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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去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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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的熏香靜靜地燃著,慕軻坐在書案後邊看今天從內閣分下來的折子,洛安歌坐在一邊,拿著根毛筆在上等的羅紋紙上寫寫畫畫。

其實那根本稱不上寫,也談不上畫,他甚山 與 三 夕至連毛筆都不會拿,就像小孩子一樣五指抓著筆桿,在紙上戳來戳去,濺了一紙的墨汁。

這也是太醫給的建議,一是鍛煉鍛煉手指的握力和穩定,二也是對他神智的恢覆有幫助,不過……

慕軻分心看了一眼洛安歌的“大作”,只覺得是滿紙的黑不溜秋的墨跡,完全沒有個章法。這小東西就是圖個好玩,不一會兒就沒了興致,扔掉毛筆,拱著慕軻的手臂鉆進了他的懷裏,低頭去看桌上的折子。

“還認識字嗎?嗯?”慕軻故意揀出一張和韞樂有關的折子,指著那兩個字逗他,“認得這倆字嗎?韞,樂。”

“……”洛安歌張了張嘴,學著他的語調念道:“韞樂……”

他最近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詞句,雖然很模糊,有時前言不搭後語,像小孩牙牙學語一般。不過慕軻總能把他的話猜的八九不離十。

洛安歌伸出細瘦的手指去摸折子的字,喃喃自語,“韞樂……住,住著……”

“嗯?你還記得你曾經在那裏住著?”慕軻輕輕的捏著他的小耳垂,繼續問,“還有呢?”

“江…夏……”洛安歌迷茫的盯著那兩個字,將手指放進了嘴裏。

他的手上還沾著許多墨汁,慕軻溫柔的把他的手拿出來,從旁邊拿了塊糕點塞進他嘴裏,“哦,江夏,你記得江夏嗎?”

洛安歌嘴裏被塞了塊杏仁糕,本來就脆弱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斷了,當下便也不再理會慕軻的問題,只顧著嚼著嘴裏的東西,三下兩下咽下去了,又轉頭拿一雙濕乎乎的眼睛盯著慕軻看。

“餓…還要吃。”

慕軻哭笑不得,幹脆把點心碟子拿過來塞到洛安歌手裏,“行,饞貓一個,都給你。”

洛安歌便高興了,笑嘻嘻的吃著點心。他吃東西特別挑,不合口味的是一口都不吃的,有時候他喜歡吃果脯糕上的葡萄幹,就只撿著上面的葡萄幹吃,剩下的糕點扔在盤子動也不動一口。

慕軻失笑,捏了捏他鼓鼓囊囊的小腮幫子,“就你會吃,人傻了,這一點兒倒是沒變。”

洛安歌歪著頭看他,猶豫了一下,把碟子遞到慕軻眼前去,“給…你吃。”

還是能從他眼裏看出不舍和糾結的,慕軻心裏一熱,低聲笑了笑,“我不餓,宵宵吃吧。”

洛安歌如今這個樣子還能記得他,還念著他,慕軻覺得已經足夠了。

慕軻又逗著他玩了一會兒,王公公在大屏風後面稟報:“殿下,時辰到了,馬車已經備好了。”

慕軻嗯了一聲,拉住洛安歌的手站起來,輕笑道:“宵宵,今天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洛安歌迷迷糊糊的聽懂了玩這個字,本能的就歡喜了起來,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這個樣子特別討喜,慕軻忍不住拽他過來親了幾口,親昵夠了才帶他去洗了手,換了衣裳,準備出門。

秋日將至,天氣逐漸轉涼了,王公公拿著一條薄薄的小兔絨鬥篷候在馬車旁邊,看見太子拉著洛安歌過來,便連忙迎了上去。

慕軻隨手將鬥篷裹在洛安歌身上,便要帶他上車。

沒想到洛安歌隱約還記得自己坐車還難受,死活不願意上去。

其實他早已經適應了東宮的車馬,尤其是東宮的車夫都知道要慢走穩行,所以洛安歌現在坐車基本上不會難受了,但那種長年累月的經驗已經深深的刻在洛安歌腦海裏,讓他覺得只要自己一上馬車,就會頭暈惡心。

正巧這時為首的高頭大馬打了個頗為大聲的響鼻,洛安歌嚇得直往慕軻身後躲,死活不願意接近馬車。

慕軻無奈,幹脆攔腰抱起他來就要往車廂裏塞,洛安歌只覺得自己要被送往斷頭臺劊子手刀底下了,當下就委屈的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從嘴裏蹦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字眼,凝神去聽,大多都是些類似於“壞人”、“打你”等等抱怨的話。好像慕軻不是要帶他出去玩,而是要將他拐走賣掉一般。

趕巧瑤花抱著煤球經過院落門口,慕軻招手叫她過來,拎起這小白狐貍塞進了洛安歌懷裏,哄道:“好了,乖,別哭了,你看這畜生好不好看?”

洛安歌被塞了滿懷的白團子,長而柔軟的狐貍毛幾乎淹沒了手指,蓬松溫軟。洛安歌瞬間就忘記了哭,抱著煤球楞楞的盯著它的藍眼睛。

煤球好幾天都沒見著主人了,這會兒早就高興瘋了,一個勁兒的竄著去舔洛安歌的臉。

洛安歌被舔的咯咯直笑,所有的心思都被煤球給引過去了,連慕軻什麽時候拽著他上了馬車都不知道,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坐在車廂的矮榻上了。

既然都上來了,而且也沒有不舒服,洛安歌就懶得鬧了,只顧著跟小狐貍玩,握著它的小爪子玩的不亦樂乎。

慕軻算是松了口氣,見他們玩的高興,自己便閉目養神起來。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聞風茶樓前面,感覺到馬車停了,慕軻睜開眼睛,看見洛安歌正輕輕的叼著煤球毛茸茸的耳朵玩。

他咬得很輕,所以煤球也不覺得疼,反而覺得挺舒服的,瞇著眼趴在洛安歌懷裏打小呼嚕。

“宵宵!”慕軻佯怒的輕斥了一聲,洛安歌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松了嘴,委屈巴巴的望著慕軻,眼角紅了。

慕軻無奈,“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嗯?不許隨便咬東西,下次再這樣當心我揍你。”

洛安歌愈發的委屈,憤恨的瞪著慕軻,一下子就又覺得這人天底下第一壞,以後再也不要同他好了,也不會把點心分給他吃了,更不會跟他一塊兒睡覺一塊兒吃飯了!

慕軻沒註意到洛安歌這些小心思,隨行的侍衛掀開了簾子,放下了馬凳,慕軻又隨口哄了洛安歌幾句,就帶著他下了車,拎起煤球的後脖子交給車夫照看。

聞風茶樓前面還算清凈,畢竟是太子罩著的地方,總比大街上要肅靜許多。

但就算如此,還是有三三兩兩的路人來往著,再加上陌生的環境令洛安歌更加的不安害怕,他馬上就忘了剛才在車上發的毒誓,亦步亦趨的緊跟在慕軻身邊,死死的抱著他的胳膊,就跟尋到了一個靠山似的。

慕軻心裏覺得好笑又覺得愉快,便任由他摟著自己胳膊,慢慢踏進了聞風茶樓。

千歡早已得到了信兒,派小二將人迎上二樓。

那間屋子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素雅別致,一張小茶幾,幾個矮座,墻上掛著四季水墨,桌上擺著三杯茶盞,清香裊裊。

縱使之前慕軻已經給他寫了密信,簡單闡述了一遍事情的梗概,但千歡乍一見之前那位聰明機靈的小公子變成現在這副懵懵懂懂的樣子,還是十分的訝然。

他伸手想搭一下洛安歌的脈搏,卻被他警惕的躲開了,整個人都藏在慕軻身後,只露出一張小臉來戒備的打量著他。

洛安歌正常的時候也只和他見過幾面,現在更是陌生了,再加上千歡本身就過於漂亮不像善類,更讓洛安歌心生警惕。也得虧有慕軻在,他膽子才大了點兒,沒落荒而逃,還敢偷偷摸摸的看他。

洛安歌對他那雙發藍的眸子很好奇,眼巴巴的瞅著他。

千歡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竟然真的這樣嚴重。”

慕軻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這都怪我,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他顧忌著洛安歌在這兒,沒再說下去。

桌上的茶很香,千歡特意讓人給洛安歌準備的果茶,香甜可口。洛安歌禁不住誘惑端起來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根本沒留意慕軻他們在談論什麽。

慕軻道:“上回你尋到的那種藥很有效用,我想著也許可以用那藥來治療洛安歌。”

千歡有些為難,“那藥確實可解五石散的藥性,可效用有限,上回是因為中毒劑量小,才起了些作用,可這次洛公子一口氣吞了好幾包,毒性太大,恐怕光用藥不夠了。”

他們正說著,洛安歌那邊已經喝完了自己的茶,又好奇的伸直手去拿慕軻的茶杯,慕軻隨手將杯子往洛安歌那邊推了推,又道:“那藥是從哪裏尋來的,是不是可以在那邊尋些門路?”

千歡看了看洛安歌,見他眸子裏盡是天真,卻無神采,不由得惋惜。

“殿下和我想到一處去了,之前的藥是我從一位友人那裏得來的,那是位游歷天下的俠醫,只是現在居住在漠北,明天我就出發去找他,也許可以請他回來給洛公子診治。”

慕軻點頭,又有些猶豫,“俠醫一般都灑脫,不願意為官家做事,你確定能請得動他?”

千歡笑了笑,“無妨,我與他有些交情,這個面子,他大約還是肯賣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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