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鏡月挑眉，這是貍貓換太子的戲碼？不過好像不是，為什麽不直接把兩個孩子換了，而是讓兩個人做姐妹，萬一以後兩個人的姐妹情深有一天被打破了，那豈不是很難堪。

不過，顯然劇情不是這樣發展的，因為現在她那好妹妹已經恨她入骨了，何來的姐妹情深呢？

顧晨曦繼續道：“那個女人比前皇後早生一天，待生下後，前皇後就命人把孩子偷偷送到宮裏來，而第二天前皇後就生下了荷王爺，然後假裝兩個人是一同出生的。”

“為什麽不直接將兩人換了，那豈不是只有一個王女？”冬鏡月問道。

顧晨曦用異樣的眼光看了冬鏡月一眼，雖然那眼神並沒有太多含義，但冬鏡月似乎，好像，有那麽一點明白了。雖然語鳳女皇愛前皇後，但怎麽會容忍前皇後和別的女人有孩子，更何況那個孩子也是前皇後生的，萬一被語鳳女皇發現了，那個女人和孩子豈不是難逃一死？

“前皇後為了保護他愛的女人和孩子，不得已才這樣做。”其實這一切聰明如語鳳女皇，她怎麽會不知道呢？只是她太愛前皇後了，她不想揭穿他，只是為了保護好兩人之間的關系。縱使封了別人生的孩子為太女她也沒說什麽，畢竟那也是前皇後的女兒啊！

冬鏡月一時無法摸透語鳳女皇的心思，一個皇帝是有多愛那個人，才會將自己的江山都給外人傳了出去。

“雖然將皇位傳予太女，但語鳳女皇對那個太女並不很寵愛。其實她對太女一直都很淡漠，相反對王女卻很好，因為王女畢竟是她與前皇後所生的。”

“可前皇後對王女卻是淡漠至極的，只對太女好，這一切讓語鳳女皇感到不高興，那王女也是她們的孩子，為什麽前皇後連她都不願意多看一眼，這無疑是大大的傷了語鳳女皇的自尊。”

“隨著太女和王女的長大，兩個人的關系一直都很好，但是有一天兩個人在禦花園玩的時候，聽見有人說什麽太女是假的，王女應該是繼承人之類的話。於是她們就去問女皇，結果就是沒得到答案，那兩個宮侍被處死了。”

“雖然語鳳女皇沒有說什麽，但她的態度很明顯地表明了這個問題不尋常，一定是有原因的，太女尚且不懂得什麽叫城府，但王女卻是將那話聽了進去，記在了心裏，隨著一年年長大，她們都各自也有了變化。”

“女皇始終對太女很冷淡，而前皇後對王女卻很冷淡，這一切讓十三歲的王女感覺很不正常，於是暗自找人打聽原因，只知道自己才應該是繼承王位的，其它的任憑她怎麽打聽，也打聽不出什麽來了。而太女因為女皇對她的態度冷淡，而對自己的妹妹好，就有些嫉妒了，就算她再怎麽努力，有多優秀，也及不上妹妹在女皇心中的地位，於是她就變得開始疏離王女，好急功近利，更甚有時聽到宮侍說的流言蜚語，她不相信女皇不愛她，就這樣她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看到有宮侍在低聲交談著什麽，就命人將他們斬了，從此變得嗜殺，對這一切，前皇後心中有些著急，但女皇卻當做沒看見，兩姐妹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惡劣，表面上雖然還是相親相愛，但暗地裏的手腳可沒少動。”

冬鏡月為她們兩個感到有些悲哀，凡是牽扯到皇位權力，總要有人犧牲。

“到最後語鳳女皇都沒有說出到底是誰才是真正的太女，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待語鳳女皇和前皇後壽終正寢之後，兩個人的明爭暗鬥才露出冰山一角，直到現在。”

顧晨曦似乎還沈浸在故事的情緒中，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絲毫不顧其他。

“那你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還有你為什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冬鏡月緊盯著他的臉。

顧晨曦楞了一下，苦笑道：“當年前皇後身邊有一個伺候他的宮女，而那個宮女是從金蒼國跟著前皇後來到平羅國負責前皇後的日常起居。前皇後和那個女人能夠相互聯系，互通信件，就是那個女人暗中做的，就連太女也是她抱進宮的，而那個女人就是我的娘親。”

冬鏡月待他說出那個宮女的時候，已經猜到了她即將要說出口的話，他必是那個宮女的兒子無疑了，不然這年齡，這關系，還能有比母親和兒子更親的麽。

“娘親去世之前，將這件事告訴了我，她希望我能保護太女你不被人欺負，同時也守住這個秘密，因為她發現荷王女在那個時候已經有些不安分了。”

“可你為什麽會被打入冷宮？”冬鏡月問道。

顧晨曦涼涼一笑，臉上微微有些諷刺，開口：“荷王爺當日的陷害也許是女皇對我不夠信任，不過能夠做女皇您的妃子，晨曦也死而無憾了。”

冬鏡月默然，“不是說被女皇寵過的妃子沒有一個是活著的嗎？”

“確實是這樣，不過晨曦沒有被處死，也許在女皇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特殊吧。誰知道呢？但是當時的女皇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時，女皇還是挺善良的，至少對妃子是這樣。”顧晨曦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幸福的笑。

冬鏡月暗想這前身還算有人情味。

不過她記得有一種能讓女子體質變得特殊的藥叫紅丸，但那可是只能改變女子的體質啊，為什麽身為男尊國王爺的前皇後也能生孩子呢？

“前皇後不是金蒼國的人嗎，為什麽他也會生育？”

“有一種叫做紅丸的藥，世人只知它可以改變女子的體質，讓女人生育，但他們卻沒有在男子的身上試過，只有語鳳女皇給前皇後吃過，她想要前皇後為她生育子嗣，擁有屬於她們的孩子，那樣就可以牽絆住前皇後，不讓他離開。”

果然，為了自己心愛的人，什麽都做得出來，哪怕是傷害也要將他留在身邊，這語鳳女皇無疑是做了最典型的模範。

“最後，如語鳳女皇的願，前皇後果然生下了王女，不過語鳳女皇失算的是，前皇後對那個孩子並沒有感情，甚至一度想要離開她，這讓語鳳女皇很傷心，不得不威脅前皇後。如果他離開了，那麽他愛的那個女人就會死，所以前皇後一直待在女皇的身邊。”

這就是禁錮的愛嗎？語鳳女皇一定也很痛苦吧，這樣自私的將另一個人綁在身邊，致使兩個人都不好過，相互折磨，倒不如一人放手，這樣另一個人至少還快樂一些。

就算這具身體是那個故事裏的太女，但冬鏡月絲毫沒有身為主角的覺悟，感情對她來說是多餘的，只會在緊要關頭誤事，讓別的東西牽絆住自己。

顧晨曦講完故事後，還沈浸在故事帶來的氣氛當中，一直呆呆楞楞的。冬鏡月沒有打擾他，等他回過神來，才緩緩開口：“以前的故事終究都已經過去，孰對孰錯也不是我們該評論的，既定的事實既然已經無法改變，又何必沈迷於往事的回憶中，痛苦和思念的也只會是自己，何不如忘了前塵往事，只看眼前風景。”

顧晨曦微微張口，嘴角一抹苦澀生生的映入冬鏡月的眼簾，那雙枯老的手緊緊地握著，似在極力隱忍著什麽。

“女皇，忘記痛苦雖然是好，但目睹在乎的人受到的痛苦，卻是怎麽也不能釋懷的。”顧晨曦定定的望著冬鏡月，那滿臉的堅定和無法言喻的情感，饒是冬鏡月這樣淡定的人都不免心裏微微顫抖。因為那太過明顯的感情讓她這樣無心的人承受不起。

冬鏡月微轉過臉，避開他的視線。盡管知道他不一定會清楚地，但冬鏡月還是不想這樣迎上他的視線，心裏隱隱覺得自己不該再傷害這樣一個在冷宮呆了數年的人，一個寂寞的人。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冬鏡月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的沈靜下來了，才淡淡的說道：“執著過去的人永遠看不到眼前的美好。”

“你說的這些話，朕只當它是一個故事，至於內容是真是假，朕自會查清楚的。”說著，冬鏡月睨了一下顧晨曦，說道：“這個冷宮呆久了，還是會傷身體的，從今天起，你就搬出來吧，朕自會安排人伺候你的。”

一席話畢，突地襲來一陣寒風，附在人的皮膚上，讓人硬生生的打個突。冬鏡月轉頭看去，那風竟從別處已經沒有裱紙的窗戶裏吹了進來，揚起了屋內些許塵土，有一股嗆鼻的不舒服感。

冬鏡月走到空洞的窗戶前，擡眼看著院內的野草被吹得東搖西擺，還有幾根爛了的草葉在空中旋著，不肯落地。

一看天，不知何時天已陰了下來，大片大片的烏雲聚集著，低壓的天氣讓這屋裏的空氣變得混濁，更甚使人內心沈悶不已。

快下雨了吧。冬鏡月如是想著，怪不得剛才就感覺有些冷了。

正看著外邊天氣的變化，身後傳來微弱的聲音，“謝女皇陛下關心，但是顧晨曦已是茍延殘喘之人，況且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也已經習慣了，承蒙女皇如此照顧，還來看上一眼，顧晨曦已是萬分高興了，更不可不知榮幸再搬出去。”

這一席話說得誠懇真切，絲毫沒有拿嬌的意味，但冬鏡月竟是聽出了那話中的辛酸，再者，顧晨曦一個自稱連姓氏都帶上了，那更表明了他刻意拉開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雖然身份地位確實差的很遠，但心中的那份情感卻是比那虛無的身份來的真實。

“你確定還要待在這裏？以前也可能是朕冤枉了你，那也是因為遭人蒙蔽了雙眼才如此誤判，你若心裏恨不過去，就跟朕出去，好一洗之前的冤屈，這樣豈不更好。”冬鏡月說道。

“洗不洗冤屈都已不重要了，我住在這裏是心甘情願的誰也不會怨，更不會恨女皇您，也不敢恨。我說過我只是想保護您，所以怎麽會恨您呢？”顧晨曦說的情真意切，不自覺的手撫上自己的那張衰老且被燙傷的臉，淒然道：“我雖然眼睛不好，但我還是能感受到的，這張臉，這雙手。”他說著，手順著臉撫到手上，緊緊地抱著自己，“這個身體已經漸漸衰老，每一天比前一天衰老的更快，我在這裏呆了七年，如今這副醜陋衰老的臉怎麽還出去見人？”他自嘲的笑兩聲：“豈不是嚇壞了別人。”

冬鏡月目光悠遠，似是沒有聽到這句話，這時天空的烏雲越來越密集，“嘭”地一聲雷平地乍起，讓人的心跳抖然漏了一拍，冬鏡月瞇著眼擡頭看著天空翻騰狂奔的那灰色，心沒由來得冒出一絲涼涼的寒意，從腳蔓延到頭。

終是沒有開口挽留，冬鏡月轉身踏門而出，走時只留下一句話：“朕會記得的。”之後，再沒回頭，直到那鮮艷的紅色從顧晨曦的眼裏消失，他都沒有再聽她的聲音。

“朕會記得的。”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記得，是記得他這個人，還是記得他給她講的故事？她沒有說清楚，而他好想知道這個答案。

雨終是承受不住雲的擠壓，從上空落了下來，這場雨是預料中的，只是沒有預料到它的來勢這麽兇猛，豆大的雨點打彎了院子裏的野草和花莖，綠草的清香和被揚起的塵土味一齊飄滿整個院子。雨水順著房檐落下，形成一張雨簾，美麗清意，卻無端的多了幾分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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