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節 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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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太的腦門一陣陣抽痛。

五太太殺豬般的哭聲從四面八方湧入耳朵。

她的手指狠狠地攥緊,咬著嘴唇冷冷地看著屋子裏的一切。

五太太滿臉是淚地拉著楊澤身後跟著的管事媽媽,聲淚俱下地哭訴著她這個妯娌心胸狹隘、逼走親戚的種種行徑。

眼淚鼻涕,還外加誇張的肢體動作。

那媽媽表面上一副面容尷尬的模樣,可是眼底分明閃耀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一看就知道其實聽到這樣勁爆的消息,指不定怎麽興奮呢。

還有一個站在一旁神色從容充耳不聞的楊澤。

哼……

昨天剛認識,今天就到她面前來演雙簧,合著當旁人都是傻的?

許太太心頭的火苗一下子躥到半空中。

“嫂子,你這樣當著旁人的面,不覺得失禮嗎?”許太太忍無可忍地打斷五太太的發揮。

“你們看,你們看……這是對嫂子的口氣嗎?兇巴巴的,動不動就一副教訓人的樣子。我是你嫂子啊,常言道長嫂如母,我就是長輩,你對我有半點尊重嗎?有嗎?”五太太的眼淚說來就來,滾得滿臉都是。

管事媽媽被她拖住手臂,一臉尷尬。

楊澤的眼中一閃而逝的詫異,抿嘴不語。

許太太頭痛欲裂。

室內短暫的寂靜。

“伯母,你怎麽了?又犯病了嗎?”蕓娘的聲音從門口突兀地傳來,打斷一室的詭異氣氛,眾人都一滯。

楊澤的眼睛越過了裊裊婷婷的蕓娘落在雲羅身上。

光潔的額頭,細長的眼眸,微翹的嘴角。一臉清淡,看不出半絲情緒。

這個雲羅……有點意思。

怪不得蔣芝濤對她念念不忘。

某次花樓裏喝醉了,蔣芝濤瞇著眼睛大著舌頭跟他咬耳朵道:“平生唯一的憾事就是沒有得到雲羅。雲家大爺的嫡女。”

勾得他好奇不已。

不就一個女人嘛?有什麽大不了。

難不成能有兩個腦袋四條胳膊不成?

目光再次搜索到那道淡雅的身影,落落大方。氣質不俗。

他的眼中冒出綠油油的光。

“許小姐,雲小姐,楊澤冒昧……”一室寂靜中是楊澤陰惻惻的聲音緩緩傳來。

雲羅身上一陣涼意。

沒有回答。

被突然冒出來的姚媽媽和丫鬟握住手臂的五太太掙脫不了鉗制,扁了扁嘴準備再哭,蕓娘的目光就似閃電般追到:“伯母,你的藥熬好了,那可是我爹特意請人為你去京城尋的藥材。”

五太太的聲音就似被掐在了喉嚨口,一副想說卻又不能說的樣子。著實滑稽。

五太太沒病,自然不用吃藥,可是,五太太又不敢反駁蕓娘的話。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蕓娘話裏提到了她爹——新央知縣許知秋。

對於這個六叔,五太太還是有顧慮的。

畢竟是三房唯一一個出仕為官的男丁,他的地位舉足輕重。

“藥……好了啊?”五太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沒有戳穿蕓娘的話。

“嗯,涼了就沒用了,姚媽媽。扶伯母回房去用藥。”蕓娘點點頭,一臉肯定。

所有的人都覺得真有吃藥這一回事。

許太太的手慢慢松開,臉上的僵硬也漸漸褪去:“是啊。嫂子這病時好時壞,記性大不如從前,還老是記岔事情,胡言亂語,我們也是無可奈何。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

一副包容海涵的模樣。

又恢覆了慣有的寬仁大度。

五太太瞧著她賢惠唏噓的樣子,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睜大,剛想開口,姚媽媽的手就捂了過來。

一條帕子及時地遮了她的口鼻。姚媽媽笑著對五太太抱歉,眼睛卻沖著楊澤那個方向:“五太太。你可別咳嗽了,忍著點。對肺不好……來,來,我扶你出去喝藥……”

咿咿呀呀中,五太太被“扶”著離開。

楊澤看著五太太奇怪的步履,不覺浮起一抹笑。

“母親,不知道你有客人在,女兒失禮,這就先回去了。”蕓娘籲了一口氣,眼看麻煩解決了,立即曲膝行禮告退。

跟在身側的雲羅不聲不響地做著同樣的動作。

許太太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退下。

“且慢。”楊澤出聲。

蕓娘和雲羅的步子一頓。

許太太揚起疑惑的眼神:“楊爺這是?”

男女七歲不同席,更何況是見面了。

她有些不高興。

“昨日在狄府沖撞了林小姐和雲小姐,楊某說過會親自登門謝罪,所以,想乘此機會當面向雲小姐致歉,希望太太成全。”淡淡的話裏夾雜著些許**。

聽到許太太和蕓娘耳中,只感覺奇怪。

楊澤什麽時候和雲羅碰上面了?

就知道自己難逃碰面,雲羅在來時就想過打退堂鼓,奈何蕓娘苦著臉怕自己擺不平那個潑婦般的伯母,央求著她一定要來為她壯膽。

看著那雙滿含祈求的黑眸,她心一軟,就答應了。

沒想到,這個楊澤還真當面就提了。

如此毫無顧忌。

“楊爺客氣,不過是一場誤會,何必介懷。”雲羅垂著頭看著自己腳尖,三言兩語拉開距離。

“是楊某唐突,幸好小姐大度,楊某怎能不親自道歉?”楊澤的話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什麽唐突?

唐突了什麽?

含糊不清的言辭給了他人許多遐想的空間。

許太太的眉頭打了結。

“昨天為了曹小姐的事情一團亂,林小姐的腳受傷不能動,所以才會在外院遇上蔣家少爺和楊爺,只是無意碰面,楊爺這樣介懷,反倒讓小女不安了。”雲羅始終垂著頭。卻把昨天的事情的關鍵點到。

許太太和蕓娘當下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俱松了一口氣。

“小姐不怪罪,楊某就放心了。”楊澤低低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暗色。

“楊爺對五太太對小女等都如此禮遇。實在是太客氣了。小女惶恐。”雲羅不動神色地把話題又繞回到了五太太身上。

許太太馬上就想起昨天五太太、蘩娘是和楊澤在一起。

這個楊澤盡和她身邊的人攪合在一起,其目的不得而知。

“楊爺。真是不好意思,家人唐突了,還讓你破費,姚媽媽……”許太太的笑臉中透著凝重,

“姚媽媽……”

略帶高聲的叫喚。

片刻後才聽見姚媽媽略帶喘息地回應。

“太太,有何吩咐。”姚媽媽顯然才應付完五太太,過程艱辛,所以才如此狼狽。

“去準備一百兩銀票。”許太太的聲音壓低了。但是室內的人還是聽得清楚。

許太太的銀錢是由姚媽媽掌管的。

姚媽媽立即閃身進了內室。

“太太,你太見外了。不過是一些小東西而已,太太如此行事,就是瞧不起楊某了。”楊澤立即出聲推辭。

他怎麽會要收許太太的錢?

姚媽媽拿著一個紅封捧到了許太太面前。

許太太一個眼神示意,姚媽媽就送到了楊澤身旁管事媽媽的手裏。

“我嫂子病體不愈,有時行事稍欠妥當,昨日幸虧遇到了楊爺一路相護,若不然沒有這般順利。這銀錢不是什麽其他意思,不過就是還楊爺昨日為我那嫂子和侄女墊付衣衫首飾的錢,你直管收下。”許太太的話軟而犀利。並不領楊澤的情。

可是,卻涇渭分明。

“許太太此言差矣。許大人為官一方,甚有威望。我等草民萬分景仰。不過是區區一些銀錢,怎麽值得太太如此介懷?”楊澤口齒伶俐,說起奉承的話很有一套,見許太太的表情並無不妥,話鋒一轉又道,“前幾日,在下去新央辦事,機緣巧合,拜訪了許大人。大人的風骨讓在下由衷佩服……”

看著楊澤的嘴巴一張一合,雲羅耳朵“嗡嗡”直響。

楊澤去見許知縣了?

雲羅滿心驚詫。腦子裏卻回憶起端午宴會時林淑紅私下同她說的話——

“雖然黃永歸被判了秋後問斬,對外也沒有提及官林的事情。但是。那批棉衣由何人提供、賣與何人,狄知府總要給唐大人個交代,不是嗎?有交代,總要吐人出來……”

“官林因為水痘荒涼了不少,可那樣大的動靜,不可能捂得死死的,總有風言風語流傳,狄知府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說完,林淑紅偏頭狡黠一笑。

眸中流光溢彩。

包含著許多的內容。

那麽,楊澤這個節骨眼去新央,是和這個“交代”有關嗎?

雲羅想起那個剛剛升任縣尉的老爹,不由打起精神關註楊澤說的話。

“楊爺去新央了?”許太太顯然很意外,目光中多了幾分慎重。

楊澤一直仔細地觀察著在場眾人的表情,見到雲羅和許太太眼中的緊張,不由心情很好起來。

“是,我們與蔣爺、雲二爺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所以就去新央了。”楊澤笑嘻嘻的,輕描淡寫。

可是眼睛卻是有意無意地飄向雲羅的方向,眼角眉梢帶著不懷好意。

雲羅的身子一下子繃直,手腳冰涼。

許太太還想說下去,卻聽到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步履輕盈而急促。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門口。

至少在蕓娘和雲羅看來,這人不應該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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