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節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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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各自心事靡靡,門外卻傳來紅纓的輕斥聲——

“沒規矩,站在那邊探頭探腦幹什麽?”

雲羅隔著門喊了句“什麽事?”

就看見紅纓眉眼冷峻地提著一個小丫頭的衣領走了進來。

那是蘩娘的丫鬟。

雲羅和蕓娘的臉色都沈了下去。

“你鬼鬼祟祟地不留在自己小姐身邊伺候,跑到這邊來幹嘛?”蕓娘語氣嚴厲。

她是正兒八經的許家小姐,自然可以對蘩娘的丫鬟發難。

雲羅盯著那小丫鬟的臉孔,不放過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奴婢,奴婢……”結結巴巴的小丫鬟臉上閃過緊張之色,眼珠子一陣亂轉,和她那個主子一個德行。

蕓娘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紅纓,給我掌嘴,主子問話,她一個奴婢吱吱唔唔,形跡可疑,肯定沒什麽好事。”

話音一落,小丫鬟就應聲跪了下來。

紅纓一個箭步上前,小丫鬟還沒來得及閃躲,“劈啪”聲已經響起。

“小……姐……”掌嘴間隙中混雜著驚喘地求饒聲。

眾人充耳未聞。

紅纓暢快地閃了十下,蕓娘才慢悠悠地說“住手”。

小丫鬟兩側臉頰高高腫起,紅紅的手指印無比清晰地疊在白皙的皮膚上,眼眶中淚水打轉,點點淚花晶瑩。

可憐兮兮。

雲羅忍住惻隱之心,她可沒忘記這位蘩娘小姐的貼身丫鬟剛剛探頭探腦的行徑。

是在偷聽他們說話?

“說,你躲在旁邊偷聽主子說話,是誰的主意?”蕓娘一下子已經給小丫鬟定了性。

偷聽主子說話,那是可以發賣的。

小丫鬟瑟瑟發抖。

淚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奴婢沒有,奴婢沒有……”小丫鬟顯然知道偷聽主子說話的嚴重性,一邊磕頭一邊試圖辯解。

蕓娘的臉色就冷了幾分。

“紅纓。把人交給姚媽媽,就說她……偷聽主子談話。不服管教。”蕓娘的口氣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似乎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般自在。

小丫鬟聽著心裏一顫。

心底的懼怕再也不受控制地沖上腦門。

她聽那個在許府花園當差的老娘叮囑過,主子要往死裏處置下人時,語氣就會平淡自在。

就像蕓娘現在的樣子。

她嚇得“咚咚咚”地連嗑了幾個響頭。

“小姐,小姐,我說實話,我說實話。”小丫鬟眨巴著眼睛,眼淚落得更兇。“是我家小姐吩咐我過來,說,但凡兩位小姐湊在一起說體己話,就讓我在旁邊聽著,回去稟了她。以免……以免……”

小丫鬟頓住了,怯生生地擡頭看了蕓娘兩眼。

蕓娘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她。

小丫鬟抖著身子如秋風落葉:“小姐說,以免有了好事,六太太又是只緊著自己女兒,想盡法子瞞她……”

說完,小丫鬟就軟在了地上。

雲羅錯愕。

蕓娘則是怒氣叢生。

這個蘩娘。簡直……

不可理喻。

自己陰私,還一天到晚以己度人,一副小人之心。

“哼!”蕓娘冷哼不已。神情冷漠,“主子鬼鬼祟祟,帶出來的丫頭也是這樣鬼鬼祟祟,怪不得老太太說上梁不正下梁歪。”

說話時眼角擡得高高的。

“紅纓,把她交給姚媽媽,吩咐下去,滿院子的下人都看著她被掌嘴。”蕓娘揚著下顎,目光落到了紅纓身上,很滿意紅纓應喏離去的利落。

不消一刻。小丫鬟哀叫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許府。

傳到蘩娘耳朵裏,一口銀牙差點咬破嘴唇。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她狠狠地握住了拳頭。

時隔幾日,蘩娘一掃初來蘇州時的矜持和溫和。滿臉嬌縱。

眉眼間更是帶了幾分囂張跋扈。

誰給了她這樣的底氣?

至少從前,她在許太太和蕓娘面前還是有些刻意奉承的。

如今,態度上一百八十度轉變。

躺在床上裝病的五太太拍著床架子提醒:“你小點聲,楊爺不是讓你忍個幾天嗎?”

自從楊澤派來的大夫過來傳話之後,五太太瞬間覺得自己出頭的日子就在眼前,鬥志別提多旺盛了。

尤其是大夫恭維她不露聲色、沈得住氣之後,她就裝深沈裝上了癮。

動不動就挑剔女兒情緒外露、表情直白……

一如此刻。

蘩娘恨不得當場就翻白眼。

最後,還是咬牙忍住了一吐為快的沖動,對著五太太小意溫柔道:“是,母親。”

五太太滿意地點頭。

“不知道蕓娘他們在說些什麽,躲在姓雲的房裏關著門說悄悄話。不會又有什麽好事吧?萍兒那死丫頭太蠢了,讓她去打聽點消息都不會,還被當場逮了,拖到外面被姚媽媽掌嘴,真是下面子。”蘩娘越說越氣憤。

卻沒想到五太太老神在在地一笑:“指望萍兒那個丫頭,我就知道不靠譜,幸好我早有準備。”

“真的?”蘩娘吃驚而又興奮地摟住了五太太。

一口一個“母親”,親熱無比。

五太太得意地沖她笑:“我讓芷兒跟著萍兒,悄悄地躲在後頭呢。”

說完,下巴擡地老高,一副驕傲的神情,滿臉期待女兒的誇讚。

卻沒想到她話剛說完,蘩娘已經等不及高聲喊芷兒進來。

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崇拜,五太太微微有些失落。

本來想抱怨兩句,可芷兒已經進了屋,她到了嘴邊的話就咽了下去。

打起十二分精神聽帶回來的消息。

芷兒就把自己聽到的一五一十說給五太太和蘩娘兩人聽。

當蘩娘聽到明日狄府要去蘇府小定,一雙眼睛立刻閃閃發光,當聽見蕓娘邀請雲羅一起去。眼中就閃過了嫉妒之色,當聽見蕓娘想要為雲羅撮合三品大員,人就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

“什麽……好個許蕓娘。合著有這樣的好事都便宜給外人,雲羅算是她哪門子的姐妹。有我這個親姐妹在,她倒是不稀罕,外姓人倒是當成寶,簡直就是忘恩負義……”蘩娘叉著腰,義憤填膺。

指責蕓娘時隨便什麽難聽的詞都往上套。

五太太看到呈茶壺狀的女兒,本來想開口說教,讓其註意儀態,但是聽到蘩娘的抱怨時早把那些丟到了腦後。氣得一把拉下裝病的抹額,惡狠狠地看向門外許太太房間的方向,胸口一起一伏,怒道——

“這娘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平日裏滿口的仁義道德,實際上慣會背後使刀子,呸,什麽廉禮公,我看就是又要做婊子又要立貞節牌坊的娼婦……大小兩個娼婦……”難聽的話一串串往外冒。

說完,還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個被喚作芷兒的丫鬟不由垂了眸。惶恐不安地假裝耳朵失聰。

“母親,那明天怎麽辦?”罵完之後,蘩娘一臉期望地看著五太太。一副等她下決斷的模樣。

五太太就清了清嗓子,雙手摸著額頭,往床上一倒:“哎喲……我頭暈啊……哎喲……我頭昏啊……哎喲……快請大夫……”

兩個眼睛沖著女兒替換地眨,恨不得眨到抽筋。

“病”情發作的五太太倒在床上直哼哼,芷兒就火速退了出去請大夫。

半個時辰後,楊澤派來的大夫就出現在了五太太房間。

當姚媽媽把五太太又病發請大夫的消息回稟到許太太跟前,許太太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冷冷地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拿起了自五太太和蘩娘來蘇州之後才去請的佛珠,一粒一粒地在手心裏盤。

“太太。奴婢要不要派人去看著些。”姚媽媽總有些不放心。

“不用了,臨安那邊來信不是說了嘛。會在月底派人過來接他們兩個,現在離月底也就兩三天的時間。任她去折騰吧,只要不離開宅子,隨便她怎麽鬧。”許太太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氣中充滿著無力。

對於胡攪蠻纏的五太太,她很有種使不對力的感覺。

“可是,今天那邊的丫鬟偷聽小姐說話,被小姐當眾罰了……”姚媽媽遲疑道,眼底浮動著淡淡的擔憂。

“哦,我聽說了……”

當著滿院子的下人掌嘴,那麽大的動靜自然不可能瞞過許太太。

可她並沒有發話。

也就是說她支持蕓娘的決定。

“奴婢擔心五太太會不會因此生事……”姚媽媽隱隱有一種不安的直覺,可是又不能在主子面前亂說。

五太太和蘩娘的秉性,實在是……

“她那半點虧都吃不得的脾氣自然忍不下來,可是我今日不阻止蕓娘,也是有原因的,”許太太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我的女兒,怎麽也不能任她那種粗鄙的女兒糟蹋了去。偷聽,虧她做得出來,也不嫌臊得慌。這次就任蕓娘發作了,敲打敲打,省得他們得寸進尺,以後到婆母面前分說,我也站得住理字,我就不信,臨安許家的家規就可以允許下人偷聽主子說話,若是這樣,以後許家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姚媽媽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原來太太已經準備好了他日在婆母面前如何應對,他日如何分辯今日之事,早就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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