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關燈
掛掉電話,娜娜神情古怪地跑來盯著她。“你在跟別的男的打電話!”

“是啊。”筱斐疑惑地點點頭,“怎麽了?”

“我感覺這裏頭疑點重重奸~情重重!”娜娜自顧自地下結論,“我警告你,可不許對不起我救命恩人啊!”

“……”筱斐恨恨地想著,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成了眾矢之的了呢?

冷戰的一個禮拜離,她覺得自己跟中了邪似的,事事倒黴。也開始冷靜下來思考岑之遠的話,而怎麽想都覺得,岑之遠根本沒說錯。而自己那天拿他和傅翊頡比,確實過分了。明明委屈又內疚的要命,可是一想到他那天和陌生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就又忍不住心生恐懼。百感交集之中,她恍然大悟,自己這是遭報應了啊。

她曾經信心滿滿,甚至有些自負地對四月湖說過,和她最大的區別,就是自己一直相信岑之遠。

一直相信啊。。。

原來他們也逃不過世間情侶都有的猜疑與不安。

她開始害怕失去他。

於是,傅醫生的囑咐,最終還是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筱斐特地背了岑之遠的課表,周五傍晚,去學校附近的菜場買了點新鮮的菜,在他家樓下等著他回來。

湖邊的木頭長椅上,她緊張地組織著語言。這麽幾天沒見,要怎麽開口才不會冷場?要不,幹脆貫徹自己一貫的單刀直入,等他一出現直接撲上去說“對不起我錯了”?

……如果讓傅翊頡知道她這麽不爭氣,一定會被送上他的解剖臺大卸八塊吧!

猶豫著思考了許久,卻始終不見人影。湖邊柳樹輕舞著柔軟的枝葉,九月的傍晚漸次微涼,她望著平靜的湖面,晚霞溫瑩,時光荏苒。五點、六點、七點……

筱斐忘了自己這位男朋友是常年宅在實驗室的人,她翻出手機,上下劃了幾頁,找到一個熟悉的號碼,開始糾結要不要打過去。

朗朗輕風拂過她的臉頰,細碎的劉海被吹到一邊,她微瞇著眼,側過臉捋了捋頭發,卻看到不遠處走來的兩個人影,在七點多剛亮起的寡淡路燈微光裏姍姍而來。筱斐剛才腦補了千萬種見面方式,卻沒料想到,他的身邊會有另一個人,那天在物理學院附近看到的那個女孩。

她在這裏一個人等了他三個小時,而他卻和其他女孩在一起?!

筱斐的心驟然揪了一下,第一反應卻是躲到樹後的草叢裏蹲著,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她屏住呼吸,細細聽著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逼近,在密密麻麻的綠葉中隱約看見穿著白色T恤的岑之遠背對著這裏,在樓下停下了腳步,和身邊的女孩說幾句話。

“明天應該可以出結果,我會盯著的。”熟悉清逸的聲音淡淡地說著。

女孩忽而笑了,玩笑似地說道:“明天周末,不陪女朋友麽?不怕她生氣?”

岑之遠低下頭,看不到表情,語氣裏卻似乎透露出不錯的心情:“她很乖。”

呃?很乖?!……項筱斐?她的腦袋就快埋到草叢裏了,他的這句“很乖”,放在現在聽來,怎麽覺得像在說反話……

對面的女孩爽朗地一笑:“都說岑大天才談了戀愛以後,簡直就像經歷了寒武紀生命大爆發,現在看來是真的。”

“有那麽誇張?”岑之遠的聲音帶著些許明朗的笑意。

“有啊!”那女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帶給我看看,我老聽人說起,就是沒機會見著。”

“不給看。”

“小氣什麽,不給看我哪天偷偷看~!”女孩說著,朝他揮了揮手,“不跟你多說了,我還有事,那我先走了啊。”

“嗯。”他低低地應和了聲。

就這樣結束了?筱斐收起微瞇的眼,還以為自己正在捉奸現場,卻什麽證據都沒捉到就結束了。覆雜的情緒裏竟然還有那麽些許的……意猶未盡?

現在她也不知該怎麽收場了,突然來這麽一出,她還該不該找他?她重新湊到草叢裏,正想觀察一下岑之遠上樓沒有,卻看到樓前已經沒了人,走得這麽快?

筱斐覺得之前的勇氣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正準備灰溜溜地回寢室,坦然接受娜娜的嘲諷,腦袋上方卻傳來一個聲音:“好看嗎?”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差點沒把她嚇得魂飛魄散。

她的心臟驟然猛跳,心有餘悸地擡頭看著身後的人。

清秀的眉眼疏朗地展開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看著一臉木訥蹲在草叢裏的項筱斐,彎下腰伸出了手。

她不知說什麽好,尷尬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小手往他攤開的手裏一鉆,就那麽被他提起來了。她跟在岑之遠身後,像被爸爸領著乖乖回家的小學生。

關上門,滿肚子委屈和內疚的小學生項筱斐怯怯地擡起眸子,想著要怎麽開口,話到嘴邊還未出口,整個人就被拉進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裏,淩冽的薄荷清香撲面而來。那圈著她的雙臂緊了緊,於是她聽到頭頂傳來細膩耐聽的聲音:“對不起,我錯了。”

有那麽片刻她徹底怔住了,啞然地瞪大了雙眼。

“我錯了,原諒我吧?”他淡淡地重覆,語調誠懇而溫柔。

筱斐神色一滯,他該不會真有新歡了吧?!

“你你你……什麽意思?”

“我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

原來如此!!她霎時間松了一口氣,那懷抱很柔軟,她有些舍不得,但還是擡起腦袋用力推了推,硬著語氣道:“那這幾天為什麽不來找我?”儼然一副反客為主的架勢。

“我怕你還生氣,覺得你應該不想見到我……”岑之遠低垂著眸子,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她忽然覺得好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實際上我已經快忍不住了,好幾次想打你的電話,還去你上課的教室偷偷看過你。”

聽他這麽說,筱斐才覺得公平了一些。於是趾高氣昂地說:“是嗎?我不信。”

“那你要怎樣才信?”

“你有證據嗎?”

“有啊。”他一臉誠懇地凝視著她的眼睛,旋即俯身下來,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這樣夠嗎?”

她下意識地搖搖頭,這算哪門子證據?分明是借機占她便宜!

“嗯,我也覺得不夠。”他淺淺笑道,再次俯身下來,微涼的舌尖觸到她的,她雙目緊閉,無師自通地回應著他。

一瞬間,如觸電般地靈光乍現,冰涼甜膩的舔舐在她的唇齒間漸漸化開。

腦袋裏閃現出須臾的片段,她似乎……曾經這樣不顧一切地吻過一個人。

在一個天寒地凍的雪天。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我曾愛過一個男孩 12

整整一周,岑之遠都沒去楊家補習,原因是楊羽清病了。張嫂打電話來說,那姑娘不知是中了什麽邪了,成天哆嗦著說一些怪力亂神的話,好像是被什麽嚇傻了。

掛了電話,岑之遠才漸漸回想起項筱斐的樣子。如果說楊羽清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有什麽天生克星的話,應該就是她了吧。裝神弄鬼捉弄妹妹,這種事她不是做不出。他實在是搞不懂那兩姐妹,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的,成天相互捉弄,又互相報覆。

當然這與他岑之遠無關,完成這個寒假的補習,他也能回歸自己的生活了。從此與那個奇怪的家庭再無交集,那正是他一直企盼著的,可在此時,卻倏忽有了些猶豫。

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竟出現幻覺,仿佛聞到了她那天留在房間裏的氣息。這本不該存在的味道能影響他的理性判斷,他避之唯恐不及。

這天,向來清冷的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時他正在廚房裏忙著研究水煮牛肉,門鈴聲響起的時候,菜剛好出鍋。他忙把手上的事放下跑去開門,心裏卻滿是狐疑。自己搬來這裏時間不長,怎麽會有人找他?

而打開門後出現的人影卻著實令他心下一緊。

“你來做什麽?”他鐵著臉,面無表情地問道。

“好香啊!你在煮什麽?”項筱斐瞇起眼用力聞了聞,像只貪吃的小貓,光是在門口就能聞到廚房裏傳來的美味。

“你還沒回答,你來幹嘛的?”岑之遠沒有絲毫動容,語氣僵硬地問著。

項消費扁了扁嘴,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又是信封?!他狐疑地接過,似乎還有點厚度,拆開信封,滑出一刀紅色的人民幣。

“你給我錢幹嘛?”

“我去問過了,上次我在酒吧鬧事,是你替我賠的錢,這些是還給你的。”

他也不推脫,收下信封,問她:“你特地過來,就為了還錢?”

她點了點頭,小臉凍得通紅。

“嗯。”他低聲回音,見她還楞楞地站在門口,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還有什麽事嗎?”

項筱斐低垂著眉眼,支支吾吾道:“我……我還沒吃飯。”

岑之遠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這姑娘,原來是賊上他的水煮牛肉了。算了,反正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麽多,他無奈地微微往旁邊讓開身,“進來吧。”

清冷的理性之屋再次襲來這擾人清幽的氣息。

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的項筱斐像經歷了饑荒的難民一樣,望著廚房料理臺上的美食雙目放光,一進門就不容分說地在餐桌坐了下來。

由於是一個人住,餐桌也很小,剛好可以坐下兩個人而已。於是,他端著剛煮好的大盆水煮牛肉走到小客廳的時候,只見項筱斐雙手撐在桌上托著腦袋,充滿灼灼期待看著他的眼神。

他的手就這麽抖了一下。

至於麽,這人?

“好香啊~我可以吃了嗎?”她眨巴著亮亮的大眼睛。

“嗯。”他仍然回以冷淡的一個字,便回廚房去炒青菜。

待到油溫剛好,他把切好的青菜放進鍋,“嘶啦”一聲過後,身後傳來大聲的咳嗽。

他轉過身,那項筱斐憋著一張關公一樣的紅臉,憋屈又急切地朝他伸出手,“有水麽?水!”

岑之遠一臉無奈地關了火,去倒了一杯水給她送過去。

她大口喝著,細小的喉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一飲而盡,又把空杯子還給他,意猶未盡地說:“再給我一杯吧,這牛肉太辣了。”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攤上個大麻煩了。

當她喝完第三杯水,才喘著氣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輕拍著胸脯一臉惋惜地說:“可惜了,那麽好吃的牛肉,煮的這麽辣。”

他冷眼看著這位冤家,“水煮牛肉本來就是辣的。”

“我剛剛聞著味道,沒覺得辣呀!”她低下頭,重新觀賞只動了一筷子的水煮牛肉,小眼神充滿不甘心。

岑之遠不說話,轉身回去給她倒了一碗醋。

“幹嘛,這是?”

“蘸著吃。”

“額?站著吃就不辣了?你耍我吧?”

“可以減輕一些。”

“真的?”項筱斐想了想,就唰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俯身下去又夾了一塊牛肉。

“……”岑之遠仍然緊閉雙唇保持沈默,他就想看看這個人到底能蠢到什麽地步。

只見項筱斐把牛肉湊到嘴邊,咬了最邊上的一小口,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又緊緊蹙眉。“你騙我!還是很辣!!”

向來寡淡的眸子裏生出一絲玩味,轉瞬即逝後,又伸手推了推桌上的醋,清冷的聲音又重覆了一遍:“蘸著吃。”

瞬間明了的項筱斐又憋屈又無語,怎麽想都覺得眼前這個貌似運籌帷幄人,是成心在看她笑話。

如他所言,蘸著醋吃的水煮牛肉,果然少了幾分辣味,而且酸酸辣辣的味道還挺神奇……一葷一素,兩個人圍坐在小桌子上掃了個精光。

項筱斐似乎還有些自知之明,端起碗碟去廚房洗了個幹幹凈凈。

上次留下洗幹凈的碗,那場景總讓他心生別扭。可這次目睹她在他的廚房裏直播洗碗,岑之遠感覺像被雷擊中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是第一次,他平靜的生活裏,闖入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