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節 壯闊

關燈
蔣太太就沒有再問下去。

甚至還笑著附合,順帶著說起一旁的蔣芝霞和蔣芝娟,不外乎也是要向蘇謹蘭討教的意思。

雲羅看了,暗暗嘆氣。

不由為許太太的洞若觀火而折服。

想來,幾位久經人事的太太都發現了不妥,可態度不一,有的是看好戲,有的是觀望,有的是緘默……

過了半個時辰,狄夫人領著一幫女眷回來了。

眾人眼尖地發現狄夫人的眼圈紅澀,縱然新打了蜜粉還是遮不住隱約的腫脹。

像是哭過的痕跡。

緊接著的是蘇夫人,低垂著頭,神情肅穆,一直和善的臉孔隱隱發青。

最後是雲二太太、雲錦春、雲錦煙,三人神情中難掩得意,雲錦春更是擡著下巴,一副繃不住笑意的囂張。

蘇謹梅呢?

雲羅搜尋了一圈,確認沒有見到蘇謹梅的身影。

狄夫人是怎麽發落她的?

她想從狄夫人和蘇夫人的臉上看出端倪,奈何,找不到一絲準確的訊息。

姐妹搶男人,算不算得上蘇州城的最大八卦?

“蘇二小姐呢?”蔣太太興致頗高。

蘇夫人說了句“身子不適回去歇了”的話,眼都沒擡,一副不欲多說的架勢。

狄夫人猛地“咳”了一聲,並不關註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徑直地坐到了上首,坐定之後,環視了眾人一圈,才揮手示意眾人落座。

這一眼,極具威懾力。

把所有人窺測的好奇心給打壓住了。

似乎在警告眾人,千萬不要太好奇。

再有沒有人敢多問蘇謹梅的事情。

蔣太太噤若寒蟬。

“義母。這是前院送過來的枇杷,你嘗嘗……”林淑紅打破了一室的沈默,笑盈盈地剝了一顆枇杷送到狄夫人嘴邊。

她臉上的表情這才有了松動。笑著擺擺手,親昵道:“你這孩子。這麽多客人在這呢,我這個做主人的怎麽能不招呼客人吃,只想著自己吃?當心幾位太太夫人背後說我小氣……”

開著玩笑,那就說明雨過天晴。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林氏則誇張地站起身,佯裝不依道:“就是,就是,夫人可不是小氣的人。平日裏最大方。都說宰相肚裏好撐船,這夫人就好比是宰相。要是讓夫人吃飽,那可要撐了一船的枇杷過來才行。統共才這麽些枇杷,就讓我們這些心眼針線般細的人先吃了吧……”

林氏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引起眾人一陣哄笑。

林淑紅看著嫡母,神色淡淡,手裏的枇杷依然湊在了狄夫人的嘴邊:“要紅兒說啊,是在座的客人拘謹,就等著義母帶頭先吃了,他們才肯吃。蘇夫人,你說是不是?”

說著。目光潺潺地望向蘇夫人。

竟然有和林氏打擂臺的意思。

蘇夫人微微一笑,看了眼正凝神望她的狄夫人,連忙點頭道:“是。是,林小姐說的是,夫人不吃,我們這些做客人的怎麽好意思?”

屋子裏其他幾位夫人都附合著說“是、是、是”,勸著狄夫人先嘗。

狄夫人狀似無奈實則寵溺地看著林淑紅,接過了那顆嘴邊的枇杷。

大家都笑著去拿枇杷嘗,把林氏撇在一邊。

林氏面色一僵,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又湊到狄夫人身邊。

可稀奇的是。平日裏頗看重林氏的狄夫人今天不知是怎麽了,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很明顯地冷落著。

幾個回合下來,所有的人都瞧出了端倪。對林氏就越發輕縱。

畢竟,在蘇州城裏,所有的女眷肯定是以狄夫人馬首是瞻,如果狄夫人瞧不上某人,那個人是肯定得不到他人青睞的。

說到底,林氏在蘇州如此受追捧,還是因為她平日裏經常出入狄府,在狄夫人面前說得上話,其他的女眷怕得罪了她,影響到在狄夫人心目中的形象。

既然現在,她自己都不受狄夫人待見,那還有誰會真正在意她?

包括蔣太太、雲二太太這兩個靠著她才能進出狄府的姻親,也在第一時間摒棄了她,在眾人面前作出一副劃清界限的態度。

一下子,林氏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差點當場落淚。

恍惚中,林淑紅這個庶女的身影在她視野中越發地刺目——

一個小小的庶女,如今竟然敢在外人面前下她的面子,簡直是反了天。

氣憤中,林氏狠狠地捏緊了帕子,盯著林淑紅的目光銳利如箭。

林淑紅恍若未覺。

略坐了片刻,狄夫人請眾人移步章銅臺去聽戲,大家都起了身緩緩地走出了門口。

“怎麽了?”雲羅揪準時機,瞞過眾人悄悄地問林淑紅。

剛剛狄夫人對林氏的態度太奇怪了。

而且,林淑紅作為林氏的女兒,當著眾人的面同自己的嫡母打擂臺,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我那對投機取巧的父母做了好事東窗事發,如今,指不定怎麽招狄夫人恨呢……”林淑紅迅速地壓低聲音回答,目光卻是緊張地盯著走在最前方的狄夫人。

眼看著狄夫人停下步子四處張望,她丟了一句“等會找機會再同你解釋”的話就趕緊上前,一把扶住了狄夫人。

雲羅忍不住心底冒出各種猜測。

東窗事發?

什麽事情呢?

林淑紅說到“投機取巧”,又是什麽意思呢?

想不出來是什麽事情,人已經到了章銅臺。

這是狄府一處專門用來給女眷聽戲的地方。

地方開闊,環境清幽。

眾人分了主次坐下,狄夫人拿著戲單讓蘇夫人先點,蘇夫人謙讓再三,最後拗不過,點了一出“牡丹亭”。

臺上就咿咿呀呀地開唱。

林淑紅一直陪在狄夫人旁邊服侍著她茶水點心。再也沒有機會同雲羅多說半句。

林氏的事情就這樣耽擱在一邊。

戲才唱了第一折,蘇夫人身邊的蘇謹蘭臉色就難看起來。

開始只是白著臉孔,到後來。她鬢角冒出點點的汗,攥著帕子的手上一片汗濕。

蘇謹蘭的母親蘇夫人大吃一驚。捏著她冰涼的手驚慌道:“怎麽了?蘭兒……”

“母親,我……沒事……”擡起的臉上毫無血色,任誰都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如自己所說般沒事,相反還很嚴重。

“孩子,你怎麽了?手這麽涼,還一直發抖,你可別嚇母親……”蘇夫人握著她的手,語神色驚慌。

“我。有些痛……”蘇謹蘭左手撫上小腹,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趕緊請大夫……”狄夫人也慌了神,立即吩咐鶯歌去準備,“先挪到我院子裏去歇一會兒吧?大夫還有一會才能到呢!”

後頭一句話是對蘇夫人說的。

蘇夫人看了看愛女汗流浹背的樣子,淚花在眼眶裏打轉,捏著帕子別過眼睛擦了擦眼角,才強撐起笑臉說“好的”。

接著,就是手忙腳亂地把蘇謹蘭送到和風院。

蘇夫人帶著自己的奴仆跟了過去。

其他的女眷則仍然留在章銅臺聽戲,可是,大家再也沒有興趣去關心臺上的戲子在唱些什麽。一個個都伸出了脖子等蘇謹蘭那邊的消息。

過了半個時辰,鶯歌匆匆忙忙地過來回話。

雖然臺上唱得熱鬧,可眾人一個個豎著耳朵聽著鶯歌壓低的回稟——

“回稟夫人。大夫診斷……腹痛、發熱……情況不佳。”

鶯歌的聲音在喧鬧中模模糊糊、斷斷續續。

情況不佳?

眾人還是聽到了只言片語。

蔣太太和雲二太太交換了一下眼神。

眸色發亮。

狄夫人不由皺起眉頭,輕叱道:“混賬東西,沒影的事情傳得風聲鶴唳,再這麽沒規矩,先到方媽媽那邊去領了板子再說。”

明著是對鶯歌說的,可實際是指責蔣太太和雲二太太的。

兩人不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豎著耳朵聽。

本以為就這樣了,可下一刻,狄夫人卻丟下滿院子的客人回了和風院。讓眾人不得不猜測,蘇謹蘭到底是病得多嚴重。要讓狄夫人這麽著急地離開?

雲二太太和蔣太太交頭接耳起來。

許太太只是皺了皺眉,目光依然放在戲臺上。一副沈浸在其中的樣子。

“姐姐,你說好端端的怎麽兩位蘇小姐都病了?”蕓娘湊到了雲羅的耳朵邊,小聲問道。

蕓娘雖然不如雲羅、林淑紅等人知曉狄少爺同兩位蘇小姐之間的情事,但她是個聰明人,這樣突轉直下的變化,讓她敏感地發現了不妥。

“是啊,都病了,可別有什麽變化才好。”雲羅意有所指。

蕓娘一下子皺起了眉:“變化?什麽變化……”

“我擔心兩家的婚約會不會有變故。”雲羅謹慎地看了四周,見沒有人註意他們,才壓低了聲音回答。

“什麽……”蕓娘大吃一驚,雙眼瞪圓。

“姐姐,你怎麽會這樣想?可不能有變化,要不然我母親又要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蕓娘的臉苦了下來,她擔心許太太又要賣力地把她嫁進狄府。

“不會,你放心……”雲羅安撫地笑,搖頭示意沒有這種可能。

“姐姐怎麽這麽篤定?”蕓娘不解地看著她。

“因為……”雲羅賣了個關子。

眼角眉梢揚著笑意。

ps:感謝大家支持《雲泥記》,請繼續支持、點擊、收藏、閱讀、推薦、評價《雲泥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