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 垂死的離洛抓著痛苦的漁兒樂的手，費力的伸手替漁兒樂拂去眼角的淚水，竭力扯出一抹笑來，艱難的開口：“答應我，別哭，我什麽都不怕，就怕你哭。”

“好，我不哭，不哭。”漁兒樂咬著唇，看著氣息漸漸微弱下去的離洛，苦痛難捱。

“不哭就好。”離洛似乎在笑，但是因為傷痛，他的笑有幾分畸形：“小樂，你知道麽，從小到大，我最怕你哭了，你一哭我的心好像也要被你哭碎了。第一次瞧見你哭的時候，我就在想，無論如何，我也是不能因為我讓你哭了，可是啊，好像我沒有辦到啊……”

離洛想笑，卻是落下淚來，揩拭漁兒樂眼角的手無力的垂下，此刻的他已面臨垂死：“說起來真是緣分，我剛剛升仙，師父就收了我，我才拜入師父門下，你也來了，當我第一眼看到小樂你一臉無邪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好好的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師兄，不要說了，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我馬上找人去救你。”看著因為離洛的傷口因為說話不住冒血，漁兒樂的淚再次落了下來。

“沒用的。”離洛搖了搖頭：“小樂，何必自欺欺人呢，師父的緋月劍，你比我更清楚，我沒救了的。”

離洛笑了：“小樂，我們太久沒見面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你就讓我說吧，好麽？”

“ 不要胡說，你有救的，我會想盡辦法救你的，我去偷仙丹或者去求師父，你總有辦法活下來的。”漁兒樂搖頭，沾血的手胡亂的捂著不住離洛不住冒血的傷口：“不會有事情的，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們尋個安全的地方給他療傷吧。”朱丹赤四下查看了一周，瞧著漁兒樂痛哭，不由蹙眉。

而顧九玄只是安靜的站在漁兒樂的身旁，不出一言。

他們都很清楚，離洛的話是真的，即使可以為其療傷，也不過是徒勞，離洛根本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謝謝這位公子的好意了，不過讓我和小樂說說話吧。”離洛的聲音越發虛弱了：“小樂，我想和你說話。”

“嗯，你說，你說。” 漁兒樂不住點頭，除了答應，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什麽。

“小樂，我最害怕你怪我，關於若容。”離洛咳出一口鮮血來：“若不是我，若容不會死。”

“師兄，你胡說什麽呢，若容的死和你沒有關系，那只是一場意外。”漁兒樂沒有料到離洛關心的竟然會是這件事情，一時間有些怔住。

“雖然是意外，到底是屬於我的手。”離洛嘆息，神色惶惶：“若是我不聽師父的話就好了，小樂啊，我聽了一輩子的師命，可是到死才發現，師命這東西根本就不值一提啊。”

漁兒樂頓住，她沒有想到離洛會這樣說。

“小樂，答應我，別哭。”依舊是那句話，可是這一次，離洛說話時的笑容是帶著滿足的。

離洛帶著滿足的笑容離開了這個世界。

風聲嗚咽，好似悲鳴於離洛的死。周遭又有熙攘的人聲響起，膽大的人們從躲藏處出來，好奇的看著跪倒在地的漁兒樂和她懷裏那具已經漸漸冰冷的身體。

“不要，不要離開我，不要。”徒勞的叫喊，漁兒樂徒勞的將離洛抱在懷中，任由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然而那個無時無刻寵溺她的人，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小樂樂，離洛他已經……”朱丹赤蹙眉，想要提醒漁兒樂接受，卻被顧九玄不動聲色的阻止。

“師兄。”漁兒樂啜泣，無力的將自己的真氣運送到離洛的身體裏，然而，這除了消耗漁兒樂的體力之外，並沒有其他作用。

終於，一道白光落到離洛的身上，伴隨著陣陣駝鈴，已然冰冷的離洛化作無數蝴蝶，蝴蝶在漁兒樂的頭頂盤旋，好似告別，須臾之後，紛紛飛向遠方。

“不要，不要！”懷中的離洛早已不見，漁兒樂伸手試圖抓住那些飛走的蝴蝶，可是伸手抓得一場空白。

那些好奇觀望的人們見得此番異象，皆是嚇得驚聲尖叫，而後倉皇逃走。

天邊再沒了蝴蝶的蹤跡，漁兒樂這才頓悟，離洛是真的消失了。

漁兒樂頹然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倉皇逃竄的人們的尖叫聲傳入漁兒樂的耳朵，漁兒樂茫然擡頭，看見的是一張張畏懼的面孔。

‘師命這東西根本不值一提啊。’離洛的話還盤旋在漁兒樂的耳畔，這是漁兒樂曾經想過卻根本不敢說出來的話。

漁兒樂站起身子，看著彌亂混雜的人群，看著破敗的房屋和烏煙瘴氣的生靈，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現在，她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麽。

“我們走吧。”漁兒樂沖著顧九玄笑，但是那個笑很空洞，空洞到寒冷。

“好。”顧九玄點頭，也不在意漁兒樂此刻的想法：“想去哪裏。”

“找你的元神。”漁兒樂微笑，這一回她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屬於活人的靈氣。

“小樂樂，你沒有搞錯吧。怎麽還去找啊。”朱丹赤不可置信的看著漁兒樂，很是憤懣：“我們現在難道不該回九華山好好休息一會兒麽？”

“你想回去的話沒有人會攔你。”漁兒樂顧自越過朱丹赤，走在最前邊：“這種事情，委屈不得。”

“說的好像我朱丹赤是個膽小鬼一樣，去就去，誰怕誰啊！”朱丹赤憤憤，漁兒樂的模樣讓他有些害怕。

騰雲而飛，卻並不是淮都的方向。

漁兒樂狐疑的看著底下漸漸熟悉的低頭，終於皺起了眉頭：“我們不是去找你的元神麽？”

“現在你該休息了。”顧九玄淡然回應。

漁兒樂從顧九玄的側臉上看到顧九玄眉頭微蹙，於是閉嘴。

漁兒樂等人從九華山的上空飄過卻並未停留，在半柱香後落到了一個對於漁兒樂全然陌生的地方。

“就是這裏了。”顧九玄飛身下地，扶住漁兒樂：“我們今晚在這裏歇息。”

“這裏是？”漁兒樂困頓。

“葉釋迦在這裏。”

“葉釋迦。” 漁兒樂有些詫異，恍然大悟，這才突然意識到，葉釋迦好像在打鬥的時候突然消失了。 顧九玄在前邊領著路，漁兒樂狐疑的看著這座靜謐的大山，這裏與漁兒樂之前去過的任何一處地方都不相同，全然不同於自己以前見過的或邪氣四溢，或仙氣繚繞。這座大山很安靜，安靜的似乎與世無爭。

但漁兒樂很清楚，這裏絕非看起來那般與世無爭。狡兔三窟，漁兒樂永遠不知道顧九玄在想什麽，一如漁兒樂永遠不知道顧九玄到底有多少個藏身之所。

步入山腰，一座宮殿突兀的出現在面前。

漁兒樂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座票面的宮殿，有些遲疑，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絕不會相信這世上有眼前這般飄渺的建築。

眼前的宮殿與其說是建築，不如說更像是一張紙。一張畫著大門和繁華殿宇的圖畫。

漁兒樂想要說服自己眼前這個虛無的宮殿是顧九玄開的一個玩笑，可是顧九玄卻已經推開了大門。

“走吧。”顧九玄微笑。

“還真沒想到你竟有心思造這麽一個宮殿出來。” 朱丹赤嘖嘖兩聲，全無畏懼的踏進了門。

“漁兒樂？”顧九玄輕輕拍了拍漁兒樂的肩膀，將漁兒樂從滿心的狐疑中拉回現實：“走吧。”

“哦。”漁兒樂驚醒，終究隨著顧九玄走了進去。

諾大的殿宇，樸實卻並不簡單的裝飾和空落落的正堂。

“ 我等你們等了好久。”葉釋迦從偏殿走到正堂，看到漁兒樂等人，臉上無疑帶著驚喜：“我還以為又要去尋你們呢，怎麽樣，那個墨陽還好對付吧！”

重逢的喜悅被葉釋迦寒暄的話弄得蕩然無存，漁兒樂張口，想要回答，卻根本不知從何說起。

“先歇息吧，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 顧九玄擺手，示意葉釋迦不要在意，而後讓漁兒樂跟著自己離開。

“樂兒她怎麽了？”葉釋迦緊蹙著眉頭，看著漁兒樂悵然的背影，一臉不解。

“她師父殺了她師兄，哎喲，葉釋迦，早知道我當時也跟你一起離開好了。”朱丹赤不甚在意的說出事實，而後歡天喜地的沖著葉釋迦擠眉溜眼：“老實說，這地方是你的還是顧九玄的？”

“墨陽殺了離洛？”葉釋迦全然無視朱丹赤蹩腳的轉移話題的話語，眉頭緊皺。

“我和師兄從小一起長大。”走進客房，沒等顧九玄開口，漁兒樂已然喃喃：“他天賦很高，聽那些大仙說他本身是凡人，因為天賦異凜，破格升仙，師兄方才進入天宮，師父便急不可耐的向中元求了師兄做自己的徒弟。”

“嗯。”顧九玄點頭，靜靜地聽著漁兒樂說話。

“師兄為人很倔強，從來不服輸，也從來不聽從任何人，卻唯獨對我處處忍讓。”漁兒樂笑了：“小時候，每次我闖了禍，往往我師父還沒查到我身上，師兄已經替我攬了過去，由此，師兄沒少替我頂包挨罰。”

想起曾經的事情，漁兒樂笑了，她環抱著自己的手臂，忽的想起小時候，自己唯一一次被師父懲罰，離洛也是這樣抱著自己，告訴自己不要怕，一切有他。

淚水再次在眼眶中充盈。

一雙溫暖的手忽的抱住漁兒樂的臂膀，漁兒樂惶然回頭，是顧九玄。顧九玄靜靜地看著漁兒樂，並未開口。

“我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對不對。”久違的溫暖讓漁兒樂想哭，她也的確就那樣毫無顧忌的哭了出來，從起初的啜泣，到後來的嚎啕大哭：“為什麽，師兄要對我那麽好，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會……”

漁兒樂哭著說了很多的話，從何離洛的點滴小事，到長大之後，離洛多麽受到師父的看重。

終於，漁兒樂在嚶嚀中入睡，顧九玄將漁兒樂抱到床上，看著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眉頭緊皺的小臉，不禁伸手替其舒展眉頭。

“我有資格守護你麽？”顧九玄的手觸碰到漁兒樂的臉頰，不禁喃喃，當他反應過來，不禁為自己的矯情感到好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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