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黑色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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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萬妖塔外——

“赤月,送我進……塔……”

永遠強大,如神明一般的男人軟身倒下,如脆弱的瓷器,一碰即碎。

在亓官慕寒倒地之前,赤月匆忙將亓官慕寒接住,在盡量不觸碰到亓官慕寒的情況下,將人送進塔裏。

“去最底層。”亓官慕寒不容拒絕地說。

赤月腳步微頓,繼續扶著亓官慕寒進去,方才那一瞬的猶豫好似錯覺。臨進門時,赤月掃了眼她才抓回來的秋,對方正安靜地站在妖塔門頭,默默地看著他們,不知道在想什麽。

亓官慕寒的情況不太樂觀,氣息越來越虛弱,不斷有黑色的氣從他體內湧出來,看起來不收亓官慕寒的控制。

赤月收起雜念,之前被秋誤會的事情可以等會再解釋。但現在,最重要的是阿邪,刻不容緩!

“呃嗯……”

亓官慕寒咬緊牙關,將即將溢出口的痛苦吞下去,但全身卻控制不住顫抖。

赤月被嚇得花容失色,她深知亓官慕寒的隱忍程度,連他都堅持不住痛吟出聲,可見粉身碎骨也不過如此了。

赤月焦急得語無倫次:“阿邪,你怎麽樣?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這樣,我已經通知巖睚……”

“赤月!”即使在最虛弱最痛苦的時候,邪尊大人依舊冷漠如斯,仿若神嫡。

冷到極點的兩個字將赤月凍得打了個冷顫,但也因此定下心來,不再如之前那般無措慌亂。

“不要告訴歸麒。”

赤月一楞,暗道糟糕。她與巖睚心念相同,想要感知的事情心念一動,對方便有所感應,她自然知曉巖睚在知曉亓官慕寒回萬妖塔的第一時刻便已經告訴歸麒了!

而現在,歸麒大概可能也許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歸麒覺得運氣不好的時候,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他從沒覺得自己這麽倒黴過。

為什麽無緣無故的騎市就剩一頭翼獸了?長得不好看也就算了,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還要和自己搶!明明就騎著一頭更好的飛騎,這女人有毛病。

巖睚瞅見那趾高氣昂的女人,覺得那張臉有那麽一咪咪眼熟,左右想不起來了,也就懶得想了。

歸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腳把飛騎上的女人踢落地,乘著女人還震驚地傻楞在原地,巖睚自覺騎上翼獸,洋洋灑灑地給女人留下倆坐騎毛絨絨的屁股。

看著遠去化作兩小點的背影,徐若姍氣得直跳腳。

沒有錯,這位巖睚看得有那麽一咪咪眼熟,但是始終沒認出來到底是誰,就是那日在客棧,和夏蓧染一同找巖睚的青衣女子徐若姍。

從那日以後,徐若姍就把這落了她面子的小丫頭給惦記上了,今日遇見,本就是有意挑釁,沒料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竟然被那不男不女的東西給提下飛騎!

徐若姍咬牙切齒:“此仇不報,我徐若姍枉為鑄劍閣少閣主!”

鑄劍閣,表面上唯二可以與藥門齊名的勢力,鑄劍閣世代鑄劍,所珍藏的奇兵無數,鑄劍閣禁地“無劍崖”上,守護著一對雙刀,名為“麒麟”。麒麟雙刀,麒刀為攻,麟刀為守,一攻一守分別在無劍崖左右崖上對望,與日月星辰為伴,受風雨雷電洗禮。

相傳,“麒麟”有靈,傳言得“麒麟”者,可傲世天下,立於不敗之巔。不是沒有去奪過“麒麟”,鑄劍閣的歷任閣主都曾試圖拔劍,但,多年來,無人成功過。

如此,“麒麟”在無劍崖上等待了萬年,也未能等到能帶走他們的主人。

正在趕路的一家三口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巖睚鼻子一癢,打了個不大不小的噴嚏,腦袋用力一點,差點把扒在她頭上的小不妻給甩下去,歸麒免疫力強,楞是對徐若姍的怨念沒反應。

飛騎的速度很快,平均下來是陸騎的三倍,加之不受路線阻礙,可以朝目的地直線行駛,也就更加縮短了時間和距離。

行至傍晚,若不是巖睚說這樣一直飛行,飛騎也會又累又餓,受不了,歸麒決計不會停下。

沒松懈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這一停下,歸麒這才察覺,自己多年未犯疼的胃又開始抽搐起來。

一陣陣鈍痛刺激著神經,歸麒舔了舔發幹的下唇,找了棵樹靠著坐下,閉眼做假寐狀,手不著痕跡地摁著胃。他多年未發作這毛病,抑制的丹藥早沒用了,出門在外自然不會帶那東西?

仔細算算,已經有四天未吃東西了,難怪方才覺得有些頭暈,還把老毛病牽扯了出來。

今夜的瓏莘谷安靜得沈重,漆黑一片,連發熒光的樹木花草都黯淡無光,夜空與一顆星辰,麒靈木變成墨黑,這裏仿佛與整個世界隔絕,唯有殘月掛在麒麟木的枝頭,看起來搖搖欲墜。

地底下發出沈悶的震動,黑沈沈的霧氣從地下滲出來,濃稠的黑霧勢如有實質一般,將整個瓏莘谷籠罩於真正的黑暗中。

大大小小的妖獸紛紛圍繞著萬妖塔,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萬妖塔守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空隙,似朝拜,又似守護。

嘭——

一個身影如斷了線的風箏,從塔裏飛出來,纖細的身體在樹幹上,砸斷了一片粗壯的大樹。

隨之重物墜落地的聲音,激起地上的落葉。

赤月從容不迫地站起來,身上的骨頭都隨著她的動作哢哢作響,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隨手抹去嘴角的血絲,將脫臼的肩膀接好。

“不必擔心。”

赤月的聲音隨著氣浪散開,柔媚的聲音帶著令人不敢質疑的執著和堅定!

“尊上——是無所不能的。”

聽到赤月的話,氣氛顯然沒這麽緊張了,但到底沒有誰會放松,因為妖族的前車之鑒在那放著。

當初妖皇突破境界時就是受有心者暗算,這種事情有一次就夠了,他們絕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絕不能!

“阿邪……”赤月低聲呢喃,被人看不出來,但秋卻註意到了她垂在身旁的手不停地摩擦著。

這是赤月緊張的時候特有的動作,是秋不經意發現的。

秋表情糾結地靠過去,伸手將赤月的手抓住,感到抓著的手指抖得厲害,便改為十指交握,用力地握緊,似乎想借給赤月力量,讓她更加勇敢,似乎還想讓這個難得脆弱的女妖一點點依靠,但好像又不只是這些。

秋擡起頭,看到赤月一臉驚愕,但隨即立馬又變回原樣,戲謔地笑意,秋稚氣的小臉猛地紅了個透徹,連忙松開手,妄想甩開那染著艷麗花汁的玉手。

當然,赤月怎肯輕易放過主動的小木妖?

赤月連忙抓緊秋要逃跑的手,軟香的身子也主動靠了過去,擠進秋的懷裏。

“別走。”赤月勾住秋的脖頸,眉眼間有明顯的倦意和無助,她軟聲低語,“我很怕,秋。”這可不是赤月在逢場作戲,她一向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但事關阿邪,那個她從小就仰望,視其為兄為父的阿邪。

一直當做庇護的天都要塌了,她怎能不急?怎能不怕?!

秋遲疑著將手放在赤月的後背,緩慢而輕柔地拍打著,少年特有的幹凈清晰的聲音響起:“他很厲害,不會有事。”

歸麒好不容易瞇了會,眼看著都要睡著了,倏地炸響起巖睚驚詫的聲音:“娘親,這不是回去的方向!我們走錯路了!”

“什麽?!”歸麒立馬跳起來,眼中睡意全無,“不可能!我用了……”毒蛾。

這……毒蛾的磷光便暗了,這路不對!

殘月嗜血,懸掛當空,林子裏寂靜得沒有任何聲音,連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都沒有,靜得不正常。

有人搞鬼!

歸麒縱身一躍,幾下飛躍,腳踩樹梢頭,另一只腳虛點。

鈴鈴鈴——

倒映著血月的瞳孔驟然縮緊到極限,歸麒表情浮現一抹驚詫與不敢相信,因為那清脆空靈的鈴聲,是從他腳上發出來的!

從歸麒帶上這兩只腳環起,歸麒就沒聽到它們響過,況且腳環上的玉鈴鐺裏面本就是空的,歸麒一直以為它們就是裝飾用的,哪只它們此刻真的響了。

因穿長靴帶腳環不方便,歸麒便將腳環箍在小腿上膝蓋以下的位置,好在那腳環十分神奇,可自動調節大小。

此刻,兩只腳環上的四枚玉鈴鐺響得非常激動,帶動著歸麒的小腿似乎都抖動起來,像是在告知什麽,又像是某種不詳的預感。

師尊出事了!

不知為何,歸麒直接就想到了這種可能,也許不是出事,但事關師尊,歸麒就是這麽覺得的,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直覺吧。

強壓下心裏的不安,似乎隨著玉鈴鐺的聲音響起,空間凝滯的聲音流動起來。

腥風大作,吹得草木折腰,斷枝殘葉漫天飛舞,暗沈的水面泛著滾滾波濤,水底下沈浸已久的東西,終於開始浮出水面。

氣流暴動,地面響起混亂的踩踏聲,震蕩起滾滾塵沙,撼天動地!

借著昳麗魔幻的紅色月光,歸麒不能更清楚看到密密麻麻看不到邊際的人潮將他們包圍,並逐漸縮小包圍圈。

“娘親,全是行屍!”巖睚也跳到一棵樹上,就在歸麒的旁邊,背上趴著小不妻。

歸麒將靈能放開去感知周圍的生命力,果然,那人山人海中,連一個活人都沒有,收回靈能,歸麒面沈如水,啞聲問道:“怎麽看出來的?”不是幻境,全是剛從亂葬崗裏爬出來的,身上的泥巴還很新鮮。

巖睚轉頭朝壓著她肩膀的弟弟努嘴,解釋:“弟弟發現的。”

見娘親和姐姐都在看自己,小不妻咧開嘴,露出尖銳利齒,笑得猙(單)獰(純):“同類的味道,不,不好,吃。”

“吼——嘶嗷嗷嗷——”

樹下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慘叫,原來是套在下面的兩只飛騎落入活死人口中,很快被啃得只剩下兩架白骨。

沒想到它們的速度這樣快。

歸麒瞇起眼睛,幽暗的微光暗示著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巖睚靜靜地保持沈默,不禁對下面的活死人感到默哀,須知道娘親需要飛騎早些回萬妖塔,現在飛騎被啃光了,回去的時間肯定變長,雖然他們大可以全身而退,但娘親心中有氣,自然要發洩出來。

果然——

歸麒縱身從樹上跳下去,漆黑的眸子氤氳的紅光,猶如天際墮落的殺神,殺氣騰騰。徒手穿透就近的行屍的頭顱,抽出來便帶出黑紫色與黃白物交融的腥臭物。

蒼白瘦長的手掌隱隱包裹著一層薄薄的紅霧,每每穿透行屍所帶出來的東西,往往還沒看清楚什麽樣,就會被紅霧化成齏粉。歸麒揮舞著雙手,不知疲倦地將接踵而至的行屍徹底擊殺,沒有哭喊,沒有慘叫,有的只有重物落地的聲音,頭顱粉碎的聲音,行屍麻木嘶號的聲音。

巖睚默默地註視著在行屍堆裏瘋狂屠殺的娘親,沒有爹爹守候的娘親,是一匹孤寂的狼。

不再壓抑自己的本性,不會收斂自己的爪牙,不會狡猾地瞇著眼睛笑,只會發狂一般,傾瀉滿腔怒火與戾氣,用暴力來宣洩自己的痛苦和不滿。

爹爹,你看到這樣的娘親,會心疼的吧?

血色之下,亂屍之上,瘋狂舞蹈的青年,揮灑著淚與汗水。一顆顆晶瑩的水珠灑在空中,在月光的映射下,變得比紅寶石還閃耀奪目。

眉間的朱砂閃閃發亮,妖冶且迷惑,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沖破出來。

是倦了?

累了?

歸麒突然站著不動,他仰著頭,露出修長而優美的頸脖,蒼白的皮膚底下顯現著青色的血管,使這個方才化身殺神的青年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得令人心酸。

“娘親!”

巖睚瞪大眼睛,眼看著歸麒突然就傻站在原地不動,巖睚竭盡全力爆發出強大的靈術,澎湃的淡白色的水浪形成一個圈,將靠近歸麒的行屍絞成屍塊。

巖睚跳下樹,來到歸麒身邊護著,扯著歸麒的袖子猛搖,擔憂地詢問:“娘親,你怎麽了?娘親?!”

小不妻撤去偽裝,紫黑色的指甲暴長,在行屍中行走自如,雷厲風行地收割頭顱。

既然娘親說不能亂吃外面的臟東西,那就只用爪爪好了。

一張張青灰色的的死人臉對著小小的鬼不妻,臉直竟隱隱透露出可以稱之為畏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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