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幽冥客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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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嗚咽,相對無言。

漁兒樂看著顧九玄平淡的面容,不由頹然,手指漫不經心的撫上了自己的脖頸,那裏的脈絡似乎越發分明了:“說說劉元吧。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何椿蘇醒之後的第一件事情是殺了劉元,劉元為了他分明……”

“因為恨吧。”

顧九玄很是平淡:“椿本來在成為亡靈之後可以投胎轉世,卻是生生被劉元的畫禁錮了靈魂,只怕他的心裏恨劉元的緊。”

“竟是這樣的麽?”錯愕的瞪大了眼,漁兒樂聞言,駭然的無以覆加。

顧九玄笑了笑,替漁兒樂攏了攏肩上的衣裳:“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椿到底是怎麽想的,除了她自己,無人知曉。只是我以為一個人的魂靈被一幅畫禁錮了千年,就算她生前如何善良,只怕也該被千年的怨恨充斥了。”

“最徹底的報覆是遺忘麽?”漁兒樂悵然,想起椿覆蘇之後頭一件事情就是殺劉元,不禁心有餘悸:“因為對劉元禁錮自己亡靈心懷怨恨,所以殺了他?”

“或者沒有那麽覆雜。”顧九玄微笑:“或許只是椿從來沒有對劉元動情,所以……”

“所以才會那麽毫不猶豫。”漁兒樂呢喃,一張小臉難看的無以覆加。

“魔尊的意思是一廂情願的感情都會不得善終麽?”漁兒樂怔怔開口,她的聲音低得近乎沈默。

“你說什麽?”顧九玄看向漁兒樂,顯然他方才並沒有聽清楚漁兒樂的話。

漁兒樂聞言,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是啊,自己而今是以什麽樣的身份與顧九玄說這些話呢?漁兒樂清楚的記得自己和顧九玄本該是勢不兩立的,就算是師父說什麽恩斷義絕的話,自己也不該對顧九玄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可是感情的事情是那樣奇妙,當自己發現動情的時候,想要阻止,已然來不及。

顧九玄看待劉元對椿的感情平淡到冷漠,想來心頭是十足不屑的吧,如此說來,如果他知曉自己對他產生了可笑的感情只怕也會嫌惡吧。

到底,漁兒樂只是咬咬唇,搖頭: “我說……”

漁兒樂的解釋被千峰秋簡單粗暴的推門而入之後的叮叮咚咚聲音打斷。

千峰秋瞧得屋內神色各異卻各自尷尬的兩人,不由憨笑:“哎喲,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噠,只是我覺得你們給我安排的那間屋子不太舒服,所以我想和你們擠擠。”

“你接著說。”顧九玄好似全然沒有聽到千峰秋的話一般,仍然看著漁兒樂。

“算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漁兒樂笑著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千峰秋:“我之前可聽你說你對那房間很滿意的。”

“那是之前嘛。”

千峰秋涎皮的看著漁兒樂,自顧自的坐下:“可是,樂兒姑娘你是不知道這淮都又不是其他的地方,我一個人睡得好好的,時不時一個幽魂從我腦袋頂上飄過去,我這心裏頭瘆的慌,所以啊……”

千峰秋說著說著忽的頓住,本想故作一番神秘,奈何瞧見漁兒樂和顧九玄都興趣缺缺便唯有略顯窘迫的解釋:“所以啊,我覺得我還是和你們擠擠好了。”

“出去。”顧九玄冷聲。

“哎,顧公子,你怎的這麽殘忍呢!我這話還沒說完呢!”千峰秋怎麽也沒有料到顧九玄拒絕的這麽幹脆,一時間臉色很是難看。

“哥哥,我覺得……”

漁兒樂心裏知曉顧九玄此番定然是有些怒氣,也是不由得想要勸慰:“其實我覺得……”

“千峰秋,千峰秋,千峰秋……”就在漁兒樂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讓顧九玄的怒氣減少一些的時候,門外忽的傳來了一陣局促的呼喊。

“千峰秋,你在這裏有熟人麽?”聽著外邊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漁兒樂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沒有啊。”千峰秋很是無辜的看著漁兒樂,眼底一片茫然,顯然他對於外邊叫他的人也不甚知曉。

“這裏是淮都,許是什麽路過的小妖。”

與漁兒樂與千峰秋的茫然比起來,顧九玄著實要淡定許多,他的目光甚至沒有離開過千峰秋:“同樣的話,我不想說兩遍,你、出去。”

“哎,顧公子,話不是這樣說的,你剛才也說過了,這裏是淮都……”

千峰秋聽了顧九玄的話,頓時就急了:“淮都是什麽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公子,顧公子,顧公子……”外邊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叫的是顧九玄的名字。

“怎麽回事?”漁兒樂聽得汗毛直立,很是驚恐的看向顧九玄。

方才外邊分明叫的是千峰秋,怎麽轉瞬就成了顧九玄了?

而且,為什麽外邊的聲音那般駭人。

“不好。”顧九玄蹙眉沈吟,當即站起身來:“不要開門。”

“天啦!”一聲尖叫將顧九玄之後的話堵在了喉頭。

漁兒樂已先一步打開了門,當她看見外邊密密麻麻掉眼披舌的渾身血淋淋的人群的時候,頓時嚇傻了。

行屍!

傳說中不生不死的亡靈靠著意念支撐起的屍體,那是漁兒樂只在古書上見到過的族類,她沒有想到有生之年竟是能夠親眼目睹如此惡心的生靈!

“小心!”

顧九玄明白了發生什麽,他飛身走到漁兒樂的面前,想要將門關上,只是他還未完成動作,門外的行屍已經湧入了屋子。

狹小的屋子剎那間被惡臭熏染,自然這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事情是那些個行屍的嘴裏念叨著‘千峰秋’、‘顧公子’,手上、嘴上都沒有閑著,他們肆意的拿起但凡他們看見且能夠觸碰到的東西往自己嘴裏塞,不過須臾,屋子裏便被行屍啃得再沒有了一件完整的物件。

若不是顧九玄布了成結界掩蓋了三人的蹤跡,只怕而今的顧九玄等人也成了那群行屍的腹中餐。

“哎喲,顧公子,多虧你了!”

看著結界外邊的行屍,千峰秋不禁長籲了一口氣:“我實在是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你,我會可能成為這其中某個行屍的口中餐。”

“哥……魔尊,你怎麽樣了?”

漁兒樂本也想如同千峰秋一般,朝著顧九玄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可是當她轉過頭,卻是瞧見顧九玄額頭發黑,腳步也虛無的時候,再也顧不得什麽偽裝的身份,她連忙扶住顧九玄,很是擔憂:“你怎麽樣了?”

“沒什麽,當務之急是不能讓這群行屍破壞這個結界。”

顧九玄擺了擺手,示意漁兒樂不要在意,他用盡力氣想要為結界加深一點法力,奈何他的身子實在虛弱,根本再也使不出半點力氣。

眼見得那些個來來往往的行屍就要將結界沖破,顧九玄的面色越發凝重了。

“怎麽辦,怎麽辦?”千峰秋很是著急,他將自己身上的八卦包放到地上,如狼似虎的搜尋任何一件或許對自己有幫助的東西。

然而八卦包裏除了捉妖的物件,實在找不出其他半點,這些東西乍一看挺有用,但就猶如千峰秋一般半罐子水的捉妖師而言,委實不怎麽好使。

“魔尊,你怎麽樣了。”此刻的漁兒樂再沒了心思去管外邊行屍的事情,只緊張的看著顧九玄的面色越發蒼白:“魔尊,不要再做法了,你這樣下去不行的。”

“可是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不行的。”

難得的,在這樣痛苦的時候,顧九玄還能夠為漁兒樂擠出一絲笑容,顧九玄艱難的伸手,想要拭去漁兒樂眼角緊張的淚水,可是手指還未擡起已然無力落下。

結界剎那間被行屍沖破。

“千峰秋……”

“顧公子……”

那些個喪失雖然沒有視覺亦是沒有靈魂,卻有著難以想象的嗅覺,當突然消失又再度出現的顧九玄等人的氣息再度出現時,原本熙熙攘攘準備離去的喪失忽的發瘋一般似的朝著顧九玄等人撲去。

“糟糕!”千峰秋慌亂收起攤在地上的八卦包,情急之下,也不管三七二一,只抓了一把靈符往空中一撒,大喝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奇跡般的原本鋪天蓋地撲過來的行屍竟是被定住了。

“哎喲,媽呀,謝天謝地,我們得救了!”

看著眼前的行屍被定住,千峰秋喜不自勝,喜滋滋的沖著漁兒樂炫耀:“樂兒姑娘,你看,關鍵時候,你的魔尊可不怎麽管用喲,還是我……”

“你還是先把剩下的這些怪物定住再說吧。”

漁兒樂扶起顧九玄,面無好色的白了眼千峰秋,在他定住的那些行屍的身後,無數行屍在往前沖,而那些被千峰秋定住的行屍,竟是被後繼湧來的行屍當做了果腹之物。

那實在是一件再讓人作嘔不過的事情,即使漁兒樂自詡見過了大場面,可是當她看著這樣血腥且惡心的場景的時候,也是抵不過胃中一片翻騰。

“天啦,這些到底是什麽鬼啊 !”

千峰秋也傻眼了,如此多的行屍,如此浩大的規模著實是他從未經歷過的,看著如此駭人的場景,千峰秋只能夠木然且恐慌的從包裏掏出靈符朝著那前赴後繼撲過來的行屍拋灑。

“千峰秋,抓住我!”

漁兒樂心頭系著顧九玄的安危,瞧見千峰秋的靈符越來越少,也是越發著急,終於,漁兒樂咬咬牙,決定拼死一搏,她一手抱著顧九玄,一手拉著千峰秋,心中暗自祈禱:“師父,求你,一定幫我!”

漁兒樂閉上雙眼,默念當年墨陽交給自己的口訣,再度睜開眼時,漁兒樂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很好,他們的身邊沒有行屍,也沒有讓人作嘔的怪物。他們處在淮都最為安全的角落,幽冥客棧的頂端,雲頂之處,那裏是行屍找不到也無法去往的地方。

“若是我們一早住在這個房間就好了。”千峰秋站起身來,滿眼艷羨的打量起傳說中的雲頂之處。

傳言,這裏是仙家來到淮都時候住的屋子,因仙家不願與淮都的汙穢亡靈為伍,所以特意將幽冥客棧的頂層弄到雲端上來,借以區分仙魔。

“這裏是仙家住的地方。”漁兒樂沒好氣的白了眼千峰秋,雖知千峰秋只是無心,心裏頭卻委實不好受。

是了,若是自己是仙的話,定然是可以住在這裏的,只是而今的自己再沒了做仙的資格。

“顧九玄他怎麽樣了?”千峰秋自然是發覺了漁兒樂眼底的那抹慍怒,雖不明所以,也很識趣的沒有與漁兒樂爭論。

千峰秋拿了杯水,遞到漁兒樂的手上,轉而從雲巔往下看。

幽冥客棧的底層已然被行屍所占據,眼底全是黑漆漆的一片行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瞧見顧九玄的氣色好了些,漁兒樂也是走到窗前,低頭,看著底下的行屍,漁兒樂不禁蹙眉:“淮都雖然是幽冥之所,卻也容不下這麽多沒有魂靈的行屍的。”

“樂兒姑娘,你看這是什麽?”

千峰秋聞言,不由蹙眉,稍稍猶豫,將自己的手放到漁兒樂的面前攤開:“這是方才我將靈符拋下一個行屍的時候,不小心從他的後腦勺上碰到的,你覺得這是什麽?”

“這是?”漁兒樂看著千峰秋手中的紅線,不由怔住。

雖然看上去這委實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紅線,但是細細看來,漁兒樂卻是覺得這條紅線有些與眾不同,自己不過是看了幾眼,竟是覺得腦子有些恍惚,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駭然之餘,漁兒樂,連忙別過眼睛,不再看那紅線:“我沒有見過這宗東西。”

“拿給我看看。”顧九玄的聲音忽地傳來,不知何時,顧九玄坐了起來,他接過千峰秋手中的紅線,將其放在自己的鼻息之處聞了聞,不由眉頭緊皺:“這是血線……”

“血線?”

“血線!”

漁兒樂和千峰秋聽了顧九玄的話無一不被震驚。又是傳說中的東西麽!

“以人血作為引子,將血凝為絲,而後在背後操縱,那個人一定不簡單。”顧九玄蹙起眉頭,面色越發難看了:“在淮都誰有這個本事呢?”

“會不會是你們的仇人?”千峰秋聽了顧九玄的話,很是悵然的將那血線放在桌子上,思量良久,方才小聲嘀咕。

漁兒樂憤怒,她想要阻止千峰秋的胡說八道:“你說什麽!”

只是漁兒樂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九玄阻止:“漁兒樂……”

漁兒樂擡頭,迎上的是顧九玄淡漠的臉,顧九玄的目光至始至終都看著桌上的那條血線,仿佛那條血線可以給他一切答案。

“魔尊,我只是……”漁兒樂垂著頭,她不想要顧九玄看到自己此刻的委屈。自己分明只是不想要千峰秋胡說而已。

“漁兒樂,你沒受傷吧?”顧九玄到底還是收回了目光,他抓過漁兒樂的手腕,看著漁兒樂手腕上的血漬,不由蹙眉:“方才被那些妖物弄傷的?”

“嗯,或許是吧。”漁兒樂聞言,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時竟是被劃了一道血口子。

“今晚需要守夜,看你們兩個傷的傷,廢的廢,這個苦差只有我來了!”千峰秋不甚歡喜的別過頭,自顧自的走到門口,看著外邊陰沈沈的月亮,眉頭越發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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