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拉扯

關燈
葬禮上歐陽昊又見到了顏君,雖然之前他確實有意避開了她,可現在,別人前來吊唁,他卻是無論如何也回避不了的,又加上在至親離世的悲痛面前,男女情愛實在有些不值一提,於是也只是淡然的打招呼,接受著她和她家人的慰問。

只是這個“家人”,包含的範圍就有那麽一點廣了,除了他們一家,還包括了程建國夫妻。歐陽年和程建國的關系算得上比較密切,出了這樣的事情,程建國夫妻前來是很正常的,更何況兩人對兒女間的事情有所了解,雖然始終沒有正面談過這事兒,彼此之間卻也有幾分默契。

顏君沒有化妝,臉色有些許蒼白,五官依舊精致,飛揚嫵媚的長發盤成一個簡單的發髻,顯得清新純凈,帶著些楚楚可憐的味道。她與張霞輕輕的擁抱,低聲在她耳邊說著什麽,張霞憔悴疲憊的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神色,看向顏君的眼神也溫和慈愛。

在張霞的示意下,顏君走到歐陽昊面前,輕輕拉了拉歐陽昊的胳膊,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切:“你還好嗎?”

歐陽昊的眼圈有些紅,卻沒有掉淚,身體很僵硬,在顏君拉他的時候呆了一呆,剛反應過來要推開她,就聽到了這句和之前程曦所說一字不差的問候,可是不知什麽原因,之前因為這麽幾個字產生的溫暖喜悅此刻卻一點兒也沒有。他瞇了瞇眼,緩緩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顏君的手,聲音低啞的回答:“謝謝你,我沒事。”

顏君看著眼前的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不是沒想過放棄,可是一想到要放棄歐陽昊,放棄這個十幾年來唯一讓她心動的人,放棄她唯一的執念,她就覺得剜心的疼。特別是,他坦然的承認他喜歡程曦的時候,她心中升起的是強烈的不甘和濃重的怨恨,她得不到的,或許可以給別人,可就是不能給程曦!所以她可以故作瀟灑的離開,可以多日不出現在歐陽昊面前,可是一旦有機會,她一定要抓住她想要的,之前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不把他推得更遠罷了。

猶豫的時間很短暫,顏君很快恍過神來,好好考慮了一下昨晚就定好的計劃,向角落裏一揮手,她忽然上前,摟了歐陽昊的腰,輕柔但堅決的抱住他。每個人都會遇到一個人或一件事,讓他們奮不顧身,不惜一切。顏君就是這樣,她誘惑自己也放縱自己,來賭這或許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猛的被抱住,而且還是在這樣的場合,歐陽昊也有點反應不過來,楞神了好一會兒才想法推開她。這一會兒很有些安靜,來來回回的人不少,也大多需要父母親和叔叔他們應對,歐陽昊的身邊,這個時候竟然沒有什麽熟人。歐陽昊淡然的朝後退了一步,聲音平板的道:“

謝謝你的安慰,不過我沒事,你不如去陪我媽說幾句話,我會很感激你。”他懶得深究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因為什麽意思都和他沒關系。

仿佛沒有註意到歐陽昊的言外之意,顏君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緊他,低聲說:“就是阿姨讓我來看你的,她說你很難過,讓我安慰你,畢竟她喜歡的你也會喜歡,你開心些她才能放心。你說是不是?”

歐陽昊沒有反駁,可不以為然和厭倦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如果不是看到程曦的淡漠譏誚,不是聽到顏君和家人的電話,他一定會感激這個青梅竹馬的一片好意,就算沒有情愛,也還有關心,只是現在……他冷冷的哼了一聲,一動不動,垂著眼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開口:“這裏不是國外,你不想別人誤會吧。”

其實他心中已經懊惱不堪,生怕落入什麽有心人的眼中,更不想讓母親有想法,可是如果真的爭執拉扯起來,只怕反倒會招來更多的註意。僵持的時候,他想,顏君這個人,以後大概要徹底從生活中抹去了,這樣想著,卻並沒覺得有多悵然。

雖然顏君終於放開歐陽昊,帶著幾分不甘離開,他們的這番糾纏還是落在了程建國眼裏。彼時他正在和歐陽年說話,王微微看了歐陽昊兩人一眼,狀似感慨的輕嘆一聲:“老太太眼看著就能看到孫子成家了,哎。”

兩個男人在這種環境下自然也沒有深談,聽到王微微的話,程建國皺了皺眉,歐陽年則沒什麽表情,只是停止了剛才的談話,下意識的順著王微微的眼光看過去。這一看之下,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起來,尤其是程建國,陰沈的臉上寫著怒氣。

王微微不再說話,她不知道顏君究竟要幹什麽,也不知道歐陽昊已經和程曦一起見過程建國,她只是單純的想要幫自己的外甥女一把,反正她一向覺得,看上的東西就應該千方百計弄到,男人更是這樣。至於程曦和歐陽昊的事,她大略也知道了,自然更加希望顏君能夠擠掉程曦,讓她遠離這座城市,當然也就離程建國更遠些。

歐陽年有些困惑,他認識顏君,自己和她的父親交情還很不錯,也從自己妻子口中不止一次的聽到過這個名字,隱約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兒子帶著一臉歡喜跟自己提到的那個女孩子,可不是她。那麽現在他們的這番糾纏,又是怎麽回事呢。

對自己兒子的品行,歐陽年自認還是有信心的,雖然這樣拉扯著不成樣子,他也只是沈了臉,心中責怪兒子處事不當,卻並沒有往別的方面想。可是和他面對面站著的程建國顯然就不這麽輕松,他哼了一聲,一下子拉回了歐陽年的註意力。

歐陽年下意識看看程

建國,終於有了一絲尷尬,可是作為一個嚴肅的父親,他從不曾過問兒子這方面的細節,除了知道程曦這個名字,其他的都沒有問過,現下的情形,他也不知道怎麽應對。不過程建國也不需要他應對,淡淡的客氣了一句:“歐局,節哀順變,保重身體,我們不打攪了。”拉起王微微就走。

王微微有些不滿:“我還沒跟張姐好好說兩句話呢,怎麽這麽急啊,我姐他們也都沒走呢。”

程建國沈著臉不說話,步伐不快,卻很沈穩的往外走,並不回頭或側臉多看一眼。

歐陽昊好不容易送走了顏君,一擡頭就看到父親神情有些奇怪的看著自己,不由自主的走過去,仔細看著歐陽年的臉色,小心的問:“爸,累了嗎,休息一下吧。”

“你奶奶給你那個鐲子呢?”歐陽年忽然問。給出這個東西的時候,張霞是在場的,可馬上老太太就去了,他們也沒來得及詳細說起。歐陽年卻是一早就知道,老太太一定會這麽做的,所以並未聽誰說起這個細節,還是問了出來。

“在這裏。”歐陽昊楞了楞,從外套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來,遞到父親面前。

歐陽年看著那只鐲子,並不伸手去接,眼光落在上面,慢慢的又紅了眼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強打精神點點頭:“收起來吧。”

歐陽昊托著那只鐲子,感受到它從帶著些自己的身體的溫度一直到慢慢的涼下來,終於冰冷刺骨,一時悲從中來,餘光看到父親的神情,又垂下眼去,攤開的手掌緩緩合成拳頭,緊緊握住了那抹光潤冰涼,許久,才放回口袋。

“回去就給她戴上吧。”歐陽年破天荒的關心起了兒子與女孩子交往的細節,於是一句很清冷的吩咐在歐陽昊聽來也就有了很多很多陌生的意味。

歐陽昊有幾分錯愕的看著父親,忘了要答應一聲。

“該斷的斷,該抓的要抓住。”歐陽年掃了一眼外面吊唁的賓客,果然,顏君一家還在,不過他的神情一絲都沒有便,仿佛誰都看到了,又仿佛誰都沒有看到。

“爸,剛才我沒有……”歐陽昊竟然有點結舌,不知道要怎麽說才好,在父親面前有這種感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唔。”歐陽年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再多說什麽。雖然程建國的臉色很不好,可他並不想為了這個就去質問兒子,而且以他一貫的作風,能說到這裏已經是很有觸動的表現了。

只是這個時候,心中仍然被悲傷和疲倦填滿的歐陽昊並不知道,很快,他就會深刻體會到,父親那句話簡直是金玉良言。

同時,在他那間臥室裏歪著的程曦,心情卻莫名的煩躁,直覺似乎要遇上什麽糟心的事情

。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想了個遍,也沒什麽頭緒,只好把腦袋埋在歐陽昊的軟枕裏,用力吸口氣,揮去那份焦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