一忍，醫生很快就來了，很快就好了。”文曉卻像是用盡了力氣，又像是猛的放下心來，不再說話，大概是昏了過去。程曦皺眉看了一會兒，想了一下，給江文博打了電話，並不隱瞞，把情況告訴了他，讓他等會兒直接去醫院，然後才打給歐陽昊，說明晚上不能一起吃飯，因為江文曉病得很嚴重。

一陣子人仰馬翻把江文曉送進醫院之後，江文博才匆匆趕來，好在他這陣子一直在本市，總算能第一時間趕到。他找到程曦的時候，發現程曦一個人站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眼神盯著墻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便放慢了腳步，平緩了呼吸，湊過去打招呼：“辛苦你，我來得晚了。”

程曦搖搖頭：“我沒什麽辛苦的，你也不晚，在這等著吧，她會

沒事的。”

“醫生說沒說，她怎麽了？”逆著光看不到程曦的表情，歐陽昊聽著程曦的回答，心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讓他確定江文曉的病很嚴重，又補充著問了一句：“她有危險？”

程曦點點頭，又飛快的搖搖頭，也不再看他，半晌才吐出三個字：“宮外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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