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真的麽？”漁兒樂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看著顧九玄略顯蒼白的臉色，卻是在心頭默認了墨陽的話。

莫樣說顧九玄是將死之人，那墨陽的意思是顧九玄他……

漁兒樂攥緊了拳頭，竭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只凝神看著顧九玄，她希望顧九玄可以給一個自己渴望的答案，即使那個答案是他騙自己的。

又或者，真相對漁兒樂而言並不重要，漁兒樂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不讓她擔心的謊言。

“本尊的死活你墨陽還做不來主！”好似沒有聽到漁兒樂的話一般，顧九玄唇角微勾，揮手將漁兒樂護在自己身後，轉而目光灼灼的看著墨陽：“墨陽，往日恩怨，何不今日統統了解了！”

“正合我意！”墨陽聞言，稍稍怔忪，轉瞬卻是輕笑開來：“不過顧九玄，我實在是有些好奇，你自己都已經快要魂魄散盡了，怎麽還有妖力去封印我那不懂事的寶貝徒兒所中的戮力之蠱啊！”

“戮力之蠱？”漁兒樂聞言，直覺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戮力之蠱，三界之中最為陰狠，最為邪魅也是最為難解的蠱毒，所謂戮力，所中蠱毒之人沒三日之中必有殺戮，否則蠱毒攻心，生不如死。

墨陽說自己竟是中了那樣的一種蠱毒麽？

望著顧九玄的背影，漁兒樂聲音止不住的顫抖：“顧九玄，我師……墨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戮力，我怎麽從來都沒有聽你說過？”

“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你沒必要知道。”顧九玄低沈的反駁，言語之間有些搪塞的意味。

“無關緊要？我看你對我這個寶貝徒弟可算是一往情深啊！”墨陽的笑聲越發猖狂，他肆無忌憚的嘲諷：“顧九玄，我早就該料到的，即便過了千年，你心裏頭的那點小心思……”

“漁兒樂，照顧好自己！”顧九玄揮劍，唯見劍光掠過，徑自打斷墨陽的話。他轉身，沖著漁兒樂微笑著點了點頭，須臾之後，眸子裏卻是再不見了先前的溫柔。

顧九玄再無心理會漁兒樂，舉劍回身。

劍氣在瞬息之間匯聚成為一場勢不可擋的狂風，颶風全席卷黃沙，漫天飛舞的沙塵中，只隱約聽見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天兵的嚎叫聲、九華山妖怪的逃竄叫喊以及墨陽一聲高過一聲的‘逆徒’！

“逆徒？”顧九玄揚起唇角，迅速的收手，劍氣卻絲毫未減，反倒以不可估量的速度變作數柄利劍直指墨陽而去。

墨陽慌張應對，以劍抵擋，手中的劍卻是在須臾間被顧九玄的劍氣打落。

但聽得哢嚓一聲，金光四溢，墨陽的劍在瞬間化作無數碎片。

墨陽被自己的劍氣所傷，一個趔趄，無比狼狽的摔倒，伴隨著狂風席卷，他不無狼狽的迅速被黃沙湮沒。

“墨陽，你我這毫無意義的爭鬥該結束了。”

顧九玄瞧得墨陽猶如喪家之犬，眸子裏的戾氣也是消失了許多，他邁動步伐，緩緩走近墨陽，眼底的嘲弄顯露無疑，然而就在他距離墨陽不過半步之距，後邊的漁兒樂卻是發出一聲尖叫。

“小心！”漁兒樂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本已經被黃沙湮沒的墨陽在顧九玄靠近的瞬間，猛的從黃沙中坐起，他手中的劍狠狠地刺進了顧九玄的胸腔之中。

時間似乎停滯了，漁兒樂的耳畔再也聽不見半點天兵和妖怪的慘叫與嘶嚎，她的耳邊只剩下了利劍刺穿顧九玄胸口時發出那一聲刺耳的聲響，她的眸子裏亦只剩下了顧九玄猶如一尊原本屹立的雕像轟然坍塌的模樣。

“顧九玄，你怎麽樣了，你還好吧！”終於，漁兒樂醒悟過來，她踉蹌著跌坐在摔倒在地的顧九玄的面前，看著面色慘白的顧九玄，再也抑制不住眼眶的酸澀。

“漁兒樂，既然你這般舍不得他，本尊現在就讓你去陪他！”墨陽的眸子裏滿是狠毒，他勾唇，喃喃開口，手中奪過的顧九玄的劍已然舉在了半空之境。

“偷襲未免過於小人了吧！”訕笑聲伴隨著劍聲落地。

葉釋迦一身白衣，翩躚而來。

“都跟你說了那麽多次，不要瞎逞英雄了。”看著顧九玄奄奄一息的模樣，葉釋迦輕嘆一聲，轉而看了眼還在於邪影糾纏的朱丹赤：“朱丹赤也是個沒用的東西，這麽久還在和一幫混賬糾纏。”

“葉釋迦，想不到你也來了。如此也好，既然人齊了，今日，我墨陽索性將你們統統送入地獄！”

墨陽撿起地上不知被何人遺落的劍，看著面含微笑的葉釋迦，笑得很是張狂。

他憤怒的揮劍，本想要給葉釋迦致命一擊，不曾想被葉釋迦輕而易舉的躲過。

“墨陽，這麽多年了，你的劍法還是一如既往的爛。”葉釋迦喃喃的絮叨，眸子裏的嘲弄肆無忌憚。

“我殺了你！”墨陽咬牙，再度提劍，剎那間，他的周遭被數道金光籠罩。

“就這樣還想殺了我！”

葉釋迦微笑，眼底滿是不屑，然而趁著墨陽憤怒的當口兒，他迅速的轉身，一面飛快的施法將還在打鬥中的朱丹赤、辰未；在後邊守著顧九玄失神的漁兒樂以及奄奄一息的秋霓和彌生一道卷進自己的葫蘆裏。

打不過就跑是葉釋迦的存活於世的不二法門。

縱然他自信單打獨鬥自己未必不是墨陽的對手，可是而今顧九玄等人傷的傷、死的死，他實在是沒有心思戀戰。

放眼皆是的碧綠，潺潺流水清澈，漁兒樂懷裏抱著氣息垂危的顧九玄，茫然而困頓的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蠻荒之地。”

辰未冷冷開口，沒等漁兒樂開口詢問便是給出了漁兒樂答案：“這世上能夠讓墨陽有所忌憚不敢輕易進入，而葉釋迦卻是能夠藏身的地方也只剩下這和蠻荒之地了。”

“你的九玄大人還沒死吧！”

對於辰未的解釋，葉釋迦只是報以淺淺一笑，轉而目光卻是看向了漁兒樂懷裏的顧九玄。他探手覆在顧九玄的額上，看著顧九玄本此刻慘白如紙的面孔，不由發出一聲冷哼：“哼，照顧九玄這種打法，就算有上百條命，也該是活不了了……”

“葉釋迦，你的意思是……”漁兒樂聞言，不禁惶恐擡頭。

“九玄大人並無大礙，只是漁兒樂你的朋友秋霓和彌生……”辰未搖頭，打開葉釋迦的手，運氣到顧九玄的胸腔之中，瞧著顧九玄的面色紅潤了許多，他的神色才終於松懈了下來。

“秋霓，你還好吧。”漁兒樂聽得辰未的話，這才想起方才被墨陽一劍刺穿的秋霓，她緊張兮兮的抱住癱倒在地的秋霓。

此刻的秋霓氣息已然很是微弱了。

“小樂……對不起。”

秋霓扯唇，每一個字都說的極為艱難，即使毫無血色，秋霓面上的愧疚依舊無處可逃：“彌生他怎麽樣了……”

“彌生他……”漁兒樂聞言，不由啞然。

“果然沒有好下場啊……”

秋霓故作輕松的嘆息，眼眶中卻是落出了淚：“小樂，對不起，我不該利用你的，我只是，只是……咳咳，天宮不應允我和彌生的感情，墨陽答應我，只要我答應對付你，他就會……”

“夠了，不要說了！”漁兒樂連連搖頭，看著因為說話臉色越發慘白的秋霓，不由阻止。

“不，小樂，我必須要說。”

秋霓掰開漁兒樂試圖捂著自己的嘴，笑得有幾分苦澀：“小樂，你知道麽，彌生，並不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我最初喜歡的那個人威嚴、正經、冷峻，像一座冰山，我想盡一切辦法想靠近，得到的卻是若即若離；那個時候我想，如此我便回天宮好了，但是我沒有料到我錯失了回去天宮最好的時間，也就是那個時候，我遇到了彌生……對不起，小樂，我向你隱瞞了這麽多……”

“不，不要再說了……”看著秋霓因為說話不斷咳出鮮血來，漁兒樂的心情很是沈痛。

“彌生並不是我喜歡的男人，彌生很笨，做事很迷糊，但是他對我很好，只要我能夠想到的他都會盡他一切可能辦到，說起來，小樂你可能會覺得好笑，我原本最討厭彌生這樣唯唯諾諾的人，可是和彌生相處久了，我卻萌生出了這樣也不錯的想法。是啊，這樣也不錯，平淡但是溫馨，一個可以哄我開心，將我看作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的男人，這才是我向往的生活啊。所以後來，我們的事情被墨陽知道，墨陽威脅我，我沒有半分，為了彌生，我什麽都可以不顧……小樂，你能夠理解我麽？”

漁兒樂沒有回答，只是點頭，出了點頭，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作何反應。

“將我和彌生葬在這蠻荒之地吧，只有在這裏，我和彌生才能夠兩個人永遠的在一起，求你了……”秋霓沒有再說，只是抓緊了漁兒樂的手，楚楚可憐的眸子裏滿是晶瑩。

“好。”漁兒樂輕聲回應，下一刻，秋霓的眼睛永遠的閉上了。

“願來生你和彌生能夠再續前緣。”漁兒樂握緊了秋霓已然冷卻的手，緊緊咬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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